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秋月年年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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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月年年只相似
玄宗旧事
封云山上终年阳光灿烂，难得飘雨的时候也只是绵绵细丝，风一吹乌云便散开了，少见如今天这般大的雨，自前一夜开始便以倾盆之势冲刷着整个封云山，乌云更是厚的透不出一丝光亮。
墨尘音一大早就拖着腮坐在窗边望天，少年稚气未脱的面庞上愁云密布。身后的紫衣少年终于忍不住了，一个挺身从床上跳起，手中的羽扇毫不留情的扣在了墨尘音的脑袋上。
“我说墨小四，你照镜子看看你那脸，已经跟这天一个样儿了，干脆哭出来给我看看啊！”
墨尘音扭过头来撇了撇嘴，“荆衣，赭杉和鎏影已经去了两天了还未回来，你一点也不担心吗？赭杉的风寒还没好，这一下雨怕又要加重，也没带什么衣服，夜里又冷…”
“好了好了，不就是去山下捉个妖有什么好担心的，要说担心也顶多担心那两根木头被水泡糟了而已。”紫荆衣说着朝窗户外探了探头，“看这天，可得下一会儿呢。”
“今天可是中秋节啊，竟然阴天下雨，还怎么赏月啊，也不知道他俩今晚能不能回来过节，这样一来月饼也没找落了，之前让赭杉带莲蓉馅的回来，他到底听到了没啊…去年那五仁的真是受不了…”墨尘音换了个姿势，一边叹气一边对着天念叨。
紫荆衣在屋子里转了两圈还是闷得难受，干脆顶着扇子出了屋门，刚迈了一步又退了回来，对墨尘音甩下一句“真是受不了你这种‘节日情节’！”
熬到戌时三刻雨才终于停了，不过天还是阴的厉害，丝毫看不到月亮的影子。哈欠连连的紫墨两人无聊的卧在榻上累棋子玩，不时朝大门口张望。
“荆衣，回来了！”墨尘音一咕噜从榻上翻起来就往门口跑。
“啊？什么？”刚闭上眼的紫荆衣惊醒，还没回过神来，墨尘音就已经冲到了大门口，跟一红一金两个身影顺利会师。
紫荆衣慢条斯理的穿好鞋子，摇着扇子迎了上去。“我说你们这两根木头真是越来越倒退了，捉个小妖也要这么久，担心的某人这两天寝食难安，小脸儿上乌云密布，比这天还要黑！”说着还伸手戳了戳墨尘音的脸颊。
墨尘音一个闪躲不及，圆嘟嘟的脸被戳的颤了两颤，红扑扑的活像颗水嫩嫩的桃子。
赭杉扯了嘴角微微一笑，竟是弯腰向墨尘音作了一揖：“赭杉军多谢尘音挂怀了。”金鎏影也有样学样的逗着墨尘音。
“我才没有，我只是担心今天吃不到月饼！”墨尘音往赭杉鼓囊囊的怀里瞟去。
赭杉连忙掏出一个方方正正的油纸包，小心的一层层打开，露出几只精致的月饼。墨尘音迫不及待的拿起一只咬了一口大嚼特嚼，声音都变得含糊不清：“中秋节嘛，正么可以八团圆，正么可以没扭月饼吃呢！你们这些……”
“得了吧你，有‘节日情节’的小朋友别教育人了，吃你的月饼吧！”紫荆衣连忙打断墨尘音的“论中秋”，看了看月饼却迟迟不伸手。“月饼这种东西，兴趣不大，还是你们吃吧。”
紫荆衣刚一抬头，不料墨尘音竟拿了只月饼猛的塞进他的嘴里，紫荆衣愣了一下叼着小半只月饼随即要发作，可惜被堵得一时说不出话来，眉头纠结了一下似是觉得吐出来太难看，只能咬下一口努力吞咽，还不忘送了墨尘音一记眼刀。
“如何？好吃吧，往年你都不吃，这么好吃的东西不尝尝太可惜了。”墨尘音笑的一脸无害，抓起第二只月饼送进嘴里，看的赭杉不住担心他会不会噎到。
咽下嘴里月饼的紫荆衣竟然没有去找墨尘音算账，金鎏影心里大呼惊奇。“荆衣，如何？这可是我和赭杉去城镇上最有名的的糕点店挑的，那个水果馅的是特意给你的。”
看看手里咬了一半的月饼，露出晶莹剔透的内陷，梨子的清香留了满口，确实惹人喜爱。紫荆衣白了金鎏影一眼：“原来吾就配个水果月饼！”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荆衣！我只是看你平时喜欢吃梨子。”金鎏影一边解释一边抬起手护住自己的脑袋。等了许久却并未等到紫荆衣的扇子，只见那紫衣少年正将月饼放在嘴边，细细品起来。
