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的事》樱离墨

7、伽利略的另类证明（二）

　　本能的尖叫才持续了两秒就戛然而止，在汤川学的支撑下，内海薰站直起身，硬着头皮向围观的不明群众解释：“啊,我没回过神来，吓了一跳。”
　　汤川学收回了右手，温暖而柔软的触感似乎还停留在指尖，左手仍然捉着内海薰的手臂，熨帖在她柔嫩的皮肤上，温泉的热度似乎一点点烧到了他的心里，略有些不自在的偏开头，对上草剃俊平狐疑的神色，他清了清嗓子道：“你坐到城之内身边去，免得又昏倒。”
　　岸谷美砂站在原地看着汤川学拉着内海薰走到城之内身边，一起坐下，他的目光连一瞬间都没有落到自己身上，汤泽的风，似乎越来越冷了，不止湖水，似乎连她的思绪也跟着一起冻结了。
　　城之内樱子看着并排坐在一起的内海薰和汤川学，两个人一言不发的坐在那里，彼此都不看对方的眼睛，可是汤川学的手仍牵在她的腕间。
　　“你觉得小内海真是因为吓到了才叫的吗？”草剃俊平低声问。
　　“你觉得呢？”城之内樱子看向岸谷美砂，“小美人好像很失落。”
　　“你看着他们，我去看看岸谷。”草剃俊平向另一边的岸谷美砂走去，“岸谷君，放弃吧！”
　　岸谷美砂摒息，抬头时又是极度自信的笑容：“前辈在说什么？我为什么要放弃？”
　　“你走不进他们的世界，他们一起经历过很多。”草剃俊平道。
　　“难道我和老师相处的一年就没有经历什么吗？我比内海前辈更适合呆在老师身边。”岸谷美砂道。
　　“适合不适合，要由汤川来决定吧？”草剃俊平问。
　　“所以，我现在没有理由放弃！”岸谷美砂轻轻俯身，“我先告辞了。”
　　“如果真的觉得没有放弃的理由，你为什么会选择走？”在她身后，草剃俊平如是问到。
　　岸谷美砂的脚步微顿，但还是迈步离开了。
　　“汤川老师，请你千万别告诉别人，还有，刚刚谢谢！”深呼吸了很多次，内海薰终于能面对汤川学了，尽管放肆的心跳声仍在她的耳膜边声声回响。
　　“原本也没有什么值得告诉别人的事情吧！”汤川学回答。
　　“老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内海薰微拔高了声线，汤川老师不会是在暗示她身材不好吧？
　　“只是字面的意思而已！你别多心。”汤川学道，一边收回了仍覆在她皓腕上的手，“不过你刚才是怎么回事，怎么在温泉里发呆。”
　　“没有，只是不小心。老师刚才在和岸谷君说什么？岸谷君都脸红了呢！”内海薰忍不住问到。
　　汤川学低头看了看双颊仍然呈现粉红色的内海薰：“只是在聊案件而已。”
　　“骗人，如果是在说案件，岸谷怎么可能脸红成那样。”内海薰显然不信。
　　“泡温泉本来就会加速人的血液流动，岸谷那样的情况可能只是因为她的血小板过多。”汤川学解释道，“难道你刚才是因为看我们聊天在那样的？所以……你又误会了？“
　　“当……当然不是，老师想和谁聊天是你的自由吧！”内海薰扭头道。
　　“汤川老师、小薰，时间够久了哦，我们该回去了。还要想想晚上吃什么吧？”
　　“嗯！汤川老师走吧！”内海薰和汤川学一起起身，离开了温泉池。
　　汤川学和草剃俊平冲洗之后换上了之前选择的浴衣，在穿廊处等候同样去换洗的内海薰和城之内樱子。
　　“樱子和小薰穿和服浴衣的样子，我实在太期待了。大和抚子啊！”草剃俊平的头发还是半湿的样子，在穿廊前来回走着。
