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蕖叹》虞木子

9、第 9 章

　　“五公主？五公主！”

　　“啊？怎么了？”

　　“五公主，不是你约我今日过来的么，为此我还特意请了小百灵去帮我衔石子，现在你问我怎么了？”

　　精卫说着就准备回去接替小百灵衔石子去，青蕖一把拉住她，“别啊，我错了，我只是，最近，有点儿，寂寞。”

　　自从一个月前从凡间回来，青蕖就陷入了“寂寞”这个深渊，虽说从人间带回了不少的话本子，再俗套的故事也可以打发打发时间不是，可这一个月来她连一本都没有看完，简直比之前在南荒呆的还要无趣。

　　“精卫，你比我年长，你说，我这是怎么了，难道是？”

　　“是什么？”

　　“是饿着了？”

　　精卫看了看地上放着的空篮子，吸了两口凉气，抚额挤出一丝笑容，说“不是每日都有天兵给你送来吃食的么，你要是饿着了，那篮子里的东西是被我吃了么？”

　　“果然是被你吃了吧！我就说嘛，从小到大，只有父君罚我不许吃饭的时候，我才会这样混沌度日，连好不容易从凡间搜罗来的话本子都看不下去。”

　　“你。。。。。。我什么时候吃了你的东西？如果你真的没吃，那你右边嘴角沾的是什么？”精卫本只是念在青蕖被罚来这南荒之地，金枝玉叶的她可能在生活上遇到了什么麻烦，多有不惯才来求教于自己，大家都身为女子，互有帮衬也算是尽了神仙的本分，没想到却平白被冤枉了去，这是万万不能忍的，立马就要走。

　　青蕖擦了嘴角一看，果然是早上吃的瑶池仙桃，急忙挡住精卫的去路，求饶道：“精卫姐姐，是我错了，是我冤枉你了，可我这不也是，一时糊涂，一时糊涂嘛，我最近真的是魔怔了，也不知为何，求姐姐莫要生气，帮帮我吧。”

　　精卫本就心软，既然青蕖都讨饶了，自己也不好再拿乔，拉着青蕖坐了下来。

　　“你是何时开始这样的？”

　　“说来时日也不短了，就上个月去了趟凡间，回来之后便这样了。”

　　“你偷偷出去了？怪不得这结界弱了许多，我就说嘛，之前我根本进不来。”

　　“嘘，这件事要是被别人知道了我就惨了，本就是被父君罚来此处思过的，过没思完倒是偷偷溜出去玩了，父君知道了肯定没我的好果子吃。”

　　“那。。。。。你去凡间干了什么？和谁一起去的？你的灵力都被封了，肯定不能自己出去吧。”

　　青蕖绞了绞手中的帕子，咬着嘴唇说：“是。。。。。是。。。。。是景阳上神，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啦，他就是来看我笑话的，带我去凡间也不过是他老人家大发慈悲，一时伸出援手，帮助我这个小辈罢了。”青蕖说着说着头也低了下去。

　　精卫在一旁看着，拿着不知何时变出来的苹果，咬了一口，直直的盯着青蕖问道：“哦？难得连景阳神君都来帮你了，这慈悲发的也够远的啊！那，你们都在凡间做了些什么？”

　　“我们。。。。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我领他逛了凡间最有名的小倌馆，然后。。。。然后就回来了。”

　　“真的只是这样？”

　　精卫忽的凑到青蕖面前，把她吓了一跳，赶忙说：“我们真的没什么的，我长得不如大姐美艳，修行不如二姐，武功比不上三姐，厨艺又没有四姐好，也不如六妹会跳舞，七妹会纺纱，他怎么会看上我呢？”

　　精卫回到：“我们？你竟然敢对上神用我们这个词！不对，你刚刚还说了什么？他看上你了？他什么时候看上你的？他为什么看上你？他看上你什么了？”问着问着精卫渐渐压到青蕖身上。

　　而青蕖也被这连珠炮般的问题问的喘不过气来，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得一把推开她。“我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才会这样啊。”

　　青蕖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道：“我不知道景阳神君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才会接近我，如若他真心待我，三千年前我与他定下婚约之时便该好好待我，如今千年已过，人事已非，他却突然出现在我的生活里，几次三番帮我，这又是个什么道理？”精卫一时不知如何答复，青蕖却又自顾自说了下去，仿佛这不是说给精卫听的，而是说与自己。

　　“当年与他立下婚约的确非我本意，可我也是个姑娘家，既已有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也是满心满意的想要嫁给他，做个好妻子的，那时候每天早晨我都去找四姐学做菜，虽不知他喜食什么，但我总想着多学几道总有他爱吃的，到了下午又去缠着七妹学纺纱，学织布，学刺绣，我想亲手给他做一套吉福在大婚的时候穿上，晚上我又去找二姐给我讲佛经，还把《神史》中所有与他有关的内容都背得滚瓜烂熟，学得睡着了连梦里都是他征战的场景。你知道么，那时候我的手整天都缠着纱布，不是上午被油溅的就是下午被针扎的，可是父君母后问我的时候，我只推说是被瑶池边上养的月季扎伤了手，害的母后下令把天庭所有的月季花都除了。呵呵，是不是很可笑，好在他及早退了亲，让我没有一直傻下去。本来嘛，我就不喜欢做菜，明明有厨子还要把自己弄得满身油烟味儿，还有佛理，每次都把我听的睡着。最后我什么都没学成，可见我与他是真的没有缘分。”

　　精卫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身为女子，她虽没有经历过，却也晓得这是种什么感觉，就好比自己平时喜欢吃苹果，但此时身边只有梨，饥饿之时顾不得喜好，想着也算不得难吃，正当去了皮准备张口之时却发现已经烂了。又好比自己爱着绿衫，可铺子里只有黄布，犹豫之后觉得自己绿衫已经够多，新衣就不拘什么颜色了，刚准备买下却发现连黄布都已经卖完。精卫这样一想觉得更理解青蕖此时的心境了，这种时候外人是帮不了忙的，只能自己想通，要么继续饿着等苹果和布料要么把烂梨吃掉买别的布。

　　青蕖不知道精卫此时的想法，只觉得把积压已久的心里话说了出来，轻松了很多，至于旁的什么，还是不要想了，没的让自己心烦。

　　“精卫姐姐，谢谢你今日来陪我，还听我说了这许多话。”

　　“这有什么，我平日衔石子也怪无聊的，要不是你约我，我还找不到机会休息一下呢。”

　　“父君此次动了大怒，还不知要关我到几时，想来以后要叨扰姐姐的日子还长，希望姐姐不要厌烦。”

　　“不会不会，以后你约我我一定来。”

　　精卫终于啃完手中的苹果，随手一扔，连忙摆摆手，笑道：“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你也别想这么多，传到桥头自然直嘛，早点休息，别把身子拖垮了才是正理啊。”精卫说完便化回原身飞走了。

　　“我记下了，姐姐慢走。”青蕖朝精卫离去的方向大喊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