墨尘音看着别扭的紫荆衣刚要调笑几句，紫荆衣突然抬头看了眼天空，赶在他前面开了口：“这天阴的厉害，今晚怕是看不到月亮了，我看还是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早课要上，那位有‘节日情节’的小朋友不要妄想赏月了，回屋睡觉才是正事。”说着拿起扇子掩住半张脸偷笑起来。
墨尘音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一脸阴郁，连跟紫荆衣斗嘴的兴致也没有了，“你们先睡吧，我睡不着，我要在院子里坐会儿。”
看出墨尘音的不开心，赭杉军拿了两只月饼，坐在了他的身旁，“鎏影、荆衣你们先睡吧，吾陪尘音在这坐会儿。”
紫荆衣打着哈欠和金鎏影一前一后进了屋，院子里便只留了红蓝两个身影。
“赭杉，你说今晚月亮会出来吗？”
“嗯…也许吧，你若想看吾陪你等就是了。”
“赭杉你真好。”墨尘音就着赭杉军的肩膀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方便自己抬头看天。“也许吾就是荆衣说的有‘节日情节’，看不到月亮的中秋怎么能算中秋呢！”
“也许吧，只是秋月年年相似，今日的与明日的，甚至曾经的与将来的并无甚区别，错过了也没什么。”赭杉军挺了挺背脊，让墨尘音靠的更舒服些。
“人生代代无穷已，秋月年年只相似……”墨尘音轻轻吟着这句诗，又与赭杉有一句每一句的聊着，不知何时已抵抗不住倦意，昏昏入睡了。
侧头看了看墨尘音的睡颜，恬静里似是带了一丝惆怅，嘴角不自觉的搭着。赭杉伸开手臂揽他入怀，抬头继续望着天空。
不知过了多久，躺在床上的紫荆衣缓缓睁开了眼睛，一向易眠的他竟是还未睡着。索性抓了身旁的外袍随手一披，起身立在了窗前。
同屋的金鎏影听到脚步声也醒了过来，看到往窗外张望的紫荆衣有些不解，“荆衣，你怎么还没睡？看什么呢？”说着便上前为紫荆衣整理好肩上掉了一半的外袍。
“你看，月亮出来了…”紫荆衣并未看身旁的人一眼，只是望着月亮有些出神。
“哦，想不到天竟然晴了，这下尘音开心了吧。”
“呵呵。”紫荆衣轻笑一声，朝院子里的赭墨两人努了努嘴，示意金鎏影看过去。
却见墨尘音安静的整个人埋在赭杉的怀里，睡的正香。赭杉不时低头看看，怀中人的嘴角已经悄然上扬。不想打扰他的好梦，便只好替他赏了这来之不易的中秋月色。赭杉军往嘴里塞了一口月饼，抬头看的认真。
紫荆衣满怀兴趣的看着这幅景象，却不知身畔人的双眸一直停留在自己的身上。金鎏影悄悄伸手揽了紫荆衣的腰，感觉臂弯里的身子微微一滞，却还是放松了一身的力量倚靠向自己。
紫荆衣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笑自己莫不是被墨小四传染了，何时变得如此乖顺。
尝到甜头的金鎏影越加得寸进尺，干脆双手环住紫荆衣，下巴搁上他的颈畔，幽幽吐出的话语带着温热的气息，“荆衣，你老实说，我下山的这些天有没有担心我？”
紫荆衣俊脸一红，伸手想要给身后这家伙一扇子，抬了一半才惊觉这是半夜，扇子并不在手中。手还未收回，已被金鎏影满把抓住，牵到唇边吻了一吻。
月光照进屋里，给两个人镀上了一层银辉，只见那金发张扬的少年，在这寂静的夜里笑的好不得意……
六极天桥
“秋君，关于五大神器，我和卧龙行已封印在了鬼没河，今后就莫再提这事了吧。”
静静地打量着眼前手持盘龙珠，一身轩昂金衣的昭穆尊，明明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人，尹秋君却像是从未见过对方一样，有种说不出的陌生感。积攒多年的疲惫一齐涌上心头，尹秋君才明白自己是真的累了。
