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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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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仲夏之季还能有泠泠寒意的地方,昆仑的冰原要算上是其中之一。叶阳春是临时起意地暗中跟着谢封澜跑来,自然是没个准备,眼看着谢封澜和苏解剑都已经上了浩气盟的营地,他只好抖了抖身体然后驱着马继续向西北前进。
而在叶阳春□□的素月倒是不像他那般,脚步稳健慢条斯理怡然自得。
昆仑的西北,正是恶人谷所在的方向。
虽然叶阳春并不是浩气盟或是恶人谷的人,但好歹也是大概知道恶人谷的方位的。而谢封澜和苏解剑虽然要追捕杜白雪,却先上了浩气盟的大营。这让叶阳春感到自己运气好极了,这样他就可以先这两人一步找到杜白雪。
即使是不知道具体的方位在哪里,但是既然浩气盟在昆仑冰原有营地,那么恶人谷也应该有才是。谢封澜和苏解剑马不停蹄数日,想必杜白雪也差不多,又因为昆仑距离恶人谷尚有一段路程,这时的他大概是要到恶人谷的营地去补给一番再入恶人谷了。
叶阳春背着浩气大营的方向,一路向着西北而去。他不知道的是,实际上恶人谷的冰血大营已和他十分近。虽然身上穿着一件在冰原入口的长乐坊村落临时买的小短袄,但仍是有些抵不住些寒冷,叶阳春开始有些后悔没买一壶烈酒傍身了。
忽而冰原又刮起了大风,风中从远处传来了铁蹄踏裂冰面的声音。逆着风声望去,叶阳春目之所及却仍是茫茫一片白冰。就在他要以为刚刚的铁蹄声不过是错觉的时候,却有一抹寒光带着绯色映入了眼帘。
几乎就是一瞬间,叶阳春像是身体本能一样一扯缰绳,便让素月跃上了身旁高耸起来的凝了冰的大石之后。也亏得他骑的是素月这样的宝马名驹,否则那比人高的大石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越过。
而在大石后躲好的叶阳春偷偷从顶端往下看去,便瞧见寒光早已杀至,那是一柄利剑,带着的绯色则是殷红的血液。持剑的人身穿着素色道袍,道袍有些烂了还沾了不知是谁的血,发髻因为骑着快马狂奔晃得有些散乱,看上去有些狼狈。叶阳春的视线越过了道人,便见有一个绯衣怒马手着长枪的人紧跟其后,英武的脸上神情肃穆杀气腾腾。
那个绯衣怒马手着长枪的人可不就是苏解剑!
可那前面穿着道袍的人是谁呢?叶阳春不知道,那是他未曾见过的人。只有一点是他可以肯定的,苏解剑看起来是在追杀那个人,那么那个人一定不是好人。
看着苏解剑已经追上了那个人,那匹嚣张的照夜白几乎是要撞上了那道人骑着的马,而苏解剑的长枪更是往着那人的后背而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不知是哪里来的一道气劲朝着苏解剑打来。
毫无防备的苏解剑被那突如其来的气劲打了下马,而他□□那匹照夜白更是受了惊吓极度不安地原地打转。只稍一瞬,苏解剑却马上站稳了脚然后急冲一枪,刺穿了那个执剑道人坐骑的马腹。那匹马前膝一跪,便把马上的道人狠狠地摔了下来,那人显然是没想到苏解剑突然被打下马还能继续攻击他,滚下马时有些措手不及。
只是那个人是幸运的,一个玄色衣袍的人介入了两人之间。这次出现的这个人叶阳春倒是认得的,因为他就是杜白雪。
几乎就在看清了来的人是杜白雪的一瞬间,叶阳春的手就已经摸向了自己背后的剑。但是叶阳春并没有鲁莽把剑,因为他不可以出面,他是偷偷跟着来的。虽然此刻不见谢封澜人,但是没准等一下他就要来了,叶阳春又怎么能让谢封澜知道他竟然偷偷跟来了昆仑。
就在叶阳春思前顾后的一片刻,那三个人却早已缠斗了起来。杜白雪和那个不知名的道人联合起来,苏解剑已经被逼到了下风。看着那个道人显然先前已受了些伤,对苏解剑并不造成威胁只是在协助杜白雪而已。真正能置苏解剑于死地的,是突然介入的杜白雪。
下了马的苏解剑显然是没能跟上杜白雪的速度,在两人夹击之下显得左支右绌,频频暴露出空当来。在一旁助攻的道人已是急不可耐要反扑苏解剑一把,看着那频频暴露的空当又怎么会错过这大好机会,染血猩红的利剑破风而出!
