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墨日》幻想混淆

11、黄泉

　　激斗进行时，始终没有人发现躺在草滩上的张雅，而张雅似乎跟他们处于不同次元一样，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她的身体上附着一层幻术“灭迹”，她被蓝罂的“暗示摇篮曲”带到了永无世界，在那里见到了自己的妹妹蓝纯碧。
　　看着那张无法从潜意识里褪去的身影，明知道这里不是她该呆的世界，却仍旧没有立刻离去。
　　蓝天白云，中国的五星红旗作为作为校旗飘荡在操场的上空。
　　张雅穿着蓝白两色的珊瑚中学校服，对面同样校服的少女倒着奔跑，温煦的笑容好似春季的朝日，逆风，墨色的纤细发丝被吹过来，几率里张雅太近了，而有一种要触到她的脸颊似的错觉。
　　“雅姐姐，你要跑得再快一点儿啊，下个星期，我们要一起去跑三千米哦～我们拿双冠吧！”夜莺般清脆悦耳的声音随风飘来。
　　“哎呀，姐姐真是不积极呢！”纯碧跑回来，勾起她的胳膊肘，带着她向前冲，“只能由小碧推你一把了！”
　　风吹起紧挨着的两个人的校服衣摆，错叠在一起，亲密无间。
　　场景忽然变换，金月大厦顶楼，“不！那是你的亲妹妹啊，张雅！”金酒霖跑上来大喊。
　　张雅发现自己手中的弯刀深深的扎入了她的腹内，冰冷机械般的面容有了裂痕。眼神开始涣散的，焦距模糊的蓝纯碧却弯出好看的笑容，“原来是这样啊……姐姐，我可以这样叫你吗？果然是亲姐姐，我早就感觉到了的……小碧一直想……要……这样的姐姐啊……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张雅冷漠地抚摸着她失血的面容，指尖颤抖，“为什么你那时候要说‘对不起’？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咳！”张雅喷出一口学来，低头，看见死在自己怀里的妹妹，挣开了眼睛，无暇的脸已经浮肿如气球，长满了蛆虫，从皮肤的破口里爬进爬出，带出黄脓，她同样丑陋的手中，窝中一根蛇杖，蛇杖被捅入了张雅的腹部，蛇身变软蠕动着要钻滑进去。
　　张雅推开她，拽出蛇扔远。
　　“姐姐，我在黄泉里好辛苦好寂寞啊～”妹妹眼睛黄浊，语气里带着怨毒，“姐姐，来陪小碧吧～姐姐，一起吧～让你尝尝这些痛苦！”
　　背景已经变成了熔岩湖附件的玄武岩地壳上，地底钻出五颜六色的毒蛇，妖娆扭动驱赶，向张雅扑去。
　　张雅的身体里腾起尖锐兵气，她本身仿佛就是一把出鞘宝剑，将靠近的蛇的蛇头斩落，彩虹雨落下，“奥义剑化”。
　　张雅一步一步走近蓝纯碧，说：“你不是她。”
　　“我是呢～”
　　蛇头落地后，想柳枝条一般迅速长成新的柳树，而躯干也重新长出了头。“黄泉蚯蚓”，不死不灭。
　　剁剁剁剁剁剁剁。
　　剁剁剁剁剁剁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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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剁剁剁剁剁剁剁。
　　剁剁剁剁剁剁剁。
　　不死不灭的身体被剁得粉碎，彻底死灭，化为黑色的浓汁，流走，汇入黄泉河。
　　“姐姐～你好狠心，小碧好恨你恨你恨死你了！”蓝纯碧挥舞着长在臂下的巨大蝎骜，向张雅疯狂地扑去。
　　不知一只。
　　地壳和熔岩湖里爬出无数个蓝纯碧，她们的脸统统都长着可怕的蛆虫，火红、光芒闪灭的蝎骜蝎尾，“黄泉伊邪那美命”，她们把张雅团团包围。
　　她们森冷地呻吟嚎叫着，把灵魂里的悲痛通过喊声传递出去，形成庞大的“迷音阵”影响人的心智。
　　“好痛苦啊，好热……好冷……救命啊，姐姐！！”
　　“姐姐，你为什么不来救我？为什么要杀死妹妹？！胸口好痛，好痛……”
