《坐看云起时》青***风

2、不要

　　两个月的祈福完成，方府全都忙活起来为方老太太接尘。
　　在一番精心的准备张罗后，天色慢慢暗下来。
　　方府前厅堂里，灯火通亮，大圆桌上碗筷整齐，美惠将准备好的一盘盘斋菜放好。
　　“奶奶，这次去祈云山祈福，劳烦您了。”方云起对着眼前满头白发的老太太说道。
　　“瞧你说的，只要啊佛祖能保佑我们方府上下平安，我这把老骨头也就没什么好辛苦的。”说话的老人一身撩花裙装，身板消瘦，一头银丝垂髫，当年风华绝代的容貌让岁月的风霜在她的脸上堆满皱纹，此刻正满脸的笑意，看起来十分和睦慈祥。
　　“ 云由回来了吧？”
　　“回来了，只不过公馆还有些编排，待会就到。”方云起微笑着说。
　　方老太太看着眼前的自己最疼爱的孙儿，两个月不见，好像瘦了不少，最近军队里的事情很多吗？
　　“对了，奶奶要给你样东西。”说着往身后的木箱里拿出两个香囊，红底月白绣花边，两个刚好躺满整个手掌。
　　方云起皱眉，不解，“这是？”
　　老太太笑着将手中的香囊交给他说，“祈云山里边的观音庙求得的，给你和美惠。”她是越来越担心了，美惠嫁进方家已经三年了，两人也算和睦，但她感觉这两个人是越来越不对劲了。“我老了，就想着儿孙承欢膝下了。”老人慢慢站起来，方云起连收起香囊伸手去扶，点头示意明白，说着两人往前厅堂走去。
　　“老太太，将军。”下人们忙做辑问好。
　　“奶奶。”美惠刚放好最后的一碟菜，朝他们走过来。
　　她朝他点了个头，嘴角带着笑意。
　　方云起墨黑的眼睛此刻似乎是要淌出流光来，就这么看着她。今天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平领褂旗袍，领子平压，脖颈露出，就像一块美玉。小脸低顺着，睫毛像两把扇子轻轻扫着。
　　“奶奶，都准备好了。”
　　“辛苦你了，美惠。”老人慈爱地看着美惠。
　　才刚入座，外头就有一道声音传来，“我来晚了。”这时偏厅的门里走出来一个打扮妖娆的女人，约三十岁，红艳烈唇，梳着时下最流行的发式，一身的花式旗袍包裹住蛇般的腰，外挂红色的大貂袍披肩俨然一个时尚的贵妇。她的手里还牵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奶奶，我好想你啊。”只见男孩一个头扑过来，方老太太差点没稳住，“云丰，我的宝贝孙子啊。”老太太说着将他拥入怀中。
　　“三妈。“美惠忙叫道，旁边的女妇人撇撇嘴，脸色露出不满。
　　“来，让奶奶瞧瞧。“说着方云丰站起来，在老太太的面前转着小圈子。“长高了，壮了！”老太太不住地满意点头。
　　小小个子的方云丰站在老太太面前，整齐的小西装看起来正派十足，圆润的脸笑起来十分可爱，“奶奶也更年轻了。“方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手轻轻拍着可爱的小孙子，一下子让满屋子的气氛显得特别的温馨。
　　方云起看着坐在自己旁边的人，她笑得很开心，暖黄的灯光下明眸皓齿。
　　“好了，云丰，赶紧坐好了。“妖艳的妇人瞥眼看着眼前，她也不好说什么。
　　没一会儿，方云由也回来，一家子热闹异常，老太太整个晚上被她的小孙子逗笑得合不拢嘴。
　　美惠小口吃着饭，方云起有时也会夹几个菜给她，开始她也会皱着眉，再之后她就没什么反应。
　　“对了，美惠，你父亲的生辰是在下个月吧？“老太太搁下筷子，看着美惠。
　　美惠放下手中的碗筷，“是。”
　　“下个月让云起和你一起回家，你也很久没有回家了。。”老太太吩咐道。
　　“云起啊，我很久没有见到亲家了，这次去问个好。“老太太又看向旁边的云起。还在吃着饭的方云由停下来，看看方云起又看看老太太，语气犹豫，“奶奶，下个月军营里有训练呢！”
　　“什么训练不训练的，这回自己岳父的家难道不不得操练你那几个兵？”说着老太太的心里不爽快，现在这天下太平，还练个没完。
　　“奶奶，云由也是担心军队，其实这一次训练没什么的，到时候我一定会去的。”美惠刚想开口，方云起就面带笑的说。美惠看过去时，他正看着自己，虽然在笑，但却有一股压人的气势让人喘不过气来。
　　老太太这才缓这脸色，“对了，美惠，你这身子板不行，改明儿张大夫来了，我让他给你开几帖补药。”只是无意得说着，饭桌上的人都看过来。
　　“是。”美惠轻呼一口气，方云起看着，嘴角的笑意不断加深。
　　一顿晚斋吃完了，大家都各自回房歇息。
　　房间里，小雀收拾着床铺，美惠坐在梳妆台前解着耳环。
　　“小姐。”小雀手里整着被子。
　　“嗯？”美惠把耳环放到桃木小抽屉里。
　　“老太太为什么说要给小姐补药吃呀？小姐身子向来如此，以前老爷也没有给小姐吃什么补药呀？“小雀可真的是不解。美惠本来解发簪的手停住，看看镜子，勉起笑，”老太太是在关心我呢，小傻瓜。“
　　“是吗？”小雀抓抓小辫子，傻呵呵的笑着。
　　“将军！”小雀惊讶道。
　　美惠望向门口，握着木梳子的手停下来，眼睛就直直看着他。他站在那里有多久了？刚才的话他是不是都听到了。
　　脚步声渐进，他冷冽的眼神，伟岸挺拔的身姿站在美惠旁边。
　　小雀忙醒悟过来：“将军，小姐，小雀先出去了。”脚步匆忙，关好房门。
　　屋子里红色的琉璃灯灌满整个卧室，紫檀木的床和椅子镀上一层光亮，美惠坐在镜子前一动不动。
　　方云起站在那里看着，她乌黑的头发披在肩后，长长垂落下来，只能看到侧脸，粉色的衣服料子，显得她的肌肤粉雕玉琢，温润如玉的耳垂子像有绒绒的细毛，绕弄着他的心。
　　“怎么了？“美惠站起来。
　　方云起稳稳心，背着的手伸到美惠面前。这是，美惠一脸迷惑看着他。
　　她的眸子清亮明透，“奶奶从观音庙求来的。”方云起略显狭长的眼睛淡淡一扫。
　　美惠抬头看他，似乎也想知道他的答案，她想到了云丰，那么乖巧的孩子。他就在自己的眼前，宽阔的胸膛在军装的包裹下更加英俊不凡，眼睛似乎要吃人一样，可是，她还是要说，“不要。“细细的声线，不敢看他的眼睛，低着头。
　　方云起嗤笑：“好。“像是早就知道她的回答，说完将手中的香囊掼到地上，转身便头也不回地走了。美惠一下子无力，瘫坐下来，柔若无骨的小手贴放在胸前，嘴唇咬得发白。
　　原以为风平浪静的心却又掀起狂风暴雨，她以为自己不会在意的。
　　小雀进来的时候看到小姐苍白的脸色和地上掉落的香囊，刚想开口，“小雀，扶我上床吧。“美惠淡淡说道。
　　软凉的蚕丝被熨贴在身上很快就暖起来，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房间来，美惠的眼睛在月光的照衬下像是水里的玉石，透亮而深不见底，难以入眠的夜，她陷入从所未有的回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