就在那个道人要从旁捉空补一剑的时候,叶阳春从怀中暗袋里摸出了暗器射向了那人执剑的手。也就是因为那小小的一枚暗器,那本来冲着苏解剑去的凌厉剑势被打偏了向,利剑刺向了杜白雪。道人急于想要收剑,却是怎么也来不及了。
然而让叶阳春心惊的却是他小看了杜白雪这个人。剑并没有如他以为那般刺中杜白雪,反而是刺空了。就在叶阳春出手的时候,杜白雪只凭着那破空而来的声响就作出了反应,急急往后退去。
见状,苏解剑得了空隙也不恋战,连忙拽住了缰绳便翻身上马,急速向来时的路赶回去,快得让后面两人如何也追不上。
“你……”杜白雪瞧着苏解剑走得远了,也没了去截杀的心,便也回头看了那个道人。
“在下谢止水,多谢出手相救。”道人收起了刺空了的剑,剑刃上的血沾到了衣袖上,而他却毫不在意。
看着那个自称谢止水的人目光打量了一下杜白雪,随即就开始环顾了四周。这举动让叶阳春肌肉都紧绷了起来,然后不得不屏住了自己的气息,而手则一直轻抚着素月的脖子,只怕被谢止水发现了。
而杜白雪也打量了一下这个谢止水,却也并不把精力放在对方身上。
“举手之劳。谢兄弟似乎是身上有伤,要入谷就去吧。刚刚那小耗子我去会一会他。”杜白雪这般说着,脸上带着些温和的笑,而眼神却是凌厉得有些过分。
只是谢止水却也会瞧人脸色,杜白雪说的不错他确实身上有伤,若是此刻要和杜白雪比那定是他落下风去。而他也并不真的对那个出手害他刺偏了的人那般执着,既然杜白雪似乎想要单独拿下猎物,要他相让又有何难。
更重要的是,此刻谢止水急着要入恶人谷,而杜白雪这人一看就是个恶人弟子,借着让一个人头来换杜白雪一些交情总归是件划算生意。
“那么就劳烦兄弟你了。”谢止水向杜白雪拱了拱手,瞟了一眼那被苏解剑一枪穿了肚的马,无奈只能迈着大步用双腿向着恶人谷走去了。
谢止水一走,便只剩下了叶阳春和杜白雪两人。他们互相看不见对方,之间隔着一块凝着冰的大石,靠着山体就像是山的一部份。这本就是在一条两边是山的窄道里,叶阳春方才一时心急躲在了这大石之后。
叶阳春没有再像刚才那样屏住了呼吸,却仍纠结于要不要露面。
“躲在这里有意思吗?”杜白雪带着些嘶哑的声音忽而从耳边响起,叶阳春一回神便见人已经站在了大石上正俯视着他。
逆着光,让杜白雪的身形显得极其高大。叶阳春摇了摇头,然后翻身下了马跳上了大石与杜白雪平视。这会儿,叶阳春终于看清了杜白雪的脸色。也不知道是这儿太冷还是杜白雪真的太累,他的脸色比叶阳春早些在成都初见的时候要差了许多,眼下有一带浅浅的青色,显得十分憔悴。
“我只是正巧路过,不想招惹你们才躲到后面来的。”叶阳春皱着眉有些不高兴地,仿佛是被杜白雪冤枉了一般。
“呵,不想招惹还出手?”杜白雪近乎是在冷笑,视线从叶阳春地脸色慢慢下移到了叶阳春的手,然后伸手过去想要碰一下那只自己前不久才卸过下来的手,却被叶阳春手一扬给甩开了。
“好的真快……刚刚那个天策帮你接的骨?”杜白雪看着他那挥动自如的手有些疑惑地问道,但随即脸色却变得难看了起来,“没想到你还认识浩气盟的人。看来在成都的时候是我下手轻了。”
