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春白雪》三分假笑

37、第三十七章

　　尽管知道那贼人正跟在自己的身后，杜白雪却也不管不管，依旧往着马车的方向走去。他倒是要看看，这贼人是有多大的胆子来打他的主意。
　　烈日当头，从额上渗出的汗水划过脸侧顺着脖子而下，沾湿了里衣，杜白雪走到马车前终于是忍不住把自己本来散下的长发撩起绑住。他脱下了身上那代表着万花谷的外衣，正准备换上一件薄点的衣服，从车中的翻出几件挑选了起来。
　　忽而项间微微一凉，一把故作低沉的声音便在杜白雪身后响起：“小兄弟，别乱动！这刀子可是不长眼的。”
　　杜白雪不禁讪笑，他都将近而立了，竟然还能被人称之为小兄弟。
　　“哦。”他低声应到，做出一副乖顺的样子然后又问道，“这位大哥是要什么？”
　　“哼哼，看你也是个识相的。把钱都拿出来，值钱的也拿出来。”那贼人见杜白雪的样子便更是张狂，单手拎起了那件万花的门派外衣，两根手指在上面搓了搓又道，“这衣服质地还不错，把你衣服也给我了！”
　　杜白雪皱了皱眉，却也不说话，安安静静地把东西都放到了那贼人的面前。
　　那贼人看杜白雪如此顺从，心想着果然是个软柿子，刚刚被和他同行的叶阳春踹了，心里很是气不过，便想要拿杜白雪来出气。
　　虽然手上拿着刀，可这贼人还没想要到见血的地步，把财物都收到了怀里扬手便要打在杜白雪的身上。
　　然而那种出了气的畅快感并没有出现，杜白雪又怎么可能让他打得着呢？在那贼人扬手都还没落下的时候，杜白雪已经捉住了对方的手腕。虽然万花谷的武学以内功为主，但杜白雪却是个学天工的，力道可一点都不小，捏着那贼人的手腕不一会就让人痛苦地哀嚎起来。
　　“你也是个胆子大的……呵呵。”杜白雪笑了笑，从那痛得已经说不出话来的贼人怀中把衣服和银两都翻了出来，然后便把人推倒在地上一脚踏上了胸口，他伏下了身子低声问道，“说吧，你想怎么死？我是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这一段话，被杜白雪说得阴恻恻的，让那贼人当即白煞了脸。
　　“这位兄弟，不……大爷大爷，求您饶我一命吧。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被踩得快要喘不过气来的贼人不但白煞了脸，连说话的腔调都不禁出现了颤音。被杜白雪捏过的那只手早已痛得不能动弹，原来拿着刀的手早就把刀子给抛开了，伸手想去把杜白雪的脚拿开，却是怎么也扯不动。
　　看着那只扯着自己腿的手，杜白雪顿时一阵厌烦，腿一挪脚尖便压到了对方的脖子上。而他仍觉得不够，干脆便出手把对方的手卸了个脱臼，顿时痛得那贼人没力气再捉着他。
　　此时居高临下的杜白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并不理会脚下贼人的痛苦哀嚎与求饶，他举头看天并缓慢地思考着，是该怎么杀死这个人。
　　只是没待到杜白雪想到方式来，便从旁忽如其来一道剑气打断了他的思考，那带着激荡内力的剑气直逼咽喉。
　　杜白雪反应是极快的，他一个翻身便避过了那致命一击，却让那剑气倒是削掉了被杜白雪翻出在地的衣服一片衣角。
　　抬眼朝那剑气逼来的方向看去，一袭浅蓝色的霓裳独立林中，衣带轻飘宛若飞絮，然则手中一对双剑却闪着凌厉的光芒，刚劲不输须眉。这是一个绣坊女子，却不是普通的七秀坊弟子，而是一个来自浩气盟的秀坊弟子。
　　笑意在杜白雪的脸上泛起，他的视线余光扫过了方才那个贼人。这大概是那人今天第二次在地上狼狈地爬起来，然而杜白雪没打算让他有第三次的机会。面前的这个女人以为出手就能拦着杜白雪杀人？
