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Part 2 “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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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手机响起。回过神来的冯川去接，“喂”。
“冯总，我们市场部的几个同事准备明天去玩一玩，您可否赏脸同行啊？”尹世轩玩笑道。
“你小子，到哪都忘不了玩。”冯川边说边向卧室走去。
“哈哈，我这不是做好事嘛，帮市场部那几个暗动芳心的女同胞问问你的意见。”
“不了，我明天有安排。你们好好玩，玩够了，收心工作。”他微带着命令的口气。
“是！坚决完成任务！呵呵”尹世轩仍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挂断电话，冯川躺在床上，还沉浸在刚才的回忆里，想着那些美好与艰难的过往，慢慢睡去。
次日，当暖暖的阳光照耀着大地时，冯川已经到达了目的地——位于东京郊外的一家儿童福利机构，确切的说是专门为智障儿童设立的福利院。他用英文向工作人员说明了来意，便和颜悦色地坐在一群小朋友中间，看着他们玩耍逗乐。
冯川的脸上没有一丝不安与尴尬，亦没有陌生的拘促，感觉自然而平静。在许多人看来，这些孩子看起来有些奇怪。他们大都眼睛微眯，像是没有睡醒，眼神有些呆滞，嘴巴总是不自觉的半张着，微微伸出舌头，时不时地发出一些含混不清的词语，或者只是简单的“嗯，啊”。有的孩子动作迟缓，有些笨拙，但却不影响他们的可爱。他们在这里安静地生活，永远不会参与人世间的斗争。在自己的小天地里自娱自乐。
冯川静静地看着他们，眼前逐渐模糊，仿佛又听到沐如芯在喊：“弟弟，弟弟。。。。。。”她的声音如此嘶哑绝望。
冯川伸手握紧她，她逐渐醒了，带着泪珠挂在长长的睫毛上，身体也在发抖。冯川揽过她，“没事了，没事了。。。。。。”
沐如芯缓了缓，带着浓浓的鼻音说：“你见过傻子吗？”
冯川一愣：“什么？”
她自顾自地讲着，“其实，这个世间上有一些人，他们永远也无法融入我们的生活中。他们有自己的世界，他们有属于他们的语言，他们有属于自己的思维方式，只是和我们的不同而已。真的，只是和我们的不同而已。。。。。。可是，在世俗的眼里，他们便像傻子一样，笨，无知，没有未来。。。。。。可是，我们，不也无法走进那个世界吗？”
她说的那样伤感，低哑的声音更另他迷惑。冯川看着她，“出什么事了吗？”
沐如芯呆呆地望着他的眼睛，昏暗的路灯下他的眼里闪烁着光芒，她以为自己醉了，迷糊之间就将那些不会轻易对人言语的话说了出口，“我弟弟就是那些人中的一个，我们。。。。。。永远也走不进他的世界，而他却在我们的世界中遭受欺辱。我，我没有办法走进他的世界中。。。。。。”
说着她便流下泪来，汨汨地往下淌，眼睛被憋的红胀，整个脸在昏黄的灯光中显出一种吓人的红色。
冯川慌了手脚。他不知道是该替她擦掉眼泪，还是先听她把话说完。只能听她自言自语般不断地重复着同一句话“我没有办法走进他的世界，我没有办法。。。。。。”那般声嘶力竭，仿佛耗尽了生命的最后一点力气。冯川只有轻轻揽着她，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像一只可怜的小松鼠，蜷缩着，惊恐不安。
刹车声将他拽回了现实。迎着阳光冯川寻声望去，一秒钟便血液停流。
沐如芯，是她。
虽然过了五年，虽然对她的记忆停留在随意扎起的长发与简单幼稚的学生装，虽然此刻的她显然成熟很多，但他还是一眼便认出了她。只是她，目光始终没有看向他的方向。他看到她与工作人员亲切地交谈，不时有孩子跑过去牵她的手，而她也轻轻抚摸着他们的脸庞，脸上的笑容温和而亲切，仿若有一种母性的光晕圈绕着。
前一秒还活在回忆里的人，像是后知后觉地醒了过来，那样鲜活明晃晃地存在着，仿佛她从未离开过，就这样毫无征兆地跳进他的视野里，现实得有点残酷。
只不过待了一阵子，她便要走了。与孩子们告别后，她转身向车子走去。
看了他一眼，以为是福利院的工作人员，沐如芯微笑着向车旁的他点头。然而那微笑刚延至嘴角便僵硬下来。她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紧张呼吸都有些错乱。冯川反倒自然起来。
“好久不见。”
“好。。。。。。好久不见。”她愣愣地回答。
