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艾]应许之地》窝蛋煲

1、第 1 章

　　利威尔松了领带倒向办公室的沙发，两腿盘起放在茶几上，半闭着眼像只毛没理顺的猫。
　　“啧。下次别让我去这么麻烦的场合。”
　　“抱歉——不过你也体谅我一下咯？”韩吉反手托着下颌，视线始终没有离开眼前的电脑屏幕，“这么重要的董事会议，你这个大股东当然得露面了，不然董事会那帮家伙要怎么站队呢。还有我说，你持股这么多的企业，好歹给我上点心吧？！”
　　“你以为我雇你来是干嘛的？”利威尔一只手松松地撑着头，略扫了韩吉一眼，突然感到上衣口袋里手机的震动。他顺手拿出手机，手指一滑打开了屏幕上未读短信的提示。
　　“……七夕？”
　　“啊就是今天啊！！爱的节日！！！”听到利威尔语尾上扬的嘀咕，韩吉一跃而起，捧着脸开心地在办公室里转起了圈，“我要怎么度过呢——当然是和宙斯——啊——我的爱人——”
　　宙斯是韩吉养的蜥蜴，这一点利威尔十分清楚。他只是对韩吉的数据分析和战略决策能力表示赞赏，不然也不会聘用他。而对于韩吉的性格和喜好，他一概不抱任何意见，也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利威尔真是个冷淡的人啊。”被人这样说过。
　　手指移到屏幕的删除按钮上，利威尔的表情丝毫没有波动。节日祝贺的垃圾短信，跟这个节日本身一样无聊。
　　正要按下去的时候，手机突然又颤了颤。有新短信进来。
　　“兵长，非常抱歉。晚上有空的话，可以一起看电影吗？”

　　无论怎么看，利威尔都跟西装革履的上班族不太相称。他身上戾气太重，总是像刚刚从哪个枪战现场脱身一样，目光略略一扫，就能让整个写字楼的人绷紧了背脊，祈祷着上司没有看到他们刚刚摸鱼的样子。
　　实际上利威尔根本没有在意。这些人，虽然有血有肉，是温暖的，但却与他毫无干系。
　　他也不知道自己身上是缺少哪个部件，还是遗漏哪条神经，只觉得生活是粘稠的，缓慢的，上了年纪游不动的鱼。他吃饭，睡觉，走路，都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牵扯，从脊柱的地方延伸出的细线，绑住了本来该从背上长出来的某些东西似的。
　　他只能忍受着滞涩的感觉，快步走过办公室。于是身后的职员都长出了一口气。
　　这些人之所以这么怕他，不止是因为他平时给人的印象。而是因为在这里工作的人，大概都知道利威尔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城西“兵长”，市内最大的□□团体“兵团”的二把手。绰号“刀片宠”，一来是因为个子娇小，二来是因为利威尔是个使刀的好手。传说他入团那天，一把水果刀手起刀落将一个苹果削成了重量完全相同的三等分，让人啧啧称奇。
　　不过传说终归是传说，也有说他削人手指的，削人脑袋的。总之他一个出身在地下街的小混混，能爬到现在兵团二当家和财团第二大股东的地位，总是让人觉得有那么点传奇色彩的。而之所以都是第二，又不得不提到另外一个人。
　　“兵团”的当家，人称“团长”的埃尔文，早年曾入过伍，后来似乎因为看不惯军队的腐败作风而退伍了。他回到家乡，偶然在地下街结识了利威尔，两人的头脑和实力逐渐将地下街的小混混聚集成一个帮派，也许是骨子里对军队存着妄想，埃尔文便把这帮派叫做“兵团”，不到一年，“兵团”迅速扩张，现在已经成了气候，以地下街为中心盘踞了整个城西。
　　正在“兵团”扩张的阶段，埃尔文又突然抽身去经商，堂口的事便全都扔给了利威尔。“捞偏门的事我不会做一辈子。”埃尔文对利威尔说，“我其实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我一直再找。你知道我常常梦见我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很重要很重要，它关乎全人类，你知道那种感觉吗，你把手抵在心脏上，它明明在跳，你却急切地想要为了什么而献出去。”
　　利威尔没有说什么，他接手堂口后，做事狠绝果断，却又十分公正，跟条子和周围帮派势力的关系都处理的不错，又一下子解决了几件棘手的大事。兵团里的人都十分敬重他，称他一声兵长，即使在人后也是没有半句对他的埋怨。
　　几年后埃尔文回来，他的公司已经成功上市，业界称他是商界奇才，每天都有无数的记者和出版社联系他有关采访和传记的事宜。他回来见到利威尔，只说了句“没找到”，然后随手扔给他一份股权让渡书，就像扔一条被揉皱的毛巾。
　　“我知道。是为自由。”
　　埃尔文惊奇地抬头看向利威尔，对方的表情依然沉静，只是瞳孔深处突然像是有了一个血光四溅的战场。

　　“看什么看了这么久？呜哇——”
　　被韩吉一吵，利威尔回过神来，匆忙把手机放回口袋，撂下一句“我先走了”便转身出了办公室。
　　路上有女员工怯生生地跟他打招呼，他微微点头致意，小姑娘“呀”轻呼了一声，红着脸匆匆地走过去了。
　　他脚步略停，想了想还是把手机掏出来，进入了编辑短信的界面。
　　“好的。等下我去接你。”
　　按下发送后，屏幕上的短信图标滚了一滚，收信人的名字一闪一闪地发着微光。
　　佩特拉。
　　利威尔看着这个名字，情绪变得莫名的柔软，毛茸茸的带着回忆味道，像是很久以前看过的电影，胶片都褪了色，但还是觉得自己看的那一场最好。
　　他去停车场给车点火，抬手看了一下手表，时间还早，但也快赶上晚高峰了。他稍微绕了不会太堵的路去佩特拉工作的地方，到达的时候刚好看到佩特拉走出公司大门。
　　“兵长。”打开车门的佩特拉笑着，“等了一会儿了吗？对不起。”
　　“刚到。”利威尔打开收音机调到音乐频道，“怎么想到看电影？”
　　“今天过节啊。”佩特拉轻快地说，说完又觉得自己有点冒犯，“啊对不起兵长……我不是想要……”
　　利威尔没有接话，佩特拉觉得有些尴尬，便强迫自己去听广播里的音乐。她当然不是利威尔的恋人，她是被父母抛弃的孤儿，从小在地下街摸爬滚打着长大。有一次她不小心撞了她住的那爿的地头蛇的忌讳，被一群人围着打得半死。
　　就在她以为真的要死的时候，有人突然挡在了她的面前。
　　她已经被打的什么都看不清楚，只能隐约感觉到拿人手里的刀反射的光，他动作那么快，冷光在空中划着线，在她看来却都被镀了一层毛边。她努力地撑着眼皮，眼前人的背影却还是看不真切，只是那一刻她真真实实地感觉到了，不知道是哪里传来的声音这样对她说。
　　这个人是有翅膀的。
　　“到了。”利威尔找到一个车位倒了进去，没有等到佩特拉的反应，他提高声音又说了一句，“佩特拉？”
　　“啊！对不起！”佩特拉不好意思地理了理刘海，“那先去买票吧。兵长有没有想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