　　而杜白雪又怎么会让她称心如意。他也不管别的了，一招芙蓉并蒂出手就把那个贼人定在了路上。
　　那七秀弟子见状，横眉执剑破空而来。那人手中剑招是凌厉的，带着剑气来势汹汹，直取杜白雪的咽喉。杜白雪却是不怕，踏着轻功便绕到了对方的身后。他运出了一招水月无间，然后飞快地连出两道气劲落在女子的身上。正当那女子左支右绌地躲避着袭面气劲的时候，杜白雪的第三招却落在了那个贼人身上。
　　一招毙命。
　　“我知道你是谁，浩气盟的……莫馨云是吧？”看着那女子有些不淡定的表情，杜白雪愉悦地笑了，“叶阳春在到洛阳之前遇到的七秀姑娘就是你吧。”
　　莫馨云一听到了叶阳春的名字，便皱起了眉来。
　　“你看起来不高兴？不过我挺高兴的……你刚才偷看了我们许久了吧？这个人死了，可都是因为你没早点出来救他。”杜白雪看着莫馨云的样子，又笑着说道。
　　从莫馨云出现的位置看来，显然就不是刚刚路过那么简单。这一条通往长安的官道上虽然有些曲折，却也大抵能看到前后十来丈的情况。若不是莫馨云已经在这地方潜伏了有点时间，又怎么会能够如此突然地出现。
　　转念一想，恐怕是在杜白雪和叶阳春救下了那个姑娘之时，莫馨云便已经跟随在后。而借着这个贼人跟踪着杜白雪的脚步声，正好掩盖了莫馨云的动静，毕竟那贼人的三脚猫功夫和莫馨云这种真正的江湖中人可不一样。
　　所以杜白雪说是那贼人的死都是因为莫馨云没早点出来可一点都不冤枉。毕竟若不是莫馨云想要借对方来掩饰自己的行踪伺机而动，让那贼人有机会近得了杜白雪的身企图打劫，杜白雪又怎么把怒气都发泄在那人身上呢。
　　咬了咬牙，莫馨云大怒着提剑又激荡起了剑气，比刚才还要快地向杜白雪袭去。
　　“你这个十恶不赦的杀人犯，竟还有脸面来说这些话！”莫馨云横眉怒目，手中双剑舞起，一招雷霆震怒向杜白雪而去，紧接着又是一招剑主天地。
　　杜白雪笑了笑，一招星楼月影便化去了对方的攻击，他紧接一招傍花随柳又是一招浮花浪蕊是要逼着对方停住脚步。然而莫馨云却不停步，她虽然不能用内力却不妨碍她只用剑招！
　　两人缠斗了一会，杜白雪那几道气劲的作用早已过了，莫馨云趁其不备忽如其来一招帝骖龙翔把人定住。一招得手之后，莫馨云连忙又是一招剑影留痕将杜白雪打退到了数尺之外。
　　一时之间，杜白雪竟是落了个下风！
　　看着大好机会，莫馨云连出数招。只不过才得手了一剑，杜白雪便又能活动自如，捂着胸前的伤口，一招太阴指和对方拉出了更大的距离。
　　两个人你追我赶招来招往的，早已远离了叶阳春和杜白雪的马车附近。
　　当叶阳春把那姑娘送到长安城，回到了马车停下的地点时，只见那贼人倒在地上早已断了气。而一些衣物财物散落在地上，还有杜白雪的一片衣角，四周打斗的痕迹无不触目惊心。
　　一时间，他只有气恼自己怎么就真的把那姑娘送走，让杜白雪单独一人了。虽然他已经看出了这贼人是杜白雪杀的，可这场面明显是还有另外的人和杜白雪发生了打斗，周围慢慢都是一种以内力所发的剑痕，而那贼人的武器分明是被丢在地上的一把破刀。
　　从痕迹来看，那对手似乎和杜白雪旗鼓相当，但当看到杜白雪那片被削下的衣角，叶阳春便无端地感到心慌。
　　他只能沿着打斗的痕迹去找，只希望杜白雪别出事。
　　实际上杜白雪和莫馨云并没有距离原来的地方太远，只是等叶阳春赶到的时候，莫馨云正巧把人逼入了山间。
　　也不待多想，叶阳春已经把剑挡在了莫馨云的面前。
　　忽然有人杀出，莫馨云连忙回避，却见来人竟然是叶阳春，顿时又更生气了一些。
　　“叶阳春，我上次已经放了你们一次。看在谢封澜的份上，你最好是让开，不要让我难做，也不要让谢封澜难堪。”莫馨云退了一步，但手中的双剑却并不让步，依旧冷光泠泠地守在身前。
