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吹》小白无厘头

10、第 10 章

　　下午一点，冬天的正午虽有阳光，依然寒气逼人。林染恍恍惚惚的收住脚步，猛的发现眼前就是儿子尹冬晨就读的幼儿园，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医院走到这里来的。
　　幼儿园里边非常安静，看不到一个人影。这个点儿，应该是小朋友们每天雷打不动的午睡时间。
　　林染一动不动的站在铁门前，眼神没有一点焦距的直视着前方，苍白的脸上一片茫然。
　　因为她每天都来接送孩子的缘故，门岗老大爷自然是认识她的，见她大中午的跑来幼儿园，又明显的神情不对劲，便从门卫室跑出来关切的问：“晨晨妈，你怎么现在就来了？没什么事吧？”
　　林染被他的声音惊醒，勉强笑了一下，“没事儿，我就是路过这儿，想看看晨晨。”
　　老大爷对她的印象一直特别好，闻言便很爽快的打开门：“那你进来吧。不过小家伙们都在午睡，可别吵醒了他们。”
　　林染进去后，征得值班老师的同意，她缓步来到尹冬晨所在的那间休息室。隔着玻璃窗一看，小家伙正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玩魔方，旁边几张床上的小朋友基本都睡了。
　　在她长久的注视下，尹冬晨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脸来，一眼看到妈妈意外的出现在门口，他立刻绽开了兴奋的笑脸，一骨碌爬起来穿上鞋子蹬蹬的跑出来，刚要大声欢叫，旁边的值班老师微笑着在唇边竖了下手指：“嘘---”他马上懂事乖觉的抿紧了小嘴，乐不可支的一头扎进林染怀里，两手捧着她的脸使劲亲了两口，“老妈你来接我了吗？为什么今天这么早？”
　　林染紧紧抱住儿子柔软温暖的小小身体，原本栖栖遑遑游魂般飘荡的心似乎在这一刻才落到了实处。她把脸埋进尹冬晨的肩头，一行清泪迅速跌落下来。

　　这家贵的要死的私立幼儿园离他们家只有不到十分钟的步行距离，中间是植物园。虽然是冬天，植物园里还是有很多植物郁郁葱葱绿意浓浓，树下的座椅上有几个老人在晒太阳聊天，草坪上有不少小麻雀和鸽子、喜鹊等鸟类在啄食草籽。

