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与东风错一门》红布

2、山崩，水断

　　“沧祁，以后你在我面前可以撒娇，可以任性而为，我只希望你能开心，即便是闯下祸我也替你收拾。”
　　“为何？”沧祁淡淡的问，声音里没有波澜，好似没有感情的偶人。“为何要对我这么好。”沧祁并不习惯接受她人的好意，心里暗暗升起了防备。
　　“因为……”倾城神情一暗，朝着栅栏外的山路上看去，“有一个人，我们互相亏欠了很多年，看到你就让我想起他。在我的印象里他很少开心过，能和我分享的喜悦更是少之又少，我见到最多的反倒是他独忍着舔舐伤口，骄傲的像个王。看到你就让我忍不住想对你好。”倾城温柔着看着沧祁。
　　沧祁把眼睛移开，因为被倾城看的有些无所适从。
　　她这辈子只听过那人对她说过的绵绵话语，而此刻眼前这个女人的话让她心险些跳漏半拍。
　　虽然只是占了别人的光，成了眼前这女人移情的替代品，可她心里还是有些窃喜。
　　即便是心里乐开了花，也依旧是淡淡的模样。
　　“我没有你想象的那样好，不值得你心疼。”
　　“噗嗤……”倾城笑了出来，“你知道么，你和他说了一样的话，明明，明明那么希望被疼爱。”倾城的笑意渐渐变成化不开的温柔，她叹道：“我认识的只是现在的你，想要珍惜的也是眼前的你，至于过去的你……”
　　倾城看向沧祁，心里一副了然的模样。“你不会撒谎。”
　　沧祁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倾城聪明瞒不过她，可她并不希望倾城探究她的过去。“一场春秋大梦，醒来已如隔世，我确实不太记得。醒来后记忆混乱，身在异处，不知此为何地，如何出现，归期又待何时，自己又是谁。唯独记得沧祁，沧祁的人生我是否活过，就连自己都有些怀疑。或许这本就是别人的字。一个人的时候悲伤会涌上，不能自止，连自己都有些恨自己。大底悲伤太大，想忘又逼着自己不能忘。”沧祁垂下眼眸，掩饰住此刻复杂的眼神，一半是真一半是假的话，让她自己险些信以为真。“倾城，你不必追究，不必追究，难过的事忘了也好。”
　　沧祁的模样在倾城看来莫名的悲凉，印在倾城眼中的是个孩童的模样，在她心里却浮现一个经历世事沧桑的成熟女子。
　　不匹配的外貌和心智，让此刻的少女多了些坚韧。
　　她到底是记着的，难言心头话。
　　“沧祁啊。”
　　倾城触摸沧祁的脸颊，可那张脸她本能的躲开了。
　　沧祁愣愣，眉宇间有些愕然，并未说话，只是皱皱眉。
　　见到沧祁下意识般的动作，倾城反倒没有收手，上前一把把她揽过。
　　突然而来的怀抱让沧祁始料未及，睁大一双眼。
　　“你真以为自己是刺猬么？我不过是觉得你在难过，想安慰你。悲伤的事谁都有，不要去想，你的路还有很长，活的开心就好。”
　　“我不喜欢……”
　　“难过的时候就哭，无助的时候就依靠，现在我在这让你靠，你只管靠便是，何必把自己包的严实。”
　　“不管你以前过的什么样的日子，看你这样总归是不如意，大底是习惯了。”
　　“我不难过。”
　　“你只是在假装不悲伤。”
　　“说得好像你很了解我一样。”沧祁舒了口气，眼底浮现不可见的无奈。
　　“我们会在一起很久，我会看着你长大，变得开朗，笑的灿烂，满面桃花，到时候我们会足够了解对方，变得彼此依靠。”
　　“我不会轻易离开你，除非那是我不能做的选择。”
　　倾城看着沧祁埋下的脑袋，眼底柔软。
　　“你不必在意我的，你要离开便去，毕竟这里只是你暂时驻足之地。”
　　“沧祁，以后还是傻点好，男人不喜欢女人太聪明。”
　　“女人还是聪明点好，否则会真的被当成傻子。”
　　“总之我不会抛下你，你要变得像我希望的那样长大。”
　　沧祁动了动嘴没有说话，她舍不得反驳凉了这傻子的心。
　　“你以后姓莫好了，轩楚国没有沧姓，免得以后麻烦。莫沧祁，以后我是你姐姐。”莫倾城像是占了大便宜一般笑的张扬，惹的沧祁无法移开眼。
　　沧祁清楚的记得她脸上当时洋溢着多么开心的笑容，即使是身着粗布短衣，不施粉黛，却如她的名，莫倾城，最是那低眉一抹，倾国倾城，身上散发着优柔甜美的气息，让人沉沦其中。
　　“你其实可以赐我字。”在隐族的族里，赐字人的身份是尊贵的。在她的心里，这个女人或许是值得她交心。“沧祁二字不用也罢。”
　　莫倾城有些受宠若惊，见沧祁默许的点点头，便开始为她斟酌了一番。
　　“倾心，愿所愿之人，如见之初，永愿同好。”
　　“莫倾心。”在沧祁的心中却是另一番思量。
　　“情人送奴一把扇，一面绿水一面山。画山层叠真好看，画水曲弯流不断。山靠水来水靠山。有朝一日山水变，但愿两乡变一乡……”
　　倾城突然哼起了小调，如江南的水乡曲调婉转，让沧祁动容，连着她的心里涌起一股柔情。
　　“喜欢么？”
　　沧祁不知倾城问的是名字亦或是曲调，总归她都能接受。
　　“不讨厌。”
　　“女子一辈子最重要的是嫁给一个疼爱珍重自己的人，我希望你可以遇见一个好儿郎。”
　　“莫倾心，莫要轻易倾心，很好，我很喜欢。”沧祁淡淡道。
　　“噗！”
　　“我叫莫倾心，阿姐你莫要再叫错了。”
　　“再过些年你就是大姑娘了，难道对情意的事一点都不憧憬么，看来教导你的路任重而道远。”
　　“我还小，不太懂。”
　　“你却是什么都懂的。”