　　“和服浴衣和洋服本质上都只是衣服而已，你不用这样！”汤川学穿着一身品蓝色带黑色不规则竖条纹的和服浴衣，一如他穿着西装一般，头发也已经一丝不苟地吹干了。
　　“汤川，你就一点都不期待小内海穿和服的样子吗？”草剃俊平问。
　　“……只要不像清水次郎长就可以了。”汤川学道。
　　“汤川老师太刻薄了！”二人身后传来内海薰的抗议声，两人同时回头，看到一粉一紫的身影。
　　内海薰一席白底的和服浴衣，浴衣上缀着粉色的花朵图案，一改平时套装模样的她多了一分甜美，发梢微卷的长发斜搭在胸前，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
　　与充斥着甜美浪漫气息的内海薰不同，城之内樱子一身绛色的和服，和服上绘着与她名字相称的樱花，浪漫的卷发绾在脑后，以浅粉色的紫藤花饰固定，那是一种美人如花隔云端的感觉，是成熟的大和抚子典雅而妩媚的模样。
　　尽管如此，但是自两人出现开始，汤川学的目光就没能落在城之内樱子身上，更准确的说，他的视界似乎只有内海薰。

　　“汤川老师怎么能说一个女生像清水次郎长呢？”又向前走近一步，内海薰接着申诉，可是汤川学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汤川？”草剃俊平撞了撞他的肩膀，”不是说和服洋服本质上都是一样的吗？“
　　回神的汤川学竟无法直视内海薰清澈的猫瞳，只能把目光看向廊外：“的确……都是一样的。”
　　“诶？难道说……汤川老师刚刚是……觉得我穿和服漂亮？”内海薰瞳眸一亮，“刚刚的确是在发呆吧，老师？”

　　“我只是在想些事情而已！”汤川学看到她走近，更加转开视线。
　　“真是的，就算承认我穿和服漂亮也没有关系的吧……”内海薰的心情明显转好，走回去拉城之内樱子，“城这内前辈，晚上就吃寿喜锅吧！不觉得下雪的晚上吃寿喜锅很有气氛吗？”
　　“你怎么知道今天晚饭的时候一定会下雪！”汤川学泼冷水似的道。
　　“我的直觉告诉我傍晚会下雪，不可以吗？汤川老师的人生字典里恐怕完全没有理想两个字吧！”内海薰道。
　　“你的想法是梦想，而不是理想！”汤川学又是一惯倨傲的说教姿态。
　　“我只是想吃下寿喜锅，老师你够了哦！不然，你告诉我你有什么别的晚餐建议！”内海薰气得跺脚。
　　“寿喜锅。”汤川学一字一顿地回复到。
　　“老师你的回答还不是一样！！！”
　　“不一样，我是因为想吃，无关天气、氛围。”
　　“好啦，小内海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汤川了。”草剃俊平打着圆场。
　　狠狠地吐出一口闷气，内海薰决定无视汤川学，一路和草剃、城之内搭着话，四人一起回到竹之间。
　　暖被桌上放着一小盆柑桔，应该是旅馆的工作人员送来的，水果盆边上居然还有一小盒的抹茶粉和茶道的用具。
　　“没想到还提供这些啊，自从大学以后，很少用这些了呢！”城之内樱子跪坐到暖炉桌边。
　　“诶？城之内前辈会茶道？”内海薰有些惊讶。
　　“女人如果不擅长厨艺，总得会些别的，才有办法嫁人吧！解剖尸体总不会成为男人的择偶条件的。”城之内樱子莞尔一笑，“你们想喝吗？”
　　“想啊！城之内前辈你等我，我去烧水。草剃前辈，请你生一下火盆哦！”内海薰立刻跳起来，一路小跑的离开了和室，连拉门都忘记关上。
　　“穿和服也是这样跑吗？”汤川学有些无奈。
　　“小内海就是要这样才像她啊！”草剃俊平从角落拖出了绘着富士山的火盆，放上无烟炭、架上铁架，开始生火，“樱子烹煑的茶啊，错过这次，可能就喝不到了吧！”