　　尹冬晨像往常的每一天一样，小手紧紧牵着林染的手，挪着小胖腿乐颠颠的一蹦一跳的往家走，小嘴巴也一刻不停的跟妈妈汇报着一天的见闻。
　　林染忽然站住了脚步，弯腰蹲在他面前。
　　尹冬晨很奇怪的看着妈妈，“老妈你怎么了？”他这才注意到林染的眼睛有点发红，还以为她眼睛里进了灰尘，忙捧住她的脸细心查看着，“老妈你眼睛里是不是进去东西了？我给你吹吹好不好？”
　　林染凝视着他澄澈水晶般的无邪目光和满脸的关切，心中的慌乱无措渐渐消散了些，“晨晨，妈妈左边的眼睛有点疼。”
　　尹冬晨哦了一声，认真的趴在她跟前仔仔细细看着她的眼睛。
　　林染带着尹冬晨回到家，保姆张姐开的门，轻声告诉她尹越午饭基本什么都没吃就睡下了。
　　见尹冬晨有点犯困，林染便让张姐带他去房间午睡，自己轻手轻脚的上了二楼-----这套房子是结婚第二年买的，两层的独栋，一楼是餐厅、客厅、保姆房和儿童房，楼上是他们夫妻俩的卧室书房。
　　尹越睡眠一直不怎么好，除了习惯性失眠，入睡也极其清浅，稍微一点动静就会被惊醒。所以家里的装修是特别设计过的，浴室之外全部地面都铺了地毯，两人的卧室里更是采用了专业的布艺软包隔音板和双层玻吸音窗帘等装修材料，连浴室的管道都用海绵和吸音板处理过。
　　林染轻轻推开卧室的门，见他正合眼躺床上休息，犹豫了一下才进来，随手关好门。
　　“几点了？”尹越声音有点低，有点沙哑。
　　林染以为是自己吵醒了他，心下有些懊恼：“又把你吵醒了？我还以为没弄出来什么动静呢
　　。”
　　尹越睁开眼看着她：“我没睡着。”
　　林染坐在床沿上帮他整理了一下额上的一缕散发，“继续睡吧，这会儿才一点半，早着呢。”
　　尹越脸色不好，十分倦怠憔悴。他这几天老毛病又犯了，一直腹痛腹泻低烧，昨天下午去医院输液时，齐秀峰顺便给他做了个彩超和常规检查。
　　尹越拉过她的手压在自己小腹上，“肚子里绞的难受，给我揉揉。”
　　林染心里一颤，顺从的应了一声脱了鞋子上床，拉开被子挨着他一块躺下，伸出一只手臂让他枕住，另一只手伸进他衣服里轻轻捂住他冰凉柔软的小腹，沿着顺时针慢慢揉按起来。
　　尹越早就习惯了她的体贴伺候，侧身在她臂弯里拱了几下脑袋，找了个舒适的位置不动了。“我出去的这会儿有没有再拉肚子？”
　　“没有。”
　　“有没有头晕？”
　　“有点。”
　　“肚子疼了多久了？”
　　“不知道。”
　　“早上起床以后吃药没？”
　　“吃了。”
　　“张姐说你没吃午饭。”
　　“不想吃。”
　　林染搂着他，两人脸对脸的躺着喁喁低语。尹越煨灶猫一样慵懒的贴在她怀里，又被她温暖有力的手慢慢按摩减轻着腹内折磨他良久的冷痛，身体逐渐舒适起来，有一搭无一搭的回答着她的询问，睡意也越来越浓。
　　林染垂下眼帘看着他栗黑色的凌乱头发，玉白色的脸庞，漆黑肃杀的眉睫，没什么血色的薄唇，因为腹痛偶尔微蹙的眉端----这么好看，这么年轻。。。

　　尹越很快就沉沉睡去。他一向如此，只要林染在身边伺候着，既不会入睡困难也不会轻易被惊醒。
　　林染也并没有因为他已经入睡就停下为他按摩腹部的手，顺时针50下，逆时针50下，转圈50下。。。一直到揉搓的他冰凉的肚皮有些温热了才小心翼翼的停下来休息片刻，还没忘了用手心严严实实的护住他的肚脐。

　　尹越一觉睡了三个多小时，天擦黑才醒。身边的林染早就不见了，虎头虎脑的尹冬晨正坐在床前小板凳上趴着床沿十分认真的看着一本彩色漫画书。
　　尹冬晨对这本漫画书十分投入，尹越看了他足有好几分钟，他才察觉自家老爸已经醒了，立刻瞪大眼睛凑上去，确定无疑后质问他：“老爸你醒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尹越看着儿子委屈万分的样子，心里不由软软的，强忍着笑淡淡的问：“是你妈让你在这看着我的？”
　　尹冬晨一副“你怎么会知道”的惊讶表情。
　　尹越哼了一声，回敬他一个“我就是知道”的傲娇眼神。
　　“你妈是不是说我醒了你就要赶快去告诉她？”
　　尹冬晨眨巴了几下乌黑的大眼睛，小嘴都忍不住张成了一个o，傻傻的点头。。。难道、莫非。。。自己老爸是个什么都知道的、会读心术的外星人？
　　尹越强忍着笑，“你妈是不是给你做了咖喱鸡饭？”
　　尹冬晨眼睛里满满的全是问号。。。为什么老爸他又知道那么多？！

