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吹》小白无厘头

7、第 7 章

　　尹越的开刀手术并不顺利，时间也比预计的拉长了很久。等在外边的人们只看到护士不时的进进出出，说是打开腹腔后一直大出血，预先准备好的手术用血不够，已经去血库拿了两次。
　　亲自上手术台主刀的除了齐妈和业务院长，还有技术极好经验丰富的两个主任医生。尽管都知道这个组合已经是眼下所能做到的最万无一失的强大阵容，大家心里还是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孟杰见自己爸妈和齐爸爸都紧张的不行，更别提尹爸、尹妈、尹雯、齐秀峰了，他不由在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侧头去看了看走廊尽头，林染孤零零一个人远远坐在那边。她不像大伙一样盯着看手术中的红灯，就那么静静的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那个姿势已经保持了很久没动一下。

　　孟杰看了下手表，起身去楼下便利店买了些热饮回来，给尹爸等人每个人都分好了，袋子里还剩下两杯咖啡，他走到林染那边坐下，自己拿了一杯，递给她一杯。
　　直到这时他才看清楚林染右手食指关节已经被她自己咬得血迹斑斑。
　　孟杰顿时大怒，哼了一声狠狠灌了一大口咖啡，怒视着她低声喝道：“行了！做这幅样子给谁看啊？你早干什么去了！？他弄成这样还不都是你害的？！”
　　林染鼻尖一红嘴巴一瘪，眼泪跟不要钱似的稀里哗啦就决堤般掉下来。
　　齐秀峰正等的心烦意乱，隐约听到孟杰在低声训斥她，火更大了，噌噌几步走过来，“又怎么了你？你就不能消停会儿吗？好好的又哭什么哭？”
　　孟杰怕惊动到那边的大人们，三两下把她拉起来拽到拐角的消防楼梯那儿，顺手把那杯热咖啡也塞她手里，粗声粗气的说：“你给我老实点！再哭就把你扔楼下边去！烦死人了！”
　　齐秀峰见墙根下边有一组座椅，把捧着咖啡抽泣个不停的林染弄到那儿坐下，自己也心力交瘁的坐在她身边，“别哭了，等会儿尹越就该出来了，让他看见你这个样子成什么话？”
　　孟杰嫌恶的看了一眼林染，掏出一包纸巾扔她膝盖上，“也不知道他到底看上你什么了！不但心肠坏，嘴巴也坏脾气也坏！还这么不懂事儿！”
　　林染用纸巾擤了下鼻涕，哽咽着说：“尹越要是真有什么，我也不活了。。。”
　　齐秀峰和孟杰有志一同的都很想抽她一巴掌。。。这孩子到底是什么混账乌鸦嘴啊！

　　手术后尹越高烧昏迷了两天两夜，差点没把尹爸尹妈吓死。两位老人已经顾不上其他任何别的闲篇儿了，满心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一切都可以忽略不计，只要尹越能快点醒过来就可以。

　　林染一直没有离开医院，不管尹爸尹妈尹雯怎么无视她，也不管齐妈等长辈们有多冷淡她，她始终没有离开过尹越的病房门口，不让进去就一直呆在门口，赶她也不肯走。最后还是齐秀峰和孟杰看不过去，说服了大家让她进去看尹越。

　　一见尹越躺在那儿浑身插满针头和各种仪器的导线导管，林染腿就软了。
　　守在床边的尹妈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因为过度疲劳而声音微哑的说：“你要是还有一点人味儿，现在就该离尹越远一点。”
　　林染定定看着尹越紧闭着的眼睛，好像没听见她说什么。
　　旁边的尹雯看看尹妈又看看林染，最后被齐秀峰无奈的目光对上，总算克制住火气，没有马上把林染赶出去。

　　然后，就像是有奇迹发生一样，昏迷了快50个小时的尹越睫毛颤动了几下，沉重的眼皮微微睁了一下又阖上了。
　　在场的人都看见了，忍不住人人屏住了呼吸等着他再次睁开眼睛。

　　尹越醒过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惊喜激动的父母和尹雯，他们背后是齐秀峰满是关切的面容，再远一点，是林染。
　　尹妈含泪摸了下他的额头，还是有热度，但是已经不再像之前那么烫手。
　　对于母亲的爱抚，尹越无力的皱了下眉头转开视线。尹爸等人看得清清楚楚，如果不是身上实在没有力气，他肯定会躲开不让尹妈碰他一下。
　　尹爸又心疼妻子又生儿子的气，脸上却不敢流露出来丝毫，只是及时搂住了有点尴尬的尹妈的肩膀，温和的说：“小越总算醒过来了，这下你可以放心回家休息一下了吧？熬了两天两夜没合一下眼，身体怎么受得了？”
　　转过头，他对尹雯和齐秀峰说：“我先送你妈回家休息，你们好好看着尹越，有事马上给我打电话。”
　　齐秀峰一边赶紧答应一边暗自感叹岳父大人的护妻心切。
　　尹雯白了旁边的林染一眼，有点赌气的站了起来，“反正有人上赶着要伺候我哥，我也困得不行了，老爸老妈我跟你们一起回家得了。”
　　齐秀峰忙说：“爸妈放心，我保证照顾好小越。”