“呵，原来你还没有忘记自己的母语！”他的笑意渐浓。
沐如芯一怔，转而装作从容：“会在这里遇到你，真的，有些意外。。。。。。”
冯川轻笑道：“工作出差。同事一起来野餐，我随便走走。”
“哦，那。。。。。。祝你们玩的愉快。我，先走了。”她竟有些逃跑的意思。
“沐如芯！”他像在喊她，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怎么，忙着回家照顾老公和孩子？”
她怔住，胸口似有一团酒精塞着，一股辛涩直冲头顶，深吸口气，“冯先生，我还有事情要办。况且，你的散步最好也不要太久。”
冯川就那么盛气凌人地看着她开车离去。绝尘的烟气弥散在卷起的落叶堆里，催生出阵阵刺痛，让他有种血液倒流的感觉。
然而，盛怒之下逃跑的沐如芯，听到候机大厅里响起甜美的提示音时，不由感伤。缘分弄人，如今你在东京，而我却调回国内。可能注定的就是缘浅情深，无法相守。
三月初的C城，春风吹不走残冬的寒冷，街上的行人神色匆匆，在袭人的寒意中裹紧外衣，迈向各自的方向。站在街头的沐如芯，嗅着浓浓的气息，听着掠过耳边的乡音，此刻的她仿佛才从与冯川相遇的紧张中缓过神来。
他是瘦了吧，看起来似乎更加的英气逼人。原来成长让他变得更加难以抗拒。只是那样愤怒与嘲讽的神情，让她无言以对。她不禁打了个哆嗦。有些事情，一旦做了选择就只能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就好象有些时候，我们宁愿在前路碰得头破血流也不愿回头看一眼自己当初的决定。可能那一眼，就会是沧海桑田的万年。
车子行到一栋小区楼下，沐如芯下了车。拖着行李向前走，逐渐听到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心中抑制不住的激动。眼泪像决堤的洪水般四处漫延。她用手紧捂着嘴，将自己的情绪控制到最小。
“当当当”清脆的敲门声响起。于是便听到屋内小跑的脚步声。一只厚实的手推开房门。愣了一秒，开门人便张大了嘴，“啊，啊”的喊着。他拽过她的手，力气有些大，但她却毫不在意，任由他拉着她向厨房跑去。
“姑，我回来了。”
他松开她，口中“啊，嗯”地喊着，两只手用力拍着，伴着含混的话语，像在庆祝些什么。正忙着摘菜的老人扭过头来，目光避开鼻梁上的老花镜，怔怔地看着她，竟激动的说不出话来。她伸出瘦弱的手，沐如芯向前握紧，眼眶中登时蓄满泪水。“芯儿啊，你回来了。。。。。。”
一旁的他看着这两个因激动而泪流满面的人，一时间有些惊恐，怒目圆瞪，眼神中满是恐惧。沐如芯用手背拭去泪水，拉着他的胳膊不停地摩挲着，眼中不禁荡出微笑，他才渐渐好转，又咧开嘴笑起来。
已经有五年没有和家人一起吃饭了。当她在东京一个人废寝忘食地工作时，心里唯一的支撑便是眼前这两个人。沐如芯看着他，他长结实了，似乎又变胖了一点，变白了，吃饭时还和小孩子一样，只吃自己喜欢吃的，会东张西望，有时冲着别人呵呵傻笑，有时只是怔怔看着一处。
“姑，谢谢你。。。。。。”沐如芯的眼睛又爬上一层水汽。
“芯儿啊，别说这些，你回来了就好。你的不容易，不比我们少。”
“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公司调我回来做培训师，终于安定下来了。我们终于可以安安稳稳地一起过日子了。”她深吸一口气，“爸爸妈妈也，可以安心了。。。。。。”
“会的，他们，会在天上看着你们姐弟俩的，会保佑着你们，保佑这个家。”她们一起看向他，看着他满嘴塞满食物的样子，呆笨而可爱到极点。
沐如鹏，是小沐如芯四岁的弟弟。当年盼着这个孩子出生的一家老少，怎么也想不到，等到会是一个晴天霹雳。他出生三个月，高烧不退，爸爸带着他去看医生。大夫除了做常规的检查之外，还抽血做化验。然而，几天后家人收到乡镇大队的通知，要父母带孩子去医院。可是沐如芯等来的却是伤心欲绝的父母。那时的她对什么“21三体综合症”一点概念没有，只是从长辈的对话中得知，弟弟长大后会成为傻子！
她永远记得那个词，带着灼人的火焰，烙印进她的心里，一辈子都无法消除。
在那个闭塞的小山村，没有人知道这种病。家中的长辈分成三派。一派劝说父母把孩子送到孤儿院，一派让爸妈带孩子看病治疗，其余的则默不作声。那时的爸妈应该是经过很激烈的思想斗争吧，因着那份浓浓的血脉亲情才无法割舍，才下决心将孩子养大。长大后的沐如芯，逐渐明白了父母的不易与坚强，那是多么伟大与坚韧的爱才可以支撑他们走这么久。
