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零迦

1、楔子

　　我阖着眼睛，捧一盏茶坐在窗边。南方冬天阴冷的风从开着的窗户刺进来，像细小的针往你的毛孔里钻，倒不如北方来的爽利痛快些。
　　“公子，再加件衣服吧。”翠微知道我的习惯，纵使再冷的天也是不肯关窗户的。
　　只是为了等一个不可能的人送的不可能的信。
　　“公子，您这样糟蹋自己的身子又是何必呢。”即使看不到，我也能想象得出翠微那副皱着眉头无可奈何的样子。打小她就这样，爱操心的性子一点没变。
　　一点也不似那人的没心没肺。
　　我笑着摇摇头：“翠微，想说什么便直说吧。都快要嫁作人妇了，怎么还跟个小姑娘似的扭扭捏捏呢。”翠微是从她八岁起就一直服侍我的丫鬟，去年秋天也才刚刚及。我近来许了她和刘晋的婚事，只待来年开春便把喜事办了。
　　再说，还能有什么事呢。不过是那个人罢了。
　　“公子，温家二小姐和姬公子已经成亲了。”翠微的声音越缩越小，到底是说出来了。
　　果真如此。
　　我把一口未喝就已经冷了的茶放在桌上，笑着拍了拍手：“是什么时候的事？也不知道现在补送贺礼卿墨会不会生气……”
　　“公子！”翠微声音带了些“怒其不争”的意味。打断我的话，这倒也是稀事一桩。
　　“得之我幸，不得我命。”我摆摆手，“翠微，若没什么事，你便先下去吧。”
　　翠微安静了片刻，脚步声还是越来越远。我长舒了一口气，拿指尖蘸了些冰冷的茶水，揉在自己的太阳穴上。冰了的茶有种淡淡的苦味，用来提神也好。
　　对翠微，我还是说了谎。虽然这是我早就猜到的事，可是真真切切地确定下来，说什么不在乎都是骗人的。
　　实际上，我的心，痛得要死。
　　我练了三年一千多天两万多个小时，把心练成了一潭死水，以为能对一切都云淡风轻。只是那淡泊中，从来就不曾包括那个罪魁祸首。
　　真是该死的例外呢，墨。
　　我今年二十六岁。二十六岁的我就已经老了。老得就算那些回忆撕扯着身体叫嚣去追去争，却再没有勇气去不顾一切地抗争。
　　起风了。依然是细密地刺痛。这种天气如果能够在暖和的被窝里打个盹是再好不过了。可惜，我竟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兴许是茶的作用吧。
　　罢了，既然无事，便来讲讲吧，我和姬卿墨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