　　送走尹家三口，齐秀峰回到病房门口看了一眼，林染正伏在尹越床沿上一边抽抽搭搭的哭着说什么，一边抱着他没有输液的那只手给自己擦眼泪，像个受了天大的委屈正在向大人告状的三岁孩子。他长叹一口气，关好门，慢慢的走去医生办公室找人来给尹越做检查。

　　尹越被林染哭的心烦，像绝大多数年轻男人一样，他也极讨厌爱哭的女生。要不是脸上扣着氧气罩说话十分费力艰难，他肯定要吐口而出两个字：滚蛋。。。

　　齐妈跟着齐秀峰赶了过来，一见他醒了，齐妈妈如释重负心花怒放，几乎掉下来眼泪，当即亲自给他测了心跳脉搏和血压体温，确认一切身体指标都在正常恢复过程中。

　　送走喜气洋洋的齐妈，齐秀峰皱眉看着哭的鼻尖眼皮都通红的林染，几天不眠不休，她眼底青了一大片，硕大的黑眼圈活像大熊猫。“行了行了，别哭了，你也累了好几天了，回去好好睡一觉，等攒足了精神再跟他告状也不迟。”

　　林染坚决不肯走，被尹越凉凉的看了一眼，这才老老实实的停止顽抗撤了。

　　齐秀峰看了下尹越的点滴速度，换了个尿袋，帮他调了下氧气阀门的大小，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也疲倦不堪的躺在他病床对面的空床上舒展了一下筋骨---------这间病房本来是双人间，为了方便尹越休养治疗，被尹爸高价包下来。

　　“小越，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对妈态度好一点儿成不成？这几天她一直守在你身边，昨天你烧的很厉害，妈急得血压都上去了，吃了降压药也没离开你半步。”齐秀峰知道尹越虽然合着眼却没睡着，便轻声给他讲着这些天的事情。

　　也不管尹越听进去听不进去，齐秀峰絮絮叨叨的说了半天，见他老没动静，侧身起来一看，鼻子都快气歪了，尹越睫毛低垂呼吸平缓，很明显已经睡着半天了。

　　一周过去了，尹越身体状况恢复良好，从特护病房转到了普通护理病房。
　　能够少量吃一些细腻软烂好消化的流食后，孟家、齐家两个妈妈就整天变着花样给他做饭，尹妈也经常亲自动手熬汤给送过来，病房里经常会出现好几个饭盒和保温壶打架撞车的事情。他本来饭量就不大，病中更加不爱吃东西，那些美味十之八九都便宜了齐秀峰、孟杰和尹雯，甚至林染。
　　林染跟韩晓光请了假，专心在医院照顾尹越。
　　一开始长辈们还对林染十分不以为然，尤其是三个妈妈，因为心疼尹越遭的罪，对她从来就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所幸林染这人还有个关键时刻十分识趣的优点，不管大伙儿怎么风刀霜剑严相逼，她只管用九阳神功第一式来抵挡：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冈;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说白了就是厚着脸皮闭上眼睛横竖由他们去，自己只管装聋状瞎扮演一只无辜柔弱的包子。。。
　　不得不说她这个战术是极为有效的！
　　当尹妈第N+1次对着林染唰唰的甩了几把眼刀之后，尹越终于不再无动于衷，直接就和他老妈对上了：“妈，你到底是看她不顺眼还是看我不顺眼？看不惯她你可以不来，看不惯我你可以继续当我早就死了。”
　　尹妈也是个傲娇惯了的，被儿子当着林染的面这么一堵，委屈气愤之下眼圈顿时红了，“你这是替她挤兑我呢？”
　　尹越毫不客气的说：“她是我的人，除了我以外，哪个外人也没资格作践她。”
　　林染一旁听的缩了缩脑袋，在心中哀嚎了好几遍：落你手里。。。。。那还不如再让你妈瞪几眼呢！
　　她眼见尹妈眼泪汪汪脸都气绿了，赶紧贴着墙根悄悄往外溜，想出去找个救兵来。被尹越看见了，沉声叫住她：“你送我妈出去，以后只要她来，你就告诉她说我在睡觉！”
　　林染简直要昏倒了。。。当着老太太的面说这种话，大逆不道啊，不肖子啊不肖子。。。
　　尹妈也气急了，瞪了她一眼指着门口：“你出去！我有话要跟尹越单独说！”
　　林染巴不得这一声，赶紧开门出去。一出门就急三火四飞快的跑到齐妈妈办公室，“您快去看看吧，尹越跟他妈吵起来了！”
　　齐妈不敢怠慢，马上跟她去拉架救火。走到病房门外，里边并没有预料中的大声激烈争吵，只有尹妈哽咽低泣的声音。
　　齐妈想要进去，林染心有所动，忙拉住了她，小声在她耳边说：“等一等，阿姨，他们娘俩也该说说话了。都憋闷在心里，多难受啊，说出来说不定就没事了。”
　　齐妈看着她，点了下头。

