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相濡倚墨》倚木同

2、出逃 第一次离开

　　混混沌沌醒来已近第二天中午，我一边梳洗一边埋怨布布怎么没似平常一样叫醒我，害我错过了早饭。谁料一出屋，却看到灶房里一团团的烟正不断的向外涌，布布则躲在一旁一边添柴一边鬼叫，场面一个字：惨。
　　“怎么就你一个人，婆婆呢？”我边扇着烟，边探头向外望了望，只有我和布布在。“婆婆说今日略有不舒服，要休息着，嘱咐我们不要去打扰她。”我一听，怪了，婆婆一直身体都好好的，怎么好端端的突然病了呢。布布咳了咳，“朵朵在竹桥那边呢，在那发呆一上午了，我看她跟你是越来越像了，动不动就喜欢望着麦子望着桥的发呆，也不知道有啥好瞧的。呆墨你去寻寻她，顺便喊她回来吃饭，我这边可过时不候啊。”
　　我顺着路走到了桥边，果然看见朵朵坐在圆石上，正安安静静的望着桥的那一边。
　　“朵朵，吃饭啦！”我隔着层层绿竹大声的喊着，可朵朵却仿佛没听见似的不予回应，待我凑到身边，她才瞧见我，目光深邃，一脸的深思。“墨墨，你想不想去看看那边的世界。”朵朵微微拱起下巴，指了指桥的那一边。我淡淡望去，浮起小小波澜，却在想要如何答她呢。16年来从未离开过梦田的我无时不刻都对那个世界充满了向往，可我清楚的知道：我是没资格的。婆婆骄纵了我16年，唯独在这件事上没妥协过，任我是胡闹还是撒娇，就是不行。
　　几年前，不知第几次看到布布和朵朵从桥那边归来时的兴奋与喜悦我不是未曾心动过，在婆婆那里屡屡吃闭门羹也让我不得不走了下策。在那个梦田下雨的夜里，我一个人偷偷的硬闯了竹桥，不想最后却连半步都未踏出去，反被竹桥上的光圈灼了双脚，从此再也不敢乱动念头。
　　想起这些，我默默低下了头。见我垂眸，朵朵握了握我的手，“墨墨，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想办法让你出去，你能不能帮我个忙并死守秘密？？”我惊讶的抬了头，却见朵朵大大的眼睛忽闪忽闪，溢满了诚恳，我甚至是未加思索，连想都没想便点了头，心下只道：你若真有办法让我出去一遭，我定是有求必应。怕她不信任我，又拉起她的手，与她食指指尖轻轻相抵，这是属于梦田的约定法则。而我是多么希望能走出这里去看一看外面的天地，此刻谁也不晓得我内心的期盼有多深。
　　朵朵的眼睛是一汪清泉，“墨墨，今晚麦田卷起第九次麦浪的时候，你在这里等我。”
　　笃定，我重重的点了点头。
　　整个下午我一直都过得浑浑噩噩，一边担心万一婆婆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怪罪，一边兴奋着终于有机会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了。纠结过后竟搞得自己心神不宁。好不容易挨到麦浪卷起了第九次，我终于按耐不住，几乎是飞奔着跑到了桥边，远远的便看见朵朵已站在桥边等着我。
　　一切皆顺利。
　　朵朵交代了任务，又渡了我一丢丢的灵力，我也方知这信手捏来，变化莫测的能耐原来叫灵力，可不是什么戏法。虽说朵朵给的这灵力实在太少太少只能做一些日常幻化，但我还是非常兴奋。被渡过灵力的手正微微泛红，手腕处生来便有的凤凰刺青正展翅欲飞。朵朵说这一趟只有七日时间，七日后我便必须原路返回。我寻思虽说七日短了些，倒也足够游山玩水，想来也许此后我要终身守在这梦田里了，当下就放纵这一次也好。朵朵让我留下铃铛，说她每日会带着我的铃铛在我平日常去的几处地方多做停留，婆婆还在闭关养病，铃铛不离开梦田她是不会轻易察觉到的。
　　临走前我却有些踌躇。
　　“朵朵，为何你不自己去呢？”饶是我再傻，也知道，三个人当中自是我最笨，自身半点灵力没有不说，还从未离开过这里，千算万算也不该是我帮这个忙，布布才是不二人选。朵朵不言，只轻轻的将裙摆提起，我一眼便瞧见她脚上套着的紫色光圈。“这是个附了灵力的枷锁，不到规定的日子它是不会消失的，今年距我和布布过桥的日子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而我这是件急差事，我和布布虽出不去，可你却不同。你过不去这桥无非是因为你自身一点灵力也没有，那桥上的光圈定会伤到你，可现在不同，只要你身有灵力，哪怕一点点，都可轻轻松松渡了这桥。”