　　“好痛，妹妹死的时候好痛苦，被扎得好疼……”
　　“好想念你啊，雅姐姐……”
　　……………………
　　张雅低垂着头站立在熔岩边缘，面向着黑洞洞的黄泉入口，闭着眼睛似乎在聆听，任由声音折磨着自己，刀刻般的五官弥散着淡淡的哀意。
　　“啊！！！杀了你！小碧要杀了你！！我要你死！我要你尝到比我要痛苦千倍万倍亿倍的痛苦哀恸！！！！受死吧，张雅————！！！”蝎骜飞扬，卷着湮天杀意，甩起恐怖而致命的弧度。
　　“铮——！！”
　　空气凝成的巨大气剑抗住蝎骜，张雅睁开涌动着蚀骨悲意的眼睛，拧着脸道：“都说了你不是我妹妹！”骤然膨胀的尖锐杀气如火山喷发，“嘭——！！！！！！！！！！！！！！！！！”方圆百里的空气都炸开来，她背后的熔岩湖升起十来英尺高的血红色熔岩墙，发着橘色的亮光，她就好像站在太阳咫尺之前。
　　大地震动，裂开橘红色的缝，蓝纯碧们纷纷掉落，重新归于黄泉的怀抱。
　　“黄泉伊邪那美命”的主体有三四层楼那个高，下半身是八条腿的蜘蛛，驾着大蝎骜，蝎尾如鞭，背后生着扭动的蛇群。
　　她的妹妹，才没有怎么可怕呢！空气剑后仰，带起狂风，以闪电不及掩耳之速，呼啸着劈开她的头颅，斩入她的躯干，破开她的蜘体，使之一分为二。
　　可是伊邪那美命并没有死，每半个她都挪动着巨大化的身体，“我是你妹妹啊，被你手刃的妹妹，你认不出来吗？你怎么能够忘记我！你怎么能忘记小碧！——啊，我现在很丑吧？所以姐姐认不出来了，没关系，姐姐很快就会变得跟我一样了！我们就不会认不出彼此了！”她们背后的“黄泉蚯蚓”发挥了分裂复活的能力，使得她们形成了完整的两个分身，左右夹击张雅。
　　张雅似乎听进了她的哭诉，缓缓闭上了眼睛，好似垂暮老人。她明明可以像杀死丧尸和鬼一样，迅速地将之碎尸万段，可是他没有。她们的蝎骜落下死亡的惩罚，可是张雅没有躲避。她就站在那里一下下的承受着，她感觉到自己的胳膊和驱赶分开，脚和大腿分开，眼睛和燕窝分开，心脏和血管分开，肺叶分开，肉和骨头分开，零落了一地，没有完整的。她的思维和身体分开。
　　“姐姐，跟我一起去死者国度吧，我原谅你了，我们一起在黄泉生活下去把，永远的。”蝎臂和蜘蛛腿消失了，“伊邪那美命”的脸不再浮肿生蛆，光洁年轻，跟当初在操场上巧笑倩兮的少女一模一样。
　　像当初一样，她勾起她的胳膊肘，挽着她，往前走，可是那里不是跑道的终点，而是黄泉之路。
　　张雅没有反抗地被她拉着走，距离那个黑色的洞口越来越近。
　　“不用去……不要去！求求你不要去！！”一个缥缈的声音道。
　　让张雅产生了想要回头的欲望，但是蓝纯碧阻止了她，“姐姐专心走路哦，不能总是那么漫不经心。”
　　“不要走，不要离开我，张雅！！别让我恨你！！给我回来！！我会把老鼠、火锅、咖啡、蒋幻杀了的你信不信！还有火锅的一家老小，你认识的所有人！我说到做到，现在我可不是乖乖牌，是路西法的合作者！回来啊——！！！！！”那个声音声嘶力竭了，隐隐带着小孩子似的哭腔。
　　旁边还有不同人的声音陆陆续续传来，似乎很多人企盼着她醒来。
　　三角嘴眯眯的老鼠，欢快的声音犹在耳际；作为彼此后背的火锅，还记得末日来临时他二话不说就来援救她；那个天赋很高对自己很崇拜的热诚少年；那个莫名其妙依赖上自己的可爱少女；纯美而暴躁的语华容，及她调皮聪颖的儿子……他们的身影一个个闪现在张雅的脑海里，让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住——还有一个那个娃娃脸，看起来很乖巧，其实很恶劣的男人，他总是像无所不在的风一样环绕在她的周围，无知无觉的，却让她的心里多出那样一个鲜明的样子。男子的白衣皎然，合着微风轻摆，伸出手，“我想这次直升机是不会晚点了，一起走好吗？”
　　她们已经站在了黄泉口，污秽如同下水道的洞道，未知的死者世界即将展开。
　　“姐姐，怎么了，我们已经快到了！走吧，快点哪，你又想要背叛我吗？”
　　“你只不过是蓝罂内心的执念罢了。”张雅说，一双墨瞳古井无波，“我之前也不过是想要，赎罪。”
