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雍风云卷》雪夜禁城

3、第一章（2）

　　二
　　老孙头儿像中了头奖似的，脸上放出光来——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服侍主子入朝了，以前老王爷的冠、袍、服、靴都是他服侍穿戴的，自从老主人死后就再也没有施展的机会了。虽然看着老主子的公子长成玉一般的青年，但心底还是盼着有一天能再服侍着主子穿袍服。

　　一时间梳洗停当，景桓望着铜镜中的自己，还算令人满意。不过外面不知何时又飘起大雪来，天也黑了。景桓出府上了暖轿，直奔皇宫西角门而来。皇宫到了掌灯时分便会下钥，只有几个角门供人出入。
　　门上的侍卫查了身份，敬事官收了牌子，问明身份等事宜后便转身进去禀报。时间不长，便出来一个侍官导引景桓进去。
　　虽然自己家住的便是王府，可皇宫的规制又是大大不同。沿着依墙而建的长廊往里走，遥遥可以看见被四座大殿围绕的“金帐宫”，不过那是以前的叫法，现在那是天下第一的十二脊辉煌顶大殿——雍极殿，可惜顶上辉煌瓦都被雪覆了，如果是天气晴朗的夜晚，在星月光辉映照下，会发出动人心魄的光芒。
　　再往里走，穿过一道宫门便是中宫区域。景桓望着相互掩映的五座宫殿，这是按照天下四方的位置建造的，只不过四殿围绕的中央地区上空着没有建筑，传说中宫的中央位置是一座地宫，只是谁都没有真正验证过。
　　内侍在承福宫前停下来，有人出来接着领景桓进去，如其他的大殿一样。里面的结构巧妙别致，尤其是内围的大通走廊和高大的顶架，廊中错落有秩的站满了侍官、宫女和卫士。用特殊材料粉刷的墙在灯火的照耀下闪着迷离的光彩。而且一进来便感到一阵温暖，想是地下走了火龙。
　　走过内廊转到一个门前，内侍停下来向门上的人交接通报，门上人再进去，不一会儿出来朗声道：“宣——景桓觐见！”
　　景桓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这位皇帝叔叔显然他是陌生的，虽然在大雍百姓的眼里他是一位仁慈的好皇帝，在他的儿女眼里他是一位严格的父亲，但是……
　　景桓来不及想更多，他随着侍官进了门，眼睛不敢抬起来乱看，但是依稀可以看到木质的书架和许多书籍，宫里的房间宽大而明亮，并且弥漫着淡淡的古香。
　　侍官示意他停下来，进去禀报。原来里面还有一进阁子，可以隐约听到里面有人谈话。侍官进去一会儿，便听有人说：“就是这样，你们去吧。”然后脚步声响，出来一个身穿三品服色的大员，大员身后跟着一个老人，也穿着礼服，满脸的皱纹。
　　这时听到里面说：“叫他进来吧。”侍官在里面喊：“宣，景桓觐见。”景桓听见，暗暗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心，迈步进去。
　　阁子里面被水晶吊灯照得通明，中间一个大榻，旁边是两组茶几和椅子。景桓偷着抬眼一瞧，中间榻上盘腿坐着一个老人——这便是当今圣上，君临天下的大雍帝国的皇帝——斌帝了！
　　景桓撩开前摆刚要拜下去，只听斌帝道：“下次直接领进来就是了。不要大呼小叫的。”旁边的侍官赶忙躬身连连答应。
　　景桓心里偷笑，紧张劲儿便缓和了些，口中自报道：“民——景桓拜见皇帝陛下。奉玉金安！”说着拜了三拜，斌帝便道：“免礼吧。”说着向几个侍官摆了摆手，几个侍官换过凉茶便退下去了。
　　景桓偷眼看斌帝时，只见斌帝身上穿着米黄色淮府绸袍，脚上裹着白袜子，黑布洒鞋放在脚踏上，花白头发只用木质的“一把抓子随风倒”叉住；再往脸上看时，银盆似的脸膛，面色红润，只不过布满了细密深刻的皱纹，两只透着疲惫的眼睛灼灼放光，正在打量着自己……
　　景桓赶忙低了头。
　　斌帝看了他移时，叹了口气，指着旁边的杌子道：“坐。这里没有外人，就我们叔侄两个，不用太拘紧。今晚找你来，就是要好好聊聊。”
　　景桓赶忙在杌子上坐了。斌帝道：“看到你就想起我的老哥哥了，只不过你这份俊秀倒像你母亲。”景桓赶忙微笑点头，却是不敢随便答话。
　　斌帝又喝了一口茶，接着道：“自从老哥哥去世，一直冷落了你。你不会怪我这个作叔叔的吧？”景桓听这话，赶忙站起来道：“皇上日里万机，更何况本国制度所在……”还要往下说，却见斌帝摆摆手：“坐下，坐下说。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也不必我多说，不过我可是一直想着你，你和我的子女们交好我也是知道的。兄弟之间理应如此。”
　　“是。”
　　“今天找你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和你商量。”说着一顿，好像考虑着什么。
　　景桓听得心里一跳，听斌帝继续道：“我的儿子女儿们你都熟悉，也不必我多说。不过据我看来，已经成年的却没有一个比得上你。”
　　景桓听愣了，万万想不到皇帝会对自己说这么一句话！是自己听错了？
　　斌帝早看在眼里，微微一笑道：“你没听错。确实，不管是作为父亲，还是作为皇帝，我都不应该这么说。但是啊……”他叹了口气，“这确是现实啊！”
　　景桓一下子明白皇帝要找他谈论的事务了，他浑身冷汗，“扑通”一声跪到斌帝前面，叩头不止，口里道：“求皇帝饶命，求皇帝饶命，我愿意被流放殇洲苦地，永世不归。只求……只求留我性命。”
　　斌帝听了哈哈大笑，站起来想搀起景桓，景桓却是不敢起来。斌帝道：“你想哪里去了，我哪里舍得杀我老哥哥的独子呢？我是想请你帮忙。”“帮忙？”“是啊。起来说话吧。”景桓这才站起来，却是不敢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