　　林染眼睛红红面色恓惶的躲在一楼储藏室里接电话，是尹雯打来的。她在电话那边的声音也带了点哭腔：“林染你干脆就撒个谎说出差几天吧，我怕你根本瞒不住我哥。”
　　林染一咬牙，强行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我没事儿，你放心吧，不就是疑似复发么？连肠镜还没做呢，谁也不能确定就是那什么吧？就算真是-----就算真是-----我也不怕！”
　　尹雯含泪道：“行了你也别嘴硬了，我还不知道在你心里边我哥有多重？别说是你，就齐秀峰孟杰两个大男人都快崩溃了，齐秀峰从拿到检查结果就跟掉了魂似的，他今天下午的两台手术都没能上。林染，现在知道这事儿的就我们四个人，你先别跟其他任何人说。等明天好好做个肠镜，如果没事儿最好，如果真的确诊了，咱们再想法子慢慢的告诉爸妈和我哥。”

　　林染心痛欲裂。她根本没有想到昨天普通的几项检查，竟然能查出来尹越的结肠癌又有复发的迹象。自从五年前成功手术后，尹越虽然身体一直比较虚弱，小病小痛的是家常便饭，但是毕竟从没出现过什么大的毛病。今天上午她从齐秀峰那儿看到肠癌复发的检查结论后，当场就头晕腿软的站不住，要不是齐秀峰及时扶住，非得出溜到地上去不可。缓过来一口气后，她除了呆愣愣的流泪，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染用尽全身力气压下去心头的不安恐惧和忧虑，重新洗了个脸，努力平复好情绪，去厨房盛了一碗鸡肉粥上楼。
　　卧室里，尹冬晨正倚在床头上拿着海贼王兴致勃勃的给他老爸上课，“这个是橡皮肚皮舞，这个是橡皮乱打枪、橡皮火箭炮，还有这个！路飞最厉害的一招就是橡皮火山，浑身都会突突突的冒白烟哦！”
　　尹越倚着几个枕头半垂着眼帘静静听儿子连说带笑的比划着，床头柜上温暖柔和的浅黄色灯光柔化了他瘦削的脸庞和英挺的鼻梁，父子俩头挨头肩并肩一起看漫画书的情景让林染瞬间红了眼圈。这一大一小早已经是她人世间最珍贵最不能失去的至爱，是她宁愿付出自己的生命也要全力守护的宝贝。