　　“那就赎罪吧，姐姐。”伊邪那美命微笑起来，同时笔下的蝎骜举起。
　　“嗯。可是必须晚一点。”张雅冷静地回答，剑化后身体的锐气割开空气，形成旋风，她半长的墨发张扬，模糊了她的眼睛。
　　“不行哦，我迫不及待地要跟姐姐做黄泉双花了呀！”她又变成了可怕至极的怪物模样。
　　“‘黄泉姐妹花’的话，我跟我的亲妹妹做好了，不合格的复制品——还是请去死吧。”
　　话音落下，她正面锐意成风，掀开颊边的发丝，劈露出一双寒冷如同南极极夜的冰冠的眸子，欲将人心冻结，欲将人命冰封！
　　“奥义巨人”发动。
　　无形的剑气在空气中汇聚，逼人的锐意让体积庞大的伊邪那美命也经不住倒退几步。
　　四簇白色的风暴柱升起，像是四个巨人，巨人斜着身子向着两个怪物夹击着前进，可以看见它们旋转着的边缘锐利得可以割开金属。伊邪那美命恐慌失措，急忙挪动八只大脚拼命夺路，释放出黄泉蚯蚓去阻挡，可是它们就像割草机一样把五颜六色的蛇头斩落，像搅拌机一样把蛇身辗碎。
　　伊邪那美命嚎叫着，无路可逃，最后被 “巨剑巨人”肢解绞成碎肉，重新归于黄泉口的熔岩流中。

　　结界师之家，地下三层。
　　“她会醒来吗？”风神担忧地看着床上晕迷的女人，她全身被绷带绑着，肌肉下凹，连脸也是，活像个木乃伊，绑带下面都密集的红斑和咬痕，可怕的很。
　　老鼠嘟着三角嘴，吱声道：“肯定的啦！她只不过是精神上的高度虚脱了！话说我哥们儿就是帅气，嘿嘿嘿，有这样朋友真是转到咯，Yeah~！”他把手打成V字。
　　“刚刚发生的那些都是真的吗？”风神问。
　　“呃，怎么说呢？那个世界应该是蓝罂的意识跟黄泉世界的连接点，属于一个暧昧的地段，既不能算真实，也不能算完全的虚幻。”讲到情报时，老鼠还是认真的，然后他扬着贱贱的笑，伸掌道，“五十万，如果想要知道更多的，你可以一次性支付五百万。”
　　风神乖乖地出了五十万，然后说：“算我失策，问了你。这些不算是机密吧，我可以问别人的，比如黑兹尔。”
　　黑兹尔是让他们观看了张雅在永无世界战斗全程的人，她自称不是幻术师，而是麻省理工大学机械系的学生，从未接触过幻术，却能够做到这样，她本来是攻城者里的一员。
　　黑兹尔在一旁看着自己的文档，理多没理这边。
　　“别这么吝啬嘛，阿雅的金龟婿~行行好，我穷死了，接济接济呗！”老鼠摇头晃尾。
　　“‘贪吃鼠’，情报业界的奸商兼顶端，不要装穷，谁信啊！”火锅吃着大锅里的饭嚷嚷道。
　　“火锅~你~找死吗~~~”
　　“爸爸我们的蝗虫散不掉，就这么放着，过季他们会生子，我们一直把饭菜吃完，也出不去。”冷焰带着大框框的眼睛，语气如同老学究，他面前放着望远镜，镜像投射仪器一直延伸到屋外的地面上。望远镜镜片上呈现一片密密麻麻的浮点，放大后，可以看见是一只只蝗虫，它们的身体呈现奇怪的红褐色，翅膀是身体的三倍，翅膀煽动起来后它们就仿佛不见了一般，无法被肉眼捕捉。
　　“那咋办？冬天我想吃火锅，放进肥肥的牛肉。”火锅道。
　　“雇佣兵都这么贪吃吗？是不是吃多了，我也能成为兵神那？”健美的麻省理工物理系生欧文捏捏胳膊道。
　　“别做梦了，欧文，你刚刚没有看到真正被称为兵神的人是怎么战斗的了？”他的好友兼同系生莱特道。
　　欧文呆滞了先，内牛满面，“Fuck，我是想当强人，没有相当强神啊！”
　　他们本来是藤竞天的进击队的一个小组，现在跟暗世界的人和平地共处一室，是有原因的。因为，他们面临了同样的死境——
　　外面被异兽和丧尸占领了，金属野豹，雷电冰狼，瞬移游蛇，巨大化高智商毒蝎……最让人困扰的是，那些漫天飞舞的疾速吸血蝗虫和食肉蝗虫，低等佣兵级别的人一出去，瞬间就只剩下骨头了，连战斗的机会都没有。
　　攻城者与反攻城者之间的死战被忽然群集的野兽蝗虫打断，所以人都忙于逃命。这时候暗与光的差异不再不可逾越，反而只要是个战力，就可以暂时合作成为战友。
　　而最后的未亡城终于变成了——
　　“最后的亡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