　　后来沧祁见到了子羲才知道，这个歌其实还有下半阙。
　　绝决而情浓。
　　“若是重山要离别，除却山崩水流断……”
　　“对姻缘有所向往的人是你吧？”
　　“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
　　“他们都说到了你这般大的姑娘，都有相思的情郎。” 沧祁一副我早就看穿了的样子看着倾城，看她变红的脸颊，满是少女的情怀。
　　“沧祁，跟谁那听得，不学好。”
　　“在集市上。前几天去集市，听见有人说起嫁娶的事，那家的姑娘就和你一般大。”
　　“臭丫头，竟然反过头来打趣我，待你这般大小的时候，看我不羞死你。”倾城脸红羞恼的说，证实了她心底的情事。
　　曾经的沧祁，也同倾城一般对爱情满怀期待。
　　她十六岁的时候第一次见到那个男人，然后就钟情到死，任族人怎样反对都无法撼动她对他的心。
　　“那人为什么不来见你。”
　　“怎么？你想见见他？他可是这世上最最最英俊，最最最有气质，最最最有才华，结一身灵气于一身的人！”
　　“还有呢？”
　　“温文如玉。”
　　“还有呢？”
　　“谈笑风生，惊才风逸。”
　　“还有呢？”
　　“还有就是他喜欢我。”
　　“你确定？”
　　“非常 ！”
　　“那他果然翳疾不浅。”
　　“沧祁！你！”
　　那是倾城在沧祁醒来后第一次见她笑，好像只有那一刻，倾城才觉得眼前的这个女娃才是个孩子，心无旁骛，没有哀愁。
　　“沧祁，你应该多笑笑，省的整天板着个脸显得老气横秋，哪有点孩子的朝气。”
　　“是么。”
　　倾城望着止住笑的沧祁点点，心里觉得有些可惜，因为下一次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看见沧祁伶仃大笑。
　　“那你可以不把我当孩子。”沧祁歪头看着倾城，眼中突然显露出的清冷与精明骇人，让倾城心里不觉一颤，就是那一瞬间让倾城有些恍惚。
　　“你果然很想快快长大啊。”倾城干笑一声，尽力离掩饰住不自然，对着沧祁的脑袋弹了一下，“你还有很长的时间长大，在这之前你只需要做个孩子。”
　　沧祁深深看了眼倾城，然而却没有说话，眼中没有讥诮没有嘲讽，反倒是一丝温情和淡淡的哀愁。
　　“我果然该早点遇见你。”沧祁喃喃道。
　　“你说什么？”倾城一味的深究着沧祁的表情，并没有注意到沧祁的话，当道她反应过来时，沧祁的视线已经淡的如一丝青烟，飘向篱笆门外。
　　沧祁的前世除却和那男人在一起短暂的温意，剩下的便只有家族封闭的地下训练室还有紧张令人窒息的暗杀现场，被人像这样的安慰和爱怜是从未有过的，如今性子里的冰冷也是这么由来的。
　　“我说你的情郎什么时候才来看你。”短暂的回忆后让沧祁压抑了片刻，她不愿意再想起与那男人有关的任何。
　　“快了，也就是这几天了。”
　　倾城当然不知道沧祁刚刚都想了些什么，她顺着沧祁眼神的方向望向门外，那里树木苍翠，山寂鸟鸣。
　　这篱笆门已经好久都没被外人打开过了。
　　“嗯。”
　　“你是有话要说？”倾城起了疑心，好笑的说。
　　“无。”沧祁别开脸，并不打算接话。
　　倾城脸上笑容不改，“别为我担心。”
　　“嗯。”她是担心倾城的，曾经自己被爱人伤害过，她不希望倾城跟她一样。
　　“我选中的人没有那么糟糕。”
　　“芳华绽放，总需耐得寂寞。最终会苦尽甘来的。”
　　“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