　　只是叶阳春却不买她的帐，突然嘴角勾了勾，划出一道冷笑道：“该是我让你不要与我为难比较好。就和之前说的一样，你要伤他就得先问过我手中的剑。”
　　这话让莫馨云有些怒了，她没想到叶阳春这么不讲理。
　　既然谈不下去，就唯有动手了！一时间，莫馨云就变成和一挑二的局势。尽管杜白雪已经受了不少的伤，可叶阳春处处挡在他的前面，剑网密不透风，而杜白雪则趁着机会毫不留情地下手，让莫馨云难以招架。
　　不多时，莫馨云已变得伤痕累累。
　　就在此时，叶阳春趁着莫馨云已精神涣散，一招醉月把人击倒落地。
　　“放了她？”叶阳春不太确定地问道。
　　然而杜白雪却是不答，他知道叶阳春把人打晕就是没有要灭口的意思。但是他怎么愿意，让这个女人继续活下来？
　　自己被浩气盟通缉了许久，若这人不死，杜白雪的行踪必然是要暴露的。从这女人刚才和叶阳春的对话来看，他猜测莫馨云因为叶阳春和之前去万花谷的那个纯阳宫道长的关系，而并未暴露他们的行踪。
　　但就是这样，让杜白雪更加需要杀了莫馨云。那个叫谢封澜的人，或许和叶阳春关系匪浅，就是之前在万花谷中看到二人紧密相拥的时候，便教他极度得紧。若是莫馨云还活着的话，他和叶阳春的事定会落到谢封澜的耳中。若是到时候谢封澜来了，叶阳春到底事选他还是选谢封澜呢？
　　杜白雪不敢再想这些，他必须要莫馨云死。
　　皮肤割裂的声音打破了宁静，一抹血痕溅在了叶阳春的衣服上。
　　“还是杀了吧。”没有等到杜白雪动手，甚至杜白雪还没有开口，叶阳春已经说着的同时甩了甩剑刃上的血，他的脸上也被溅上了几滴血痕，但他并不知道。
　　杜白雪讶异着，他抬手去抹叶阳春的脸，却忘了自己的手也沾着血迹，只把叶阳春的脸弄得一塌糊涂。
　　他的手被叶阳春握在了手里，然后只听那人轻声地说：“你伤得不轻，来我背你。”
　　于是他便毫不抗拒地让叶阳春背着走回了马车停靠的地方。叶阳春将他放到了车中，然后又用剑在那贼人的尸体上划上了几剑。
　　杜白雪的伤确实不轻，莫馨云那夹着内力的剑气直入府脏，使他不单单流失了血液，更多的还有内伤。那些内脏痛得好像扭作了一团一般，让杜白雪只好虚软地倒在了车中的软榻上。
　　看着叶阳春毁了那个贼人的尸体，然后又踢到一旁才架起马车。他知道叶阳春的意思，叶阳春杀了莫馨云，便是要把杀那贼人的事也算到自己身上。尽管让江湖中人仔细检验，不难发现那贼人实则为内力震断心脉而死，但叶阳春总是要和他一同承担这个杀人的罪恶。
　　感动萦绕在心头，杜白雪却没有说出来。他气若游丝的，只能将那别院的地址告诉了叶阳春，便不再说话。
　　因为那别院本就在不远处，不足一刻钟两人便到了。听到了马车的声音，老仆早已到了门外来迎接，看到叶阳春抱着杜白雪下车来，却是大惊。
　　“这……三少爷这是怎么了？”老仆不是江湖中人，何曾见过这样的场面，慌慌张张地追着叶阳春问道。
　　叶阳春抱着杜白雪便直往院中主屋走去，听了老仆慌张的疑问也不停下来，只说道：“把马车收起来，任何人来问我们的事都别说，回头打点水来，还有包扎伤口用的纱布。”
　　说完便再不顾其它，就把杜白雪抱紧了主屋房里的床上去。
　　“你倒把这当你家了。”杜白雪明明痛的极了，看着叶阳春这个样子他还是有些想笑。
　　叶阳春看着他，却是叹气了起来：“这明明该是你家才对。若不是为你，也犯不着使唤你的仆人了。我先帮你包扎伤口，内伤还得慢慢来。”
　　杜白雪眨了眨眼，也不说话，只是笑了笑。心想着，叶阳春爱如何便如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