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遇薛凌（GL）》阮水

1、（一）

　　秦遇跟我是初中同学，我姓薛，叫薛凌。
　　那一次见秦遇是在酒吧里。
　　没错，确实是酒吧，你没看错。
　　我家庭普通，父母是每天按时上下班的国企员工。
　　可我不学好，全班倒数，天天逃课，现在想起来，有些惭愧。
　　那天，我和一群朋友拥入街边最僻静的、最难找到的小酒吧。
　　一如既往。
　　去卫生间的时候，我看到一个黑色长发的女孩，穿着颜色有些暗沉的白色短袖，正专心致志地擦着水龙头。
　　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人，这个酒吧的常客我却熟悉。
　　她听到声音，便下意识地抬头。
　　我看到她的脸。
　　冰冷，却漂亮。
　　那是一张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的脸。

　　我逃课成瘾，几乎不记得班上的同学，但我记得那冷冰冰的，甚至带着不屑的眼神。
　　我从最初就讨厌的一个人，我并不知道她的名字。
　　我只是讨厌她毫无缘由的傲气。
　　女孩看到我的时候，我注意到她整齐干净的眉毛轻轻揪了一下。
　　她认识我，我心里这样想着，嘴角讽刺的一拉。
　　我说，哟，你挺眼熟啊。
　　秦遇移开视线，没有理会我，视我如空气一般，径直走开。
　　那样无端的傲气，令我暴跳如雷。
　　我抓住她的领口，把她推到墙上，恶狠狠的问她。
　　你以为自己是谁？！
　　秦遇厌恶的皱起眉，她的眼神让我不由得一愣，她推开我，打开门走了出去。
　　我独自站在卫生间里，不知所措。

　　我找酒吧老板问了一个晚上，花了身上带的所有钱。
　　知道她叫秦遇，无父无母，有男朋友，很照顾她，不知道她在酒吧打工。
　　她过得很辛苦。
　　听完以后，我竟然有些可怜她。
　　我知道为什么老板会聘用她。
　　因为她不仅仅是个清洁工。
　　她的美貌，可以吸引很多不怀好意的人。
　　我生出了怜悯之心，天天都去跟老板打听她的事情。偶然得知她预支了一个月的薪水。于是放学找到她，给她塞了五百块钱。
　　那是我一个月的零花钱。
　　她疑惑的看着我，问，为什么？
　　我说你拿着用。
　　她说，莫名其妙。然后把钱塞回我手里，转身就走。
　　我拉住她说，是吴哥让我给你的。
　　吴哥是酒吧的老板。
　　她怔了怔，我把钱塞到她手里，转身跑开。

　　谎言很快被揭穿了，我的朋友笑话我热脸贴冷屁股。
　　秦遇把钱还给了我，说了句谢谢。
　　我有点抬不起头，不知道为什么。
　　她走出几步，回过头来说，用不着你可怜我，可怜可怜你自己吧。
　　我无语，愣了半晌追上去问，你有病啊，你什么意思？
　　其实我知道她的意思。
　　我不学无术，荒废生命，自我欺骗，实属可怜。
　　她甩开我，走了。
　　此后我去上课的次数多了起来，我不是幡然悔悟，我是想见秦遇。
　　我想知道，她每天到底做些什么。

　　轮到秦遇值日的时候，她总是最后一个走。
　　我次次都陪她一起，她次次都忽视我。
　　直到有一天，我看到秦遇的男朋友来接她。
　　比我高一点点，我一米七，其实对于男人来说，他有些矮。
　　相貌端正，穿着篮球服，背着一个耐克斜挎包。
　　我背着身收拾打扫工具，门口传来他们两个人压低声音的对话。
　　饿不饿。
　　还好。
　　带你去吃炸酱面？
　　好。
　　今天怎么有人在？
　　嗯，同学。
　　我在楼下等你吧。
　　好。
　　那天，秦遇一声不吭的把钥匙留在桌上，走了。
　　我在角落里站到天色发黑，才锁门回家。炸酱面？我想象着秦遇嘴唇上沾着黑乎乎面酱的样子，咧着嘴不知道哭了还是笑了。
　　就算男朋友来了，也不能不说句话就走吧，以前起码还问一句，你走吗？

　　某天偶然看到秦遇问学习委员一道题。
　　她问完以后，我凑过去打听是什么题。
　　学习委员并不喜欢我，他觉得我是一个小混混。
　　他皱着眉告诉我是什么题。我问，很难？他说，反正我不会。
　　那天起，我没有再逃课了，可我晚上依然去那家酒吧。
　　偶尔才能见到秦遇，我就陪她一起打扫。
　　我朋友说我有病，说我犯贱，我觉得也是，但我乐在其中。
　　后来听班上的女生讨论，秦遇想考七中。
　　市里最好的高中。
　　跟我隔着千山万水。
　　我慌了，开始没命的学习。
　　我的大部分朋友远离了我，觉得我背叛了他们。
　　我毫不在意。