“秋君，你怎么了？我没有不相信你，我只是……”只是什么？昭穆尊说了一半的话突然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了。准备好的解释此刻都显得那么无力，当真正面对这许久不曾舒展过眉头的容颜，昭穆尊猛然发觉他和尹秋君之间似是有什么正在悄悄流逝，再也无法挽回了。
尹秋君再没有给他张口的时间，只是缓缓起身摇着羽扇走出房门，静静地站在了云从中，抬头望了望上空。
今晚的月亮好大好圆，尹秋君默默算了日子，才知道原来今天是中秋。许久不曾过中秋了，离开了那个地方一切都变得模糊了，时间更是如此，早不在乎什么节日。
明明已经住在天上，为何离月亮还是那么遥远？尹秋君思索了好久，倏地又觉得自己的疑问好笑，仙人尚有不能及的地方，何况这区区凡躯呢。
多年前的那个中秋突然出现在脑海中，越不想去回忆的画面越是拼命挤入眼帘，尹秋君失笑，索性闭了双眼。无论过了多久，旧时人的音容笑貌依旧那样清晰，本以为自己已经彻底忘记，此刻才知道都是徒劳。
细细思来，唯有这月亮确未变过，与那年的一摸一样，不知那个拥有墨蓝色双眸的人是否能拥住这轮明月？
尹秋君在云从中站了一夜，昭穆尊便在他身后看了他一夜。同样的人同样的月夜，昭穆尊却再也没有了上前揽住那人的勇气，双腿似千斤铁石般的沉重，迈不开一步。
默立的两人一夜无言，直至黎明。
罢了，昭穆尊不再是当年的金鎏影，尹秋君又何尝还是旧时的紫荆衣？紫衣人向着天桥尽头走去，步伐轻缓，直至最后一角衣摆消失在云端，始终不曾回首。
自那时算起，昭尹再见，又是百年。
望天古舍
墨尘音从城镇上采买回来，手中提了大包小包的东西。一头黑色散发的赭杉军从屋里迎出来帮忙整理，道者面容大变，原本圆润的双颊此时却是苍白瘦削，唯有眼神中的正直坚毅神采依旧。
“赭杉今日觉得如何？有何不适吗？”墨尘音关切的问。
“魔气暂未上涌，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还是要尽快找寻克制之法，吾怕吾哪天控制不住自己伤了好友。”
“莫太担心这个，墨尘音自保的能力还是有的，要受伤也不是那么容易。”
赭杉军自觉抱歉微微颔首，自墨尘音手里接过一个散发着糕点香气的小包。
“这是？”赭杉军捧着包裹小心打开，露出来几只金黄色的月饼。
“今天是中秋。”墨尘音笑的温柔，拿起一只掰下一小块送进赭杉口中。
桂花细腻香甜的滋味充斥在口鼻之间，赭杉不禁莞尔一笑，“中秋啊，许久未过吾都不记得了。”细细咀嚼着嘴里的月饼，许久未吃，竟是格外的喜欢。
“是啊，我也是去了城镇才知道，确实多年未曾留意了。想我当年可是有‘节日情节’……”墨尘音的话戛然而止，氤氲了一层雾气的双眸不知落焦在哪里，兀自有些失神。
赭杉也掰了块月饼未进他的嘴里，将墨尘音从回忆中拉了出来。
回过神来的墨尘音像是为了弥补刚刚的失神，绽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今天天气不错，再过一会天就要黑了，今晚一定有月亮，不如我去泡壶好茶，我们在这院子里赏月如何？全当也庆祝一下节日。”
“赭杉军奉陪便是。”望向墨尘音的眼里，宠溺中加了几分心疼。
果然天色还未完全暗下来，一轮圆月就从山峰后面探出头来。墨尘音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摆了一只茶壶，两个瓷杯，还有一盘月饼，与赭杉军两相对坐着赏月。
随着夜色渐浓，明月也已升至中天。一壶茶喝的过了半，墨尘音却觉得头似是有些昏，暗自觉得好笑，喝得明明是茶，怎跟喝了酒似的。
“月色醉人啊。”墨尘音趴在桌子上轻轻的吐出一句。
赭杉军勾了勾嘴角：“尘音莫不是已经醉了？”
墨尘音挪到赭杉身旁，靠上了他的肩膀，未束起的发铺满了赭红色的旧衣，一缕缕灰墨相间的蓝色勾起的弧度一如那日。
“这月色，果真未变。确如赭杉你曾说过的。”
赭杉军一时语塞，颇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伸开手臂揽人入怀。
“月未变，人已非。怎么……就成了这样呢……”墨尘音似是疑问又似是感慨。