这话一出,叶阳春便在心中暗道不好,杜白雪已经认定了他跟浩气盟有所关联的话,对他必定是要痛下杀手的。
“好得快是因为我找到了铁打大夫!我认识浩气盟的人,不也认识恶人谷的人?”叶阳春并不否认认识浩气盟的人,若是这么快就撇清和苏解剑的关系未免太过欲盖弥彰,杜白雪对他的怀疑定要加深的。
而现在这话一出,叶阳春定眼看着杜白雪这个“恶人谷的人”,仿佛在说无论是浩气盟还是恶人谷的人在他看来都不过是萍水之交罢了。
杜白雪暗自分析着叶阳春的话,确实是有几分道理。
而叶阳春见杜白雪并未开口,却有几分信服,便又继续开口道:“我确实不想招惹你们,但却见不得人死,杀生总归是不好的。”
这话让杜白雪觉得有几分有趣,便走近了些看着叶阳春的眼神都放轻柔了许多,笑得有些暧昧地问道:“哦?那如果刚刚情况相反,你也会出手帮我?”
然而对于杜白雪的有意靠近,叶阳春全然不觉还连连点头道:“那是自然。就算你是恶人谷的人,但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生命这么珍贵,你怎么就不知道爱惜一些?”
虽然是这样说着,可叶阳春也清楚杜白雪到底是个恶人,若他懂得珍惜别人的生命,便不会选择进入恶人谷了。杜白雪会珍惜的,必定只有他自己的生命而已。
对于叶阳春对自己抱有的想法,杜白雪并不知情。他看着叶阳春说着最后一句话后神情变得又是柔和又是无奈,心情却是糟糕透了。这种温柔的责备比义正言辞更让他觉得恶心,面前的这个人有什么资格去要求他?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自己的命要靠自己去惜。”本还是温情脉脉的场面,情况忽而一转杜白雪手中的笔便已经向叶阳春点去。
反正人只要够强的话,自己的命自然是保护的很好,自然是够爱惜的了。而那些不能保护好自己的人,自然是因为不够爱惜自己才不够强的。像是叶阳春这样明明不是哪一边的人,也好意思去出手帮人,事后还敢站在他面前说出这种墙头草的理念,真是恶心至极。
杜白雪这一出手突然的很,叶阳春却没有纠缠束手就擒。一柄长剑档住了杜白雪的笔尖,铿锵的兵器相撞声极其刺耳。这剑不是杜白雪之前所见过的那柄赤红色重剑,而是一柄普通的剑。这柄铁器造型上毫无花巧,单薄轻盈而长,否则叶阳春也不可能以这么快的速度挡住了杜白雪的招。
叶阳春在长乐坊没有买烈酒保暖,却是买了一柄剑傍身。他虽然一路尾行谢封澜和苏解剑而来是太过冒失,但也不至于蠢到不知道恶人谷是怎样的穷山恶水。在成都的时候,他就是因为使重剑的速度远比不上杜白雪出招的速度而落败,自然不能只带着一柄斩鄂重剑就独闯恶人……就是偷偷潜入也不能。
就在这一招过后,两人看对方的眼神都变了。
或许,这一次却是是要来一场真真正正的切磋……又或是——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