　　秦遇的傲气引来许多女生的唾弃。
　　我曾经也是其中的一员。
　　甚至也跟那些戾气重的女孩子讨论过怎么把她羞辱一番。
　　我庆幸我陪着她做值日。
　　那天下午她出去倒垃圾，很久没有回来，我下楼到垃圾箱附近找她。
　　看到几个以前认识的女生在扒她衣服。
　　确切的记不清楚，我只记得我冲上去与那几个女生撕扯。
　　然后死死的抱紧秦遇，护住她已经裸露的胸口。
　　之后所有人都被下了处分。
　　秦遇与我，对话少得可怜，即使是一起经历过这样的事，我也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
　　我只记得我抱紧她的时候，她的胸口很热，呼吸发烫，我忘记了她有没有哭。
　　我觉得没有。
　　秦遇不会哭。

　　中考之后，我不知道该如何联系秦遇。
　　我很想她，那种想，让我觉得我自己疯了。
　　公布成绩的那天，我落榜了，但我达到了择校线。
　　听朋友说，秦遇高出录取线二十多分。
　　我不知道我父母会不会让我择校，对于我的家庭来说，那仍然是一笔巨款。
　　当晚我独自一人悄悄地回到初中学校，在班级门口瘫坐良久。
　　然后我听到秦遇的声音，她说，以后可能都不会再见了。
　　我抬起头来，以为自己在做梦。
　　但是秦遇站在我面前，真真切切，她依然美的让人心碎。
　　也优秀的让人心碎。
　　我脱口而出，你男朋友也考上了吗？
　　她点头，我那一瞬间有些绝望，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卑。
　　最后我择校了，上了跟秦遇一样的高中。
　　我却并不兴奋，因为秦遇和她男朋友成了所有人嘴里津津乐道的学霸情侣。
　　报道的时候，我看到了秦遇，她站在人群中，笑得很开心。
　　心如刀割。
　　一次次，我体会至深。
　　她给我的所有的冷漠态度，我尽数忽略，因为能看到她，我就心满意足。
　　她大概不知道我也上了这所高中吧。
　　直到开学第二个周，我们在食堂遇到。
　　秦遇走过来，穿过食堂里拥挤的人群。
　　她的长发，漆黑柔顺，眼眸波光流转，对我说，还以为不会再见了。
　　我笑了笑，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居然说，是啊，不过没关系，这是最后一面了，如你所愿。
　　说完以后，我转身就走，走出食堂，跑出校门，漫无目的的在街上乱走。
　　我的心痛得发抖。

　　就别再见了，结束我可笑的悲剧。
　　但是秦遇不放过我。
　　不，也许只是老天不放过我。
　　第二次见面，是在学生大会上。
　　我本自认开朗活泼，现在却越发少言寡语。
　　于是熙熙攘攘的年轻学生里，我丝毫没有存在感。
　　秦遇作为代表上台演讲，她周身打着明晃晃的光。
　　她的音色很冷，演讲的时候，偶尔抬眼看看台下的学生们，毫无情绪，冷静而从容。
　　我能感觉到。
　　她的目光掠过我，很快。
　　即使是这样，我的心仍然颤动不已，我想我已经疯了。

　　接下来，便是越发频繁的见面。
　　值日的早晨在水房洗拖布的时候，每天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偶尔课间去女厕所，也会见到她，但我们没有交流，我甚至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我。

　　我结识了几个朋友，一起吃饭，打打闹闹，但仍然情绪低沉，我想，这样就好。
　　我从不期待能和秦遇说上一句话。
　　直到一天中午，我独自一人去食堂吃饭。
　　那天我朋友的社团有活动，以往都是她们陪我去的。
　　我走进食堂，买了一份米饭便默默坐到角落的桌子上，兀自出神。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余光瞟到面前的人影。
　　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那是秦遇的声音，只一个字我都能分辨出来。
　　我的呼吸停滞了一下，木然的抬头看向她。
　　秦遇端着餐盘，目光询问的望着我，她丝绸般的黑发，散发出若有若无的清香。
　　有多久没这么近距离看过她了？

　　秦遇一直都是出众的，这样冷性的人，却长了一双桃花眼，所以很多时候令我错觉她的眼神极尽温柔，鼻梁的线条犹如浑然天成般挺秀，双唇薄而精巧。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面无表情的时候让人不敢开口说话，可她眯起眼睛唇角微勾，却又像小兔子似的可爱单纯。
　　可惜她很少笑。
　　我看着她的眼睛，如梦初醒般点了点头。

　　那次以后，我跟秦遇的接触莫名其妙变多了。
　　她居然主动跟我说话，打招呼，甚至，当她朋友向我投来疑惑目光的时候，她会说，我的初中同学。
　　我受宠若惊。

　　一天晚上放了学，我在校门口对面的商店里买了瓶冰水，刚打开喝了一口。
　　迎面看到秦遇和她的男朋友往这个方向走来，手挽着手，十分亲密。
　　我感觉自己的眼睛被针扎了一下，连脑子都开始疼。
　　迅速的转过了身，却听到秦遇叫我。
　　她走了过来，我只能回身，礼貌疏远地笑了笑，余光里是她男朋友在不远处等待的身影。
　　她问，或者是说，还没回去。
　　我嗯了一声，低头想走，她却突然拉住我的胳膊。
　　我浑身一颤。
　　你讨厌我吗。
　　我听到秦遇这样问我，她的声音里却听不出情绪。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我想跟你做朋友，可你好像讨厌我。她继续说着，不紧不慢。
　　朋友？
　　我不太敢相信。

作者有话说

　　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