“世事无常，但只要尘音需要一个依靠，赭杉军一直都在。”
墨尘音闭了双眼，努力压制住翻滚的泪意。倏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覆上了自己的唇，带着令人安心的气息，怕留不住这温柔一样，墨尘音张开唇瓣热情回应着。
从什么时候起已经不敢想明天，韶华易逝，往昔难追，只求留住当下，拥有的只剩彼此所以更加珍惜，怕眼前的人有一天也突然消失，唯有借这美好的月色用力记住。
生死之约
寒烟茫茫，月娘悄升，明明刚至中秋时节，不休的风却已经让人止不住寒意。幽静的树林中立了两座新坟，一刻“玄宗，金鎏影”，一书“玄宗，紫荆衣”。
赭墨二人默立坟前，故人再见，竟是如此不堪的情境。赭杉紧握了双拳，手掌被深陷进去的指甲划出斑斑红痕，却难以比拟心中痛苦的万分之一。
墨尘音倾了手中的酒壶，将浓烈甘醇的酒洒在两座坟前，“这一杯，祭昔日玄宗四奇同修情谊，那段日子墨尘音此生不忘，每每忆起仍怀感激。”
紫荆衣坐在黑暗里，漫不经心的摇着羽扇，似是在聆听者什么，听得入神，竟没有察觉有人推开屋门走了进来。
“荆衣，为何不点蜡？”来人试探着问道，有些不敢打扰屋里的寂静。
“有酒吗。”紫荆衣并未看来人，只是问道。
兀自站了一会，来人同样听到了那来自远方却是对他诉说的话语，几乎逃跑似的转身离开屋子，金色的身影带了几分狼狈。
屋中人轻吐出一声叹息，几不可闻。
“这一杯，祭这百年如一的月色。这广袤恒常的天地间，你我皆不过如尘埃般渺小，浮生虚名，当真堪不破吗？”
墨尘音仰首灌了满口的酒，未及咽下的顺着嘴角溢出，在脖颈间牵出一条银线。
金鎏影再次推开房门，递给紫荆衣一壶酒，自己则拿了另一壶临窗而立。
“看到那碑上的玄宗二字，未知阁下作何感想？”紫荆衣依旧未改那浑身带刺的习惯。
金鎏影拍开酒壶上的封泥，仰首喝了一口，未想到这酒竟是如此苦涩，像极了眼泪的味道。“自古成败盖棺才定论，待到真正盖棺之日，个中滋味自有感受。”金鎏影苦笑一声，又咽下了第二口酒。
紫荆衣也跟着轻笑一声，带了几分释然。
赭杉军未解半魔之躯，不能饮酒，便只洒在坟前，“金鎏影，紫荆衣，你们是否也原谅吾当初的任性？吾未曾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赭杉，你做的够了。我们都不够完美，才需要彼此的谅解。”墨尘音接过赭杉的酒壶，“这杯酒，吾替赭杉饮下。”
“赭杉军此生有你，夫复何求。”
紫荆衣喝干自己的酒，伸手抢了金鎏影的酒壶，声音已染了三分酒气：“金鎏影，你可曾后悔？”
“吾知自己大概是错了，但若说后悔，吾只后悔伤害过你。”
“呵，不知悔改的木头。”紫荆衣轻笑一声继续喝酒。
“原谅二字，吾自知受不起。赭杉好友，莫让吾笑你，何时能为自己着想，本就与你无关，何苦要往自己身上揽……”金鎏影低声呢喃着，刻意避开紫荆衣，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眼中的苦涩。紫荆衣心下了然，只是自顾自的喝着酒。
“如今你们回归天地，剩余功过，就让吾替你们担下。”墨尘音躬身一拜，神情是说不出的坚毅。
赭杉洒了最后一点酒，神情比来时轻松了许多，有些话说出口，有些结便似是解开了。
“待到红尘俗世了结，他日再相见，只望一切依旧。”
墨尘音笑笑，心中竟对这太过飘渺的约定涌出一丝期待。
“呵呵，他日再见？吾只求永无再见之日。既有生时，何人求死啊……这，人间……”紫荆衣声音渐轻，直至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金鎏影摆正被他碰倒的空酒壶，又脱下自己的外袍为他盖上，抬眼正看到窗外的明月，仙山人间，生时死后，中秋之月依旧。
金鎏影突然想通，有些东西本就从未变过。
仙山再会
太阳刚升起来，仙山“四奇居”的院子里便有三个忙进忙出的身影，墨尘音忙着把被褥从屋子里抱出来，搭到太阳底下铺展开。又拿出昨天未赶完的赭色新衣，坐在院子里穿针引线仔细缝着。
