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中语》贺辛

12、菰风园的多宝格

　　菰风园一进门就见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迎面一股泥土芳香。

　　往里没几步，就在一片太湖石堆砌的假山处弯弯绕绕，转眼一片池塘在眼前展开，这院子果然名不虚传，小瀛暗叹那叫杜清筑的人还真是好大的手笔，一个人住着这么大的园子，除了看门人，和这个监守自盗的‘助理’沈听，简直再没有第四个人。

　　沈听回头问：“他把东西放在哪儿？”
　　顾忱胸有成竹：“书斋。”
　　沈听一听瞪大眼睛：“我天天都进去，边边角角都查过，哪有藏东西的地方！”
　　顾忱笑道：“书架看了么？”

　　“他二楼藏了几万本书，怎么找！”
　　顾忱露出神秘的表情：“去了你就知道！”

　　顺着雕栏画栋的檐廊，再绕过一片丁香树，就看见一栋两层小楼，看来就是顾忱所说的书斋。因为这书斋根本没上锁，大门一推就开，里面的书房到处是古雅的明制家具，博古架上是各色玉器，不知出自谁人之手，个个都是圆润流畅，美不胜收。

　　房间侧面有木质楼梯，上面该是藏书的地方。
　　书桌上有一叠印花小笺做的卡片，整整齐齐插在木制的收纳盒里，每一张都写着书名、书架位置和编号，看来是主人自用的藏书卡片。

　　“沈听，你去把博古架上的多宝格箱子拿来。”沈听一脸不解地拿了。

　　这种多宝格其实是一只半米长宽的箱子，里面有大大小小的格子，放着各种微缩尺寸的文玩小物，比如手心大的鼻烟壶、手指头长的玉如意，瓶口只有一个指节宽的小玉瓶，火柴盒大小的画册……

　　这种多宝格是古代皇家才会用来赏玩的游戏箱，箱子通常有各种折叠方法和打开方式，曲曲折折，要想取到每一件宝贝，并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以前杜清筑他们家收藏了好多这种多宝格，我两小时候常玩。沈听，你把如意、粉盒、画册、鼻烟壶这四样东西拿出来。找藏匕首的地方的第一步，就是这个！”

　　沈听心急，胡乱打开，被里面折折叠叠的小机关弄得头昏脑涨：“这玩意我也不是没见过，可是我真的不明白古代人做这么复杂是图什么！明明就在里面，可是非得翻来翻去才能拿到！”

　　沈听满头大汗折腾了半天，才拿出两件，恨不得把那多宝格的隔板拆了，嘴里一直嘟囔：“顾忱，你要是敢骗我，这个办法要是错的，我一定不会饶你！”

　　顾忱抄着手不紧不慢地看着：“放心，错不了！”

　　沈听好容易把四样东西都拿了出来，立刻追问：“然后呢？！”

　　顾忱伸手把多宝格合上，从背面翻开，它瞬间变成了一幅左右折叠的桌上屏风，如同一个微缩版的储物架。刚才被取出东西的那4格俨然空了。

　　屏风后壁题了一首诗，从缺了东西的格子里，那首诗的字就被透了出来，顾忱指着说道：“看见了吧，就根据这露出来的四个字的拼音缩写到藏书卡片的盒子里去找对应的编号，那么多卡片，看样子还得找一阵儿。

　　等你找到了，就在楼上找到同样编号的那本书，那儿就是藏匕首的地方，杜清筑这人就是为了对付你这种没有耐心的急性子！”

　　沈听一听这找东西的方法，气得火冒三丈，还只能耐着性子去卡片盒子里翻，最后终于欢天喜地地找到了那张卡片，飞一样跑到二楼去，不一会，拿着一把金光灿灿的匕首跳了下来。
　　“顾忱，真有你的啊！”

　　那把匕首闪着异乎寻常的光，小瀛一眼看去，就感到有股莫名的力量在里面。它的刀身金黄，刀鞘镶着一排三颗硕大的琥珀和一颗红宝石，雕刻异常精美，有一股浓郁的异族风情。

　　小瀛一眼就看得出匕首的年代该是唐末前后，那个年代，喜欢用刀的游牧民族并没有这么高的工艺水平，但那个时候各民族的迁徙和融和频繁，中原人时常喜爱模仿外族风俗制作器具供富贵人家赏玩，这把匕首就像是如此产物。

　　沈听拿了东西正喜不自胜地要走，忽听门外有人声：“沈听，这么多年在这儿吃好喝好的，居然背地里还想跑，对得起我吗！”