　　两人站在门外细听了一会儿，听到尹越苦笑了一声说：“你还在我跟前哭？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妈？她说我□□犯你就相信我是□□犯了？你是我妈啊，你都不用问问我怎么回事，弄张纸签个字你就把我打发了？”
　　尹妈捧着脸无声的哭泣着。
　　“我知道你跟爸一辈子都是要脸面的人，也知道是我不好，让你们丢了脸抬不起来头，可你是不是也太绝了？哪怕你先问我一句到底怎么回事也行啊！”
　　尹越也哭了，“小时候我们家养了好几年的那只猫死了，你难过的好几天不吃饭----你养了我二十年，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一文不值吗？”
　　他狠狠用手背擦了下眼泪，“从你让我签字的那一分钟开始，活着和死了对我来说不过就是有没有一口气的事儿。”
　　尹妈一把把他抱进怀里，一边给他擦泪一边哭着骂他：“说来说去你还有理了？你还敢跟妈较劲？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居然要拿你的命来报复妈妈？你知道不知道妈这些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妈是狠心，一次也没去看过你，可你还不是一样的狠？病成这样也不肯给家里打一个电话，你这不是成心想让爸爸妈妈疯掉吗？”

　　齐妈和林染在门外听的都心里不是滋味，尤其是林染，悔恨之心无以言表。

　　尹妈抱着儿子哭了一场倾诉一场发泄一场，心里块垒已销，那口气也不堵得慌了，再看见林染也不觉得她像眼中刺了，还算和气的吩咐了她几句照顾好尹越就回家了。
　　尹越除了眼皮微红，倒没什么异常，还是冷冷淡淡沉默不语。
　　林染明白他心里怎么想的，知道自己稍有不慎就会踩中他的爆点，只得加倍小心翼翼的伺候。

　　医生来换药时，林染每次都不敢正眼看尹越的伤口，那么瘦弱下陷的小腹，在狱中手术留下的狰狞疤痕还十分新鲜，这次手术的刀疤更是刺目到极点。她仅仅是用眼角余光瞥到那些伤疤就觉得心里直哆嗦。。。
　　尹越体质弱，伤口愈合的很慢，每次换药都吃尽苦头，疼的一身一身的出冷汗。林染除了紧紧握住他的手，真的是浑身僵硬，一眼也不敢回头去看换药的具体步骤。
　　尹越的手被她攥的生疼，忍着疼痛出言讥讽：“。。。怂样。。。就这点胆子啊。。。”
　　林染不自然的笑笑，眼泪却一下子掉了下来。
　　尹越一见她哭就来气：“你还敢哭？！”
　　林染赶紧擦泪。换药的医生和护士长都忍不住摇头叹息着批评尹越：“尹越啊，现在哪还有你这么霸道的男朋友？人家姑娘心疼你才掉眼泪的，哭都不许哭，这也太不讲理了吧。也就这姑娘脾气好，搁一般人早跟你急了。你就惜福吧你。”
　　尹越平白被外人教训唠叨，又辩无可辩，气的侧过脸去闭上眼谁也不看谁也不搭理了。
　　林染感激的对医生和护士长带泪一笑，伸手比了个v的手势，护士长差点没忍住笑。