紫荆衣在一旁看得有趣，不忘调侃几句：“墨小四真是越发贤惠了，什么时候给我也做一件呐？这么好的媳妇，真是便宜了赭杉那根木头。”
“鎏影！荆衣刚说想要个贤惠的媳妇！”墨尘音颇为淡定的朝院子另一面的金鎏影喊着。
“啊？荆衣你要什么？”金鎏影似是没听清，一脸疑问的跑过来，手里还捧着削了一半的木头。
“哎呀，跟你没关系，赶紧做你的木匠去。”紫荆衣一脸嫌弃的赶走金鎏影，看的墨尘音在一边捂嘴偷笑。
“别得意，看在今天赭杉要来的面子上就不收拾你了，以后有的是机会！”紫荆衣横了墨尘音一眼，摇着扇子去帮金鎏影了。
墨尘音停了手中的活望着门口出神，这一天还是来了，却不知该喜还是悲。
离开人世的那天仿佛近在眼前，仔细算来却已在仙山过了多年，果然平凡人的日子悠闲的让人忘了时间，没了一身修为和武力却也没了凡间的烦恼和责任，这逍遥自是求之不得的。只是赭杉背上的温暖却是一刻也不曾忘记的，是墨尘音与人世唯一的留恋和羁绊。
纵使如此，墨尘音也并不希望在这里看到赭杉，老实说，他怕看到一个责任未尽、带着遗憾的赭杉。
“墨小四，时候不早了，你不去接赭杉吗？”紫荆衣的声音从远处响起。
墨尘音迅速回神，收好手中的针线，打个招呼跑出了院子。
走在离开四奇居的山路上，墨尘音不禁想起自己初到仙山的事情，没想到真的还能见到两位同修好友，那时的墨尘音着实开心了好久。这些年里也曾伴着薄酒促膝长谈，也曾一齐笑对往事当年，彼此间再无芥蒂，竟是比昔日在玄宗还要亲密。
赭杉知道一定会开心吧，如此想着，墨尘音再也止不住笑意。
这样心情颇有些复杂的等着那抹赭红色的身影，墨尘音站站坐坐，走走停停，时间越久越是焦急。
眼看天色由白转黑，却仍是不见赭杉出现。
如此舍不得尘世吗？墨尘音苦笑。
重伤倒在赭杉军怀中的那幕又浮现在眼前，一如那时的无力感盈满心头，少了功力的护持，墨尘音站了一天的身体有些支撑不住，眼前一黑，伸手想扶住一旁的树干，手还未及，下一秒便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被从后面拥住的墨尘音吓了一跳，本能想要挣脱，却在嗅到那熟悉的气息后完全愣住了。
一张写满正直的圆脸出现在眼前，墨尘音伸手就去扯那红润的脸颊。
“尘音，你……”赭杉军被扯的生疼，又不好挣开。
“让你这么晚才到，我等了你一天知不知道！”墨尘音继续对那张脸惩罚式的戳戳掐掐，直到微微泛红才肯停下。
“吾只是路上遇到了故人，才被拖住聊了几句，这才脱身。”
看着赭杉一向木讷的脸上竟露出了委屈的表情，墨尘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了，快跟我走吧，荆衣和鎏影还在等着你。”墨尘音说着拉起赭杉的袖子，带着他往四奇居走去。
赭杉反手握住了那只白嫩纤细的手，在掌心里摩挲了好久。墨尘音倏地染了一脸的霞红，连忙闷着头急急往前走，却没有漏看身畔红衣人扬起的嘴角。
四奇居半掩着院门，墨尘音微微施力推开，直入眼帘的便是站在院中的金紫二人。
时间在那一瞬似是凝固了，又似是倒流了，倒流到百年前那无数个赭杉军牵着墨尘音的手回家的夜晚。
短暂的沉默之后，赭杉军松开墨尘音的手，走上前向金紫二人作了一礼：“两位好友，久见了。”
紫荆衣灿然一笑，回了一礼：“赭师兄，久见了。”
金鎏影静静地与赭杉对视良久，彼此眼中皆有些说不清的意味，不知是谁先行动，两人竟似兄弟般的彼此相拥，用最好的方式解释了何为释怀。
紫荆衣看的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果然，木头见到木头就是与常人不同！”
“快看月亮！好圆！”墨尘音像孩子一样的惊呼一声，几乎开心地跳起来。
众人方才抬头，确见似银盘的月亮高高挂在半空。
“人生代代无穷已，秋月年年只相似。”又吟起这句诗，墨尘音只感慨人生在世，如梦一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