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年夏至》落幕折子戏

6、第五章 道是无情却留情 6月21

　　6月21日。
　　龚箭画着浓妆，穿着戏服，仍是娇俏的花旦模样。
　　他不晓得自己为何要如此，只是头一次希望自己能是个真真正正的女儿身。
　　陈善明早已等候多时，一身月白色的绸缎衣裳，温润如玉，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冽，多了一丝平易近人的亲和。
　　见了龚箭的打扮，略皱了皱眉，道：“今日是你的生辰，怎不穿得随意些，穿那厚重繁杂的戏服做什么？”
　　龚箭垂下眼帘，轻声道：“我只是小小戏子，实在不值得陈公子为我亲自庆贺，我便唱一曲以谢陈公子之意吧。”
　　陈善明并未应允，缓步走到龚箭面前，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良久，终于开口：“你.........还不懂么？”
　　龚箭抬头，迎上陈善明深邃的眸，涩声道：“可我.......是男子。”
　　可陈善明却说：“我知道，可如果我说我不介意呢？”
　　“可我介意！”龚箭猛地开口，“世间怎能容得下这样畸形的恋情，更何况你是国民党的将军，而我，不过是最低贱的戏子。”
　　他欲转身离去，抬腿瞬间，忽然，清啸着，几枚烟花从湖边高低错落飞向夜空。
　　姹紫嫣红的烟花。喧嚣着，骄傲着，绚烂着，在湛蓝的星空热烈地绽放。劈啪燃烧的亮银色流星雨，富丽高贵的紫红大理花，裹着金边的绿牡丹，满天火树银花。璀璨的流光溢彩的梦幻一般的七彩烟花是如此的美丽，如此的惊心动魄。
　　可是龚箭，他不想做烟花，刹那的美丽后是无尽的苦痛，所以他终没有回头，只道：“公子日后来戏班，我必为您好好儿唱一曲。”
　　然后，离去，没有丝毫留恋，只是没有人知道，他眼角的泪水又是为何而流？
　　陈善明，拥有所有该拥有和不该拥有的东西，殷实的家境，俊秀的长相，年轻有为。他与龚箭，完全是两个方向，就像两条平行线，永远没有交点。
　　6月22日。
　　日子仍像往常一样，陈善明仍旧来听戏，仍旧只听龚箭一个人的戏，仍旧用那亮如辰的眸子深深凝视着龚箭。
　　他想逃避，可又不由自主地贪恋那目光里深深浅浅的温柔。
　　他想，那就这样吧，为陈善明唱一辈子的戏又有何不可，即使自己只能为他做这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