　　尹越看到她端着托盘和碗进门，脸一下子垮了下来-----他身体不舒服的时候真的是一丁点东西都吃不下去，闻见饭味儿都想吐的那种程度。
　　尹冬晨也被香喷喷的粥吸引，立刻丢掉漫画书爬下床跑到林染跟前，眼巴巴的看着她：“老妈，好香哦，晨晨好饿----”
　　林染疼爱的拿纸巾擦拭了一下他腮帮子一点残留的咖喱鸡汁，“这是给爸爸的，你不是刚刚才吃了好大一盘鸡肉饭吗？”
　　尹冬晨撒娇：“可是现在晨晨又饿了啊！”
　　尹越轻咳一声：“尹冬晨，把这碗粥全喝光，我再给你买一套带底座的麦当劳全套海贼王。”
　　贪吃鬼尹冬晨欢呼一声刚要扑过去捧碗，被林染一个眼神就给定在原地不敢动了：天啊，老妈竟然委屈的快要哭出来了。。。孝子尹冬晨的人生奥义立刻萦绕于心：不可以让妈妈伤心，让妈妈生气掉眼泪的小孩都是大坏蛋。。。
　　林染弯下腰只对尹冬晨说了一句话就解决了问题：“厨房锅子里还有好多粥，晨晨去找张阿姨---”尹冬晨眉花眼笑的迅速接了下去：“嗯！要张阿姨给晨晨盛两大碗才够！”话音一落就扭着小胖腿跑出去了。
　　尹越没好气的瞪着这个小吃货的背影，既然指望不上他了，索性耍赖的往后一仰重新躺回枕头上，大喇喇的摆出来一副“你别想让我吃东西”的样子。
　　林染这些年早就百炼成钢，对付他也自有妙计，“尹越听话，你肚子里一点东西没有，呆会儿肯定还要再疼的。你乖乖的，只吃两口垫一垫好不好？就两口，我保证不逼着你全部吃完。”
　　尹越基本得算是个软硬不吃的人，不过也有一条软肋：怕乱嫌烦---林染每次啰嗦起来都絮絮叨叨没完，不时还哽咽一下掉几个金豆子，实在是让他受不了啊受不了。。。两害相权取其轻，通常在这种情形下，他宁愿强忍着恶心反胃随便吃几口赶快把她应付过去算完。
　　这次当然也不例外。。。
　　林染见他负气喝了几口粥之后，脸色有些青白的闭着眼不说话也不动，自己当然不敢再出声，乖乖挨着他半躺着，轻轻帮他揉着胃部和腹部顺气，以减轻他进食后的恶心反胃。
　　足足过了十几分钟，尹越才不觉得那么难受了。明明是入口即化极其养胃人人垂涎的上好食材，他吃起来却如受刑一样苦不堪言。这副肠胃，还真是破烂的够可以的了。。。
　　林染满心怜惜的帮他轻轻揉着胃腹，想到明天做肠镜之前还要好一通清肠道的折腾，他还要受那么多的罪，心里难受的更厉害。
　　尹越虽然一直没睁眼，被她细心体贴如珠如宝的伺候着疼爱着，心里自是满足舒坦的很，连带的身体的不适都减轻了。
　　他牵引着林染的手压在自己胃脘下边脐上方，“这儿难受。。。”
　　林染赶紧乖乖给他用心按摩那个部位。
　　尹越还是觉得不得劲儿，往林染怀里靠了靠，林染不用他说什么就赶紧一手把他搂在怀里，一手为他揉腹。
　　“尹越，我们明天去医院做个肠镜好不好？算起来，半年一次的体检也快到时间了呢。”她故意轻描淡写若无其事的说了出来。
　　尹越不耐烦的皱起眉，“你嫌我现在还不够难受是不是？”
　　林染耐心的做思想工作：“怎么会呢？每次看见你不舒服，我都恨不得自己去替你才好。齐妈妈不是说了吗？每半年做一次肠镜是必不可少的，上次是五月份吧，现在时间刚刚好。”
　　尹越一想到那个检查就有点起鸡皮疙瘩，太折磨人了。。。他鸵鸟的把头扎进林染怀里装聋作哑不接她的话茬。
　　林染亲了下他的头发，“这段日子我公司没什么事儿，你手头也没什么急活儿，不如好好检查调理一下身体。我知道你心强，可总不能光顾着赚钱一点不爱惜身体吧？”

　　韩晓光几年前把事业重心转到上海，本地的公司交给了林染全权负责。尹爸爸昔日的一个爱徒已经做到了五百强的老总，五年前他偶然得知尹越的事情，一拍胸脯投资开了家建筑设计事务所，派过去几个手下联系业务负责洽谈打点各种事项，只让尹越专心搞设计出图纸，年终分红对半开。尹越在这行本来就有天赋，加上这位财大气粗的师兄全心全意捧他，跟了两三个大工程，全部拿到了国家级的建筑师设计奖项，在行业内声名鹊起身价倍增，现在出一套草图设计稿的酬劳已经是其他同行的数倍。仔细算下来，这些年尹越一个人的收入比尹爸爸尹妈妈尹雯齐秀峰林染五个人的总和还要多得多。他对理财什么的没一点概念，林染和尹妈妈稍一商量即形成共识，把大部分钱都拿去买楼炒楼花，正赶上楼市走红，赚回来的倒比投进去的又多了许多。尹冬晨出生没多久，他老爸老妈已经给他挣回来了第一个一千万。
　　这让孟家二老和齐家二老都感叹不已也欣慰不已，三家这几个孩子，算起来只有尹越夫妇不在体制内发展----孟杰已经调到市政法委担任办公室主任，妻子也在**战线；尹雯研究生毕业后进了齐秀峰所在的三甲医院，因为沟通协调能力一流，院领导很快把她调任到医政科挑大梁。齐秀峰博士毕业后第二年就被提为内科主任-----可以说这几个孩子今后的一切都不用大人们操心劳神了，唯独体弱多病的尹越没有走上这条最安全最稳当的生活道路，连带他那个祸头子林染也只不过在私企打工，这怎么能让大人们放心呢？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好在两人都守得云开见月明。