　　尹越伤口长好的时候，林染请求给尹越免刑的材料也经过了检察院和法院的审核批准，同意她的申请的同时，也狠狠训诫了一顿她的无事生非，误导司法机关，扰乱司法秩序，看在她认错态度良好也确实事出有因，加上尹越本身并没有上诉也没有告她诬陷，最终免于追究她的责任。
　　跟林染一起找人找路子把这事办成的孟杰和齐秀峰一商量，没敢把无罪释放通知书直接给尹越，只是拿给了尹爸尹妈尹雯和齐家孟家几位长辈看。尹妈当时就哭了。其他人也都很难过。几乎人人都知道，这件事情对尹越的一生究竟有多大的影响。
　　尹越那几天恰好身体不舒服一直低烧腹痛，根本没注意到大家那种如释重负的轻松表情。直到林染有一天鬼鬼祟祟的闷着头在翻看包包里的什么东西，他无意中醒来看到了，问她看什么，她一脸兴奋的拿出来一个档案袋献宝似的举到他眼前，是他的毕业证书和学位证书！
　　尹越呆呆的看了一会儿印着自己母校全称的大红封皮的毕业证，他记得很清楚，出事后好像就被学校取消了毕业资格，尽管论文答辩毕业鉴定什么的早就是最高分通过。
　　“哪来的？”他冷着脸干巴巴的问她。
　　林染眼睛亮亮的满是笑意，“求来的！”的确是求来的，她拿着尹越的无罪释放证明，在老校长家里哭诉了半个小时。。。
　　她终于告诉了尹越事情的始末，尹越听完，呆了半天，然后抬手给了她一个耳光，“贱不贱啊你！”
　　他还发着烧，肚子也疼，手上根本没什么力道，但这一巴掌还是在她脸上留下了两个浅浅的指印。
　　林染本来完全可以躲开，可她没躲，甚至是主动的往前凑了一下，好让他打到自己。
　　尹越打了她这一下，还不解恨，顺手拿起那个档案袋扔的老远，床头柜上的水杯花瓶等东西全被他推到了地上，直到被林染紧紧抱在怀里，他才大口喘着粗气被迫停止了乱砸乱扔，“林染你混蛋！耍着我玩呢你这是？。。。你这个没用的东西。。。那会儿铁了心的整我，现在反而没胆子看着我死了？。。。有种你就别干这些神神叨叨没一点用的破事，再把我送回监狱里边去呆几年，那我才算是真服了你呢！。。。”
　　林染不管他怎么骂怎么挣扎，就死死抱着他不许他挣开自己的怀抱，直到他一点力气也没有了，煞白着脸满头虚汗的瘫软在她肩膀上，只剩下急促喘息的份儿。
　　林染拥着他，听着他狂跳不止的心脏隔着瘦弱的胸口一下一下擂鼓一样清晰可闻，每一声都让她心痛万分。
　　尹越声音极为微弱嘶哑的又骂了她一句：“王八蛋。。。气死我了。。。”
　　这句粗话反而让泫然欲泣的她忍俊不禁的笑了，跟她交往之前，尹越一句脏话都不会说。两人在一起之后，一开始听她经常爆粗口，他还一副完全忍受不了的样子，后来时间长了，遇到特别生气或者特别高兴的时候，他也学会了自然而然的用几个不雅的词汇来表达强烈的情绪。。。不能不说，老祖宗那句近墨者黑是绝对有道理的啊。

　　察觉到尹越有点往下佝偻腰，林染知道他肚子疼的厉害，一手圈着他搂在怀里，一手轻轻掀开他病服捂住他小腹，贴心的按摩起来。
　　尹越没再继续折腾，整个上身的重量都放心的偎在她怀里，蹙紧了眉心用额顶着她的脸颊。林染对于这样的他从来就没有丝毫抵抗力，很无耻的忘了刚才被他掌掴过的事实，继续贴心贴肺的伺候照料着他。
　　手术后尹越经常会肚子疼，虽然不是很严重但也是相当的磨人。齐妈和专家们在给他做手术之前就已经断定会有类似的后遗症，是切掉部分肠子之后造成的轻微的习惯性肠痉挛，痊愈是不可能的，只能在长期调养中慢慢减轻发作的次数和程度。发作时最好是能不吃止痛药就不吃，不然药物成瘾了也非常麻烦。
　　过了这么多天，疼了那么多次，尹越最清楚，不打止痛针不吃止痛药的前提下，只有林染的按摩能最有效的缓解他的腹痛。他自己都怀疑这是不是有点心理暗示作用。