因着懵懵懂懂地明白些什么，小时候的沐如芯便很懂得照顾弟弟。给他喂饭，哄他睡觉，逗他开心。那份认真与虔诚不仅因为天生的姐弟血亲，也因她的疼惜愈加深重。虽然经常因为他受伤，他会爬在她背上咬伤、抓伤她，会呺啕大哭随手抓起东西砸伤她，但她却始终没有嫌恶过他。虽然有时会累会疼到独自哭泣，但心中却从未减少对他的爱与关怀。这样的深情，换作任何一个人，可能都是无法理解与体会的，更何谈共同承担。所以那时的她，对着满脸真诚的冯川说了最狠最绝的话，来换他轻松光明的前途，来隔断那感人至深的情谊。
阳光灼目，沐如芯闭上眼，仿佛听到泪滴落地的声音。就这样吧，如果没有把握带给你幸福，还是让理智决定未来。我们的方向，注定无法重和。背负太多，走起来便不会轻松。
自从在福利院与沐如芯电光火石般的重逢之后，冯川静如沉潭的心又起了阵阵波澜。走在东京的街头他甚至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索那抹身影。简单的短发，简单的休闲装，简单的表情，而那颗心还依旧简单吗？他讨厌这样的自己，对那份久远的有些虚幻的过去还保持着眷恋，对那伤人的话语还心存谅解。在她面前，他像是低到尘埃里的一棵小草，默默祈祷她温柔的怜惜。
“够了冯川，还不死心吗？为了她所做的一切在她眼里只是笑柄。放弃吧，没有意义了。。。。。。”把自己丢入工作的水深火热中，来忘却内心的渴望与现实的无情。
那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像是噩梦，夜夜挣扎、惊恐。失去她的一刻，好象听到全世界崩塌的声音。他别过头，不去看她的眼睛，那苍白的脸上，平淡一如既往。谁也想象不到前一秒从她口里说出多么狠绝的话。如刀子般劈碎他辛苦坚持与支撑的一切，撕裂心中的伤口，碾碎成泛着血色的碎片，一次次地令旧伤复发，留下永远的痛。
他曾以为，只要两个人坚持，只要两个人坚信，便没有到不了的明天。然而到头来最信任的她对这场战役率先说了放弃，将他的斗志淬灭，不留余温。他曾以为，任何阻碍在爱情面前都是不值一提，然而最终他却连那份爱意也丢失散尽。
冯川是第一个知道她秘密的人。那晚的沐如芯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在夜风中断断续续地说着自己的家事。于是，从小就顺风顺水的冯川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人间疾苦。他听到她讲父母的艰辛时隐忍颤抖的声音，感受到她回忆起弟弟被外人欺负时错乱的呼吸，中间几度哽咽，泪水像是天上下的雨，绵绵不断，打湿了他的衣襟，也打湿了他的心。冯川有些吃惊，甚至有些怀疑，感觉像是一出戏，早已编排好的剧情。不然生活怎么会给一个柔弱的女孩儿这般打击，命运又怎么会令这个家庭如此凄惨。她心中有多少难过与悲伤，她的父母有多少艰难与苦楚，不是几句话可以说清，也不是一个同情的眼神可以抚慰。她坚持到现在，怀着对家庭的千万分爱恋，怀着对爸妈的千万分敬爱，怀着对肩负起一家人生活的千万分责任，坚强地活着。这样的沐如芯，让冯川心疼，让他心软，让他着迷。
他默默握紧她的手，在凉夜传递给她温暖，也传递给她坚强，同时他还希望传递给她爱。沐如芯渐渐停止了哭泣，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啊，害你听我说了这么久。”
他眼睛看向夜色中的运动场 。“沐如芯，以后，让我来照顾你吧。”冯川听到自己说。
身旁的人一怔，失神地一笑，又继续擦拭眼泪，装作什么也没听到。冯川转过脸，“我说，以后我们一起承担。”
他的眸子闪亮，其间透着男子的刚毅与果敢，她看了一眼便错开，“你太天真了。”这就是沐如芯，在这个时刻依旧理智得令人抓狂。
“你永远也体会不到那种绝望，比起担忧没有下一餐的粮食，自卑没有新衣服可穿，这种绝望只会越来越深。。。。。。没有人可以分担，别人体会不到。与其到时候伤痕累累，我宁愿一直一个人面对。”
与其到时候伤痕累累，我宁愿一直一个人面对。
冯川默默地记着这句话。回国前他又去了那个福利院，看着每一个孩子，在心里祈祷，但愿你不再是一个人承担。
什么是人生？起起落落？顺风顺水？命途多舛？平步青云？呵，爱情有千百中样子，人生却不外乎一种模样：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Part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