　　林染伏低做小费尽口舌，足足缠了尹越大半天才哄得他勉强点头同意第二天去医院做检查。
　　作为交换条件，尹越借机要求当晚林染必须抱着他睡------在尹冬晨小朋友没有出生前，尹越同学这个待遇是天天都会有的。自从有了尹冬晨，林染每晚在儿童房哄睡他就已经要费很大的力气，经常是一回到主卧大床上就累的半死。尹越虽然嫉妒恨，倒也很少舍得再给她雪上加霜提什么非分的要求。当然，每次他身体不适的时候，事情就会完全翻转过来，林染绝对会把全部心思用到他身上，尹冬晨只有一个人躺在小床上委委屈屈咬被角的份儿。

　　林染料理完所有的家事，打发尹冬晨上了床，跟齐秀峰尹雯通了电话，齐秀峰说他一大早就过来给尹越送那个清肠专用的药剂口服液。
　　回到卧室，尹越都快睡着了。她努力打起精神，压下心头所有的不安和焦虑，洗漱完后轻手轻脚的掀开被子，紧挨着尹越的后背躺下搂住他的腰腹。
　　尹越本能的转过身偎进她怀里，脑袋也半抬起来等着她把胳膊伸过去给他当枕头。林染看着他睡的迷迷糊糊还不忘撒娇的样子，心里百感交集，恨不得立马拿了自己的命去换他一世健康才好。她搂紧尹越，低下头轻轻亲吻着他浓密秀美的头发，鼻端满是他清淡无比的熟悉发香。尹越的呼吸慢慢稳定清浅起来，似乎很满足于自己将要有一夜惬意舒适的好眠，他唇角隐隐带了一丝笑意。
　　在彻底跌入黑甜深沉的睡乡之前，他最后一个动作是牵着林染的手胡乱放在了小腹上，“揉揉。。。”声音微弱含糊，一语未了就沉沉睡去。
　　林染搂着尹越给他轻轻按揉着寒凉单薄的小腹，眼泪大滴大滴落在枕上。
　　尹越肠胃弱吸收功能不好，一直偏瘦，这些年她再怎么努力给他调理身子，他那个比一般女生都纤细的多的小腰从来就没超过二尺，因为两人都高，婚后自己随便哪条长款的牛仔裤他都能乱穿一气，而且还必须得用皮带系住才能不往下掉裤子。动过两次大手术的瘦弱腹部更是没有一点看头，虽说比起来当初病危时的情形好了很多，仍是不长一点肥肉和脂肪，什么时候看都是深深陷下去的样子，足足比胸口肋骨低了一拳还要多。
　　。

　　林染彻夜未眠。
　　早上还不到七点，齐秀峰和尹雯就来了，两人眼睛也都满是红血丝，一看就是没睡好的摸样。
　　林染拿着齐秀峰带来的清肠药回到卧室，把药剂溶解在水杯里，趁着尹越还没有醒，小心把他抱起来，连哄带骗的喂他喝下药去。
　　尹越被灌了大半杯才迷迷糊糊的皱眉想躲开，“苦。。。”
　　林染柔声哄他：“这是药，当然会有一点点苦，乖，再喝一口就好了。”
　　尹越也不知道听清没听清她的话，闭着眼任由她给自己喂完药又喂了几口温水，然后倒头继续睡。
　　林染挨着他侧身躺下，轻轻把他连人带被抱进怀里，尹越不满的哼唧了两声，很快没动静了。
　　二十多分钟后，尹越睡梦中不高兴的皱了下眉，“嗯。。。”林染闻声一哆嗦，第一时间伸手去捂住他的腹部，“尹越？”
　　尹越没睁眼，往她怀里缩了缩，含糊不清的说了句小肚子疼。
　　林染知道是清肠药开始起作用了，看着他懵懵懂懂毫无察觉的睡脸，想到接下来的一整天他都要承受的剧烈腹痛和腹泻，心里比在油锅上煎熬还难受。
　　她抱着尹越，温暖的手一下一下帮他揉按着小腹每一寸肌肤。
　　几分钟后，尹越睡眼惺忪的枕在她肩上哼哼唧唧的撒娇，“肚子疼。。。疼死了。。。”
　　林染一边给他揉按着小腹一边吻着他，“没事儿，我在这呢，揉揉就不疼了。”
　　又过了一两分钟，尹越脸色惨白捂着小腹在床上来回打滚不断呻吟，林染抱着他泪如雨下。
　　泻药的药效在肠道里发挥到极致时，尹越疼的已经连打滚叫痛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像濒死的小动物般尽量蜷缩在林染怀里，一身冷汗呼吸微弱，四肢不时轻微抽搐。
　　林染泪流满面，一手紧紧抱着他，一手片刻也不敢离开的死死护着他小腹----在他瘦弱单薄的腹腔里，她用手心都能清晰感觉得到他满肚里的肠子正在经受无休无止的拧绞挛动，高亢激越的肠鸣声一会儿如同沉闷擂鼓一会儿如同开了锅的沸水。
　　林染心都要碎了。这样千刀万剐般硬生生的清肠，就算是个铁打的壮汉都很难禁的起，更何况她家尹越脆弱的肚肠曾经做过两次开腹大手术？
　　尹越一直最害怕做肠镜，每次经受完这样的痛苦，他都要持续腹痛好几天下不来床。所以每半年一次的查体时间他都尽可能的往后拖延。