　　沈听一听见这声音就变了脸色：“可恶，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小瀛探头往门外看，只见一个男子带着一脸嘲讽笑意走进来：“你的案底可还没消呢，往哪儿跑？！”

　　男子比顾忱大几岁，浓密的眉毛、高挺的鼻子，笑脸中仍旧掩不住一双凌厉锐利的眼睛。

　　沈听抱紧了匕首：“我是卖给你啦还是包身工啊，难道还一辈子在这？清筑，我得去找我师父，这回不管你怎么说，我非得去不可！”

　　杜清筑一摊手：“好啊，你去。你去了我就报警，把这匕首的来历全告诉警察……”

　　沈听气得眼睛冒火：“亏我当年还救了你呢，要不然能栽在你手里？！再说盗墓怎么了，我师父从来教导我一不乱挖而不乱造，尸体身上的东西从来不乱动，公家考古还把人家墓主人的尸骨拉出来溜大街呢，凭什么抓我啊！”

　　这话一说出来，小瀛也明白了，难道总觉得沈听身上的气质和别人不一样，原来是个土夫子出身。

　　杜清筑无奈地笑：“我说沈听，是你自己把老底揭了的……还有外人在呢，这可别怪我。”
　　顾忱把小瀛的胳膊一拉：“这可不是外人，今天我能出来，全靠她了！”

　　杜清筑用一种懒洋洋的眼神扫了顾忱一眼：“顾忱你别得意，你妈正找你呢！”接着还不忘礼貌地对方小瀛点点头：“你好，你有点面熟，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顾忱不耐烦地把他一推：“我说你人老手段也老，这年头这么搭讪早过时了。你靠边站，别耽误我说正事。”说完他从沈听手里夺过匕首：“我今天就想告诉你们，我以前说过的物中灵的事，到底是真是假。”

　　沈听一脸怒气地瞪着杜清筑凑过来站到顾忱身旁：“顾忱，我支持你！我师傅也跟我说过的，在‘下面’的时候动什么东西都得小心，不该拿的东西不能乱拿，古物里面都是有灵的。我师傅说的话没有不对的，我信你！”

　　小瀛一听这话，觉得沈听的师傅很不一般，便在一旁问道：“你师父是谁？”

　　沈听语塞：“我师傅……”她瞥了杜清筑一眼，杜清筑抄起手：“说吧，你天天念叨着要去找他，你师父到底是谁。自从你来我这儿，有五年多了，连我都不知道，你到底什么来历？”

　　沈听涨红了脸，一句话也不说了。不知为什么，小瀛感觉她眼里的神情很难过，她看起来单纯，心底却也有不能说出来的秘密，从这点上来看，他们三人倒是同病相怜。

　　顾忱拿着匕首对所有人说：“从我第一次见到这把匕首，就知道这里面有物中灵。灵是鼓舞的主人生前的牵挂里生出来的，经历在世上的时间越久，就长得越像人，只是你们看不见他们。他们来找我，是想告诉我他们的主人生前经历了什么，还有什么不能放下的牵念。

　　可惜我听不见他们的话，但是我在梦里，还是能时常梦到。沈听，这匕首是你从墓里拿的，墓里面的情形只有你知道，我问你，里面是不是有一男一女？女的是个三十上下的妇人，男的是个八九岁的孩子，下葬的很仓促，所以墓穴不大，对不对？”

　　沈听语气很震惊：“没错！”

　　小瀛感到顾忱攥紧了自己的手，他的手很冰冷，像是在害怕，这大约是他第一次下定决心把自己所知道的事全部说出来。

　　“男孩的身上带着一只玉坠，是筚篥的形状，就像这样……”他拿起书桌上的笔，随手在纸上绘出轮廓，小瀛指着图案说道：“这是筚篥。从龟兹传来的乐器，唐朝时颇为盛行。”

　　沈听看着图纸，目瞪口呆地点了点头：“真是神了！唐朝衣冠，较小的尸骨是男孩子，颈上有玉坠，形状和你所画的丝毫不差！我手摸过的东西绝对不会忘。”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小瀛却感到有股声响越来越大，她好像看到一个女子和一个少年，是唐代的衣饰，好像有人在追赶，还有人在哭泣。小瀛感觉到有两股无形的力量在激烈地翻滚争斗，很渴望挣脱，却又不得不束缚。

　　她听见一个人在大喊：“察察，察察……”匕首里的光芒越来越亮，顾忱也觉察到了，他捂着头痛苦万分地回过头看向小瀛：“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顾忱的问话像从地底下传来，小瀛紧紧拉住他：“物灵要带我们去看以前的故事，墓里的妇人和孩子为什么在那儿，看过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