　　我心下了然，原是这样。
　　按照朵朵的指示，走了一会儿我便出了桥外的竹林，一路上天竟越走越亮，待走到朵朵给的地图上标记叫‘帝城’的地方之时已正值烈日当头，原来梦田外的时间与这梦田里的时间正相反，日夜颠倒。这外界太阳真毒，不似梦田那般温暖适宜，烤的人值燥的慌，本是梦田的夜里我却一点也不困，只是肚里的馋虫越发活跃起来。我正寻思着，却见不远处一伙计正吃力的抬着笼屉，笼上正腾腾的冒着白气。走过去便向伙计讨了两个馒头，刚刚要走，这伙计抬手拦了去路，“这位姑娘，您还没给钱呢。”我乍想起来朵朵交代凡间有买卖一讲，东西不可白拿。我权叫那伙计且等一下，手中却是偷偷运力，不一会儿手中便觉一沉，待我伸开手时，那伙计与我皆傻了眼。
　　“姑娘您这…这，把我这摊子卖个百遍我也找不开您这宝贝啊。”小贩瞪大着眼，看着我手中的金锭，眼里冒了光。我心是郁闷，第一次使用灵力便失败，却也只能傻傻一笑，轻轻抬手一扬，金锭便碾成了金粉随风释了。我又随手一捏，这次幻了块小小的银锭，举于他面前晃了晃，“这个可行？”，我正窃喜这次没失败，岂料这小贩竟噗通跪了下来，吓得我也忙一后退。“小的有眼无珠！小的有眼无珠！仙姑下凡竟不识！这馒头您随便拿，切莫怪罪，切莫怪罪！”边说着边又‘咚咚’的磕了几个头。
　　“好看？？岂是好看！！简直是九天仙女下凡！”。
　　“没听说谁家的姑娘有这般姿色。啧啧，你瞧她那衣裳，我一看就知道是好料子，我家最好的货也不及她这个”
　　“我瞧啊，八成是哪个有势家的小姐，你瞧那小贩连正眼都不敢瞧她，定是得罪了人家”
　　我听着耳边愈来愈多随风而入的话才发觉凡间的人真真太有想象力了。
　　只是眼下麻烦了，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我正寻思着要不要也捏个咒赶快溜走，却想起朵朵教我的大都是些小打小闹的日常灵术，实在没教我怎么逃跑。
　　我听着这些乱七八糟的版本才发觉凡间的人真真太有想象力了。
　　“这是什么情况？”
　　混乱间，一爽朗的声音自人群后传来。
　　我回头，却见一紫衣男子从人群后不急不慢缓缓而来，容貌按布布常年与我总结的人间美男标准来看，实属上上等，一头泛紫的头发用紫色的缎带高高的束着，异常精神，然待我打量他的这会儿功夫，周身所有人都已齐齐跪地，连头都不抬一下，我心又是一惊，这是...什么情况啊？
　　无需细数，只我一人未跪，唐突的站着让这紫衣紫发立马瞧见了我，眼中还透着莫名的惊诧，看得我是一阵阵的别扭，好似我多么的奇葩一般，让他久久不能接受似的。过了会儿竟淡然的抿唇一笑，又惊的我一身冷汗。
　　“你瞧够了没，笑够了没”我没好气的数落他，权当撒邪气。不过是肚饿想吃口饭，谁知那卖馒头的小伙计突然着了魔似的对我连磕头带作揖哭着喊着要把我当神仙供。哪成想这话刚出口，便卷起一片抽气声，生生把我也寒到了。听我数落他，那小紫却也毫不在意，倒是越发来了兴致的打量我，看的我愈发不舒服，心想什么毛病见着个人就这么死盯着，又默默问候了他族谱全家。可能是我默念的太虔诚了，还真念出个人来，与小紫不同，这人穿一身墨色，一头墨色的发却只用墨色缎带简单的束着，随意的垂在背后，细再看来这容貌还与那小紫有几分神似，只是不论长相还是气质可都远胜那小紫，我心下彻底凉了，这下好了，一个不够烦，又多一个。
　　“二弟。莫闹了，让她走吧”我正恼着，他却开了口，声音沉稳无波无谰，不过小紫倒似甚是听从，不再多言微微侧身让出了路，丝毫没有要再与我周旋之意。我诚然心里泛慌，也要懂得抓紧时机赶紧跑路这个道理，尤其还不在自家的地界。于是，在一片惊诧的眼神下，我就这样假装潇潇洒洒的走了，没来得及瞧见那墨衣男子深邃无边的眸子，和他嘴角不易洞察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