　　尹越七点钟服药，七点四十腹痛难忍，八点多开始拉肚子，几乎是隔不了十几分钟就要水泻一次。
　　齐秀峰上楼帮林染照顾尹越，尹雯怕吓着尹冬晨，强颜欢笑的开车带他出去吃早点并且送他去幼儿园。
　　她回来时，孟杰的车也刚刚停下。只一夜功夫，孟杰眼窝就陷了下去，下巴上青黑的胡子茬的也没刮。
　　两人相顾均是无言，一起上楼，齐秀峰正坐在床沿上给尹越按摩腹部，林染抱着尹越的头和上半身搂在怀里，呆呆看着齐秀峰的动作。
　　齐秀峰见他们进来，一边继续给尹越按摩，一边轻声吩咐尹雯把床上坐便器找出来----尹越有些虚脱昏晕，再也没有力气下床去洗手间了。
　　林染泪汪汪的把尹越放平在床上，自去洗手间的壁橱里找出来便器。尹雯一看那个坐便器就愣住了，可能是怕尹越身体直接触碰到冰凉的搪瓷，林染给这坐便器缝了好几个非常柔软厚实的精致外套，套上后大小尺寸严实合缝不差分毫，可见用了多少心思。

　　尹越又泻了几次，十点半左右腹泻渐渐停止，最后一次排出来的全部都是清水。齐秀峰见状赶紧给同事打电话，让他们准备好，说马上就带尹越去医院做肠镜。
　　几个人一起动手给昏昏沉沉的尹越套上衣服，还是孟杰背他下楼，一行人迅速驱车赶到了医院。
　　齐秀峰亲自给尹越做了检查，发现他肠道确实有两个蚕豆大小的肿瘤，当即取样活检，很快就证实了这两个瘤都是良性的，彻底排除了癌肿复发的可能。
　　齐秀峰狂喜之下，还穿着无菌衣就跑出检查室，对着门外等候的尹雯、林染、孟杰大喊一声：“都别担心了，尹越没事！是良性的！”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林染，她歪歪斜斜的向齐秀峰走了几步，然后噗通一声跪倒在他跟前，脸上明明在笑，眼泪却不要命的往下流淌。
　　齐秀峰、尹雯和孟杰吓得一起把她搀起来，尹雯又是心疼又是可怜：“林染你这是干吗？”
　　她扶着林染坐在椅子上，见她只顾傻傻流泪，叹了口气把她搂在怀里，“没事了没事了，你别哭了好不好？我知道你最在乎我哥了，这不没事么？放心吧，我哥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孟杰本来心情轻松十分高兴，回头见林染鼻涕眼泪一大把，顿时觉得很不吉利，刚想要训斥她几句，齐秀峰笑着拉住他摇摇头，“你少管闲事，就让她痛快哭一会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