　　这次被她气的半死，肚子疼也毫无意外的发作了，与此同时还伴随着头晕眼黑出虚汗，太阳穴那儿的青筋也一根根突突的跳着钝疼不已。他吃力的蜷起一条腿来想减轻腹痛，林染想把他放平在床上，好腾出两只手来给他按摩，他抓住林染的胳膊不让她放下自己，“。。。抱我一会儿，晕，床好像要翻过去一样。。。”
　　林染哪有不听的，依言稳稳抱住他，和衣靠在病床床头上，跟他脸贴着脸，手也没忘了为他按摩小腹。
　　尹越腹部突出皮肤表面的疤痕在她掌心里微微磨砺着，颤栗着，让她的心也跟着一抽一抽的疼：“没事的，一会儿肚子不疼了，头也就不晕了。”她一边说一边低头亲了下尹越有点干糟的嘴巴，“你别生气了尹越，我真的改了，也真怕了。我想清楚了，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尹越蹙着眉心半晌没出声，睫毛下却隐隐有点碎钻般的水印。
　　林染偷偷瞄了一眼，见他并没有炸毛的迹象，继续装可怜拍马屁：“我知道自己犯下的罪过不可饶恕，可是，就算你要打要骂，也等到身体好了再说行不行？不然我还没怎么着，你自己就先气坏了------”她忽然之间明白过来味儿，大眼睛凑到尹越睫毛跟前仔细研究了片刻：“尹越你哭了？是被我气得吗？”
　　尹越恨得抬手又想抽她，被她抱在怀里一边乱亲一气，一边抓住他一只手往自己脑袋上拍打，嘴巴里还甜言蜜语胡乱哄劝着他：“宝贝不哭了心肝不哭了，都是我的错，都是我害了你，我这就给你打一百下好不好？”

　　齐秀峰和尹雯在病房门外隔着玻璃看着这一幕，全都目瞪口呆叹为观止。。。

　　安静的护士站。林染在前台那儿仔细核对着尹越病历和处方上的**。
　　齐秀峰在病房陪着尹越，尹雯想了想，走到林染身边，看着她脸上那个淡淡的指印，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半天才有点生硬的说：“你干嘛不躲开？我跟齐秀峰都看的真真的，我哥那手都没什么劲儿抬的起来，你还上赶着往他巴掌底下凑----没病吧你？让他打这一巴掌你是不是心里特舒坦啊？还是你觉得挨他这一下就能减轻自己的负罪感了？”

　　这是她第一次跟林染正儿八百的说话，之前几乎连正眼都不愿意看她。

　　林染用铅笔一项一项的在一长串药名后边画着对号，有一点疑问的就仔细询问护士长。尹雯不耐烦的看着她没完没了，忍不住出声讽刺：“你都懂什么啊还做这种无用功？我哥每天的用药都是齐妈妈亲自写处方，我和齐秀峰亲自去药房拿药，然后亲眼看着护士配好的，怎么可能有一丁点差错？”
　　林染核对完最后一项，抬头看了她一眼，笑眯眯的说：“就是因为我什么也不懂，所以才要用这种笨办法看一遍尹越都用了什么药。”
　　尹雯哼了一声，“我刚才问你呢，干吗非要受我哥的气？”
　　林染苦笑，“你不知道尹越什么样人啊？不让他出出气，他能轻易跟我拉倒吗？”
　　尹雯简直匪夷所思，“那你的自尊心呢？！你都知道我哥什么脾气还那样惯着他？林染，我觉得你脑子绝对有毛病！”
　　林染赶紧摆手，“没病没病，保证没病。我就是以前错的太厉害，现在好死不死的落在他手里，只能任他处置了。”
　　尹雯气的一跺脚：“没志气！没骨气！你算是把女人的脸都丢尽了！”

　　林染一副跟你说也你也不明白的样子：“我这不是想要跟他在一起么？又不是新中国和老美帝较劲，还讲什么志气和骨气？”
　　尹雯简直无言以对，最后叹了口气一跺脚：“总之你也别太惯着我哥了，以后看他想动手你就赶紧跑，记住没？”
　　林染心说还用你教啊，说的尹越就好像一个家暴分子一样，两人相处这么久，刚才他那是第一次动手开骂好不好？估计要换了自己是他，肯定得更暴躁的发一阵疯。。。。她巴巴的把人送进去，再巴巴的把人捞出来，终点回到起点，白折腾两年，除了把他身体彻底搞垮以外，她简直就没捞到一点好处-----尹越受了那么多罪，也没见脾气被改造的有一丁点的听话顺从，原本还算温暖随和的人，现在活生生变成了一个扎手刺猬。
　　自作孽不可活啊。。。尤其是当她清楚的看明白了自己对他的心以后。
　　没有深深融到血肉里的爱和怜惜珍重，随便哪个年轻女人也不可能做到为一个病骨支离的坏脾气男人洗脚、擦身、按摩、清理呕吐物，不可能被他冷淡冷漠的对待还能陪着笑脸无微不至的照顾体贴，也不可能明知他病重到也许救不回来的地步，还死心塌地绝不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