　　城之内樱子把玩着茶海：“也许嫁人以后，会为了丈夫煮茶吧！谁知道呢？”
　　草剃俊平不无感叹地说：“能成为樱子丈夫的人，真幸福啊！”
　　五分钟后，拎着水壶的内海薰又快速地走回了屋里，这次总算记得先把移门关上了。
　　“穿着和服提水壶吗？还走得这么快，如果又烫到疼得不知道是谁。”汤川学看着内海薰把水壶放到炭火上。
　　“城之内前辈，都准备好了哟！”内海薰很有干劲的样子，接着也规规矩矩地跪坐到草剃俊平身边，两人一起面向城之内樱子，见状，汤川学也坐了过去。
　　“那么，现在开始为你们煮茶了。”城之内樱子淡然地一笑，双手置于身前，行了一个礼。直起身，她将水壶里的水一勺一勺放到小茶壶中，又轻轻拧开装着抹茶粉的盒子，把茶粉分别装到面前的四个茶碗中。接着优雅地执起茶壶，将水徐徐注入四个杯子中，“现在，要开始为你们拌茶了。”说着，拿起小刷子（谁知道那个东东叫什么名字啊，拌茶用的小刷子）在杯中均匀而快速地搅拌。窗外和昫的橙色暖阳在城之内樱子身上渡了一层浅浅的光晕，原本城之内樱子略有些冷艳的五官也显得格外柔和，深深掠夺了草剃俊平的呼吸和心跳。
　　这一刻，草剃俊平的世界是静谧的，眼前这个温婉的女子，似乎是他生命全部的意义一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城之内樱子的？大概是从他发现，无论是快乐还是悲伤，城之内都只用灿烂的笑容表达的时候吧，不想看到她明明心情低落，却仍是逞强的扬着一张明亮的笑容，不想看到唇角完美的弧度，而眼睛深处却是刻骨的痛，那会让他也有剜心之痛。
　　“前辈！”内海薰的呼唤让草剃俊平收回了奔走的思绪。
　　此时城之内樱子已经完成了烹茶的步骤，正将一碗茶递给他，“草剃，不敢喝我煮的茶吗？”
　　“怎么会！”草剃俊平慌忙伸手去接。接着内海薰和汤川学也接过了茶海。（茶道的步骤不可考，请大家不要介意。）
　　“唔，好好喝！城之内前辈太厉害了。”内海薰一脸满足的幸福感，未发现汤川学因为她的笑容，唇角也勾起了几不可见的弧度。
　　“真的！很好喝！”草剃俊平放下茶碗，“明天也能喝到吗？”
　　城之内樱子看了看抹茶粉，点了点头：“嗯，明天也可以！”
　　一辈子都可以喝到吗？在心底追加了这个问题，草剃俊平却只是道：“那可真是太幸运了！”
　　“你以前的女朋友之中，难道没有人会茶道吗？”城之内樱子的话如一盆冷水浇了他满头。
　　“所以说樱子是独一无二的啊！”草剃俊平勉强道。
　　内海薰有些同情地看了草剃俊平一眼，看来前辈想要掳获城之内前辈的心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啊。
　　“啊！下雪了！”城之内樱子看向窗外，虽然太阳还没有完全西沉，但是的确开始飘雪了，“小樱想看着雪吃寿喜锅的愿望实现了呢！”
　　内海薰一确认窗外的确在下雪，马上转身看向汤川学，一脸骄傲地道，“看到没有！上天都会比较眷顾有梦想的人！”
　　汤川学不发一言地站起身，俯视内海薰：“所以，你自己会调寿喜锅的酱料吧！”
　　内海薰的笑容凝结在嘴角，求救的目光投向草剃俊平和城之内樱子，换来两人同情兼歉意的笑容，无奈地跟着站起身：“老师会就可以吧！老师刚刚说想吃寿喜锅的，对吧！”
　　“想吃就过来做事！”汤川学丢下这句话，就走了出去，被指名的内海薰也只能耷拉着脑袋面带委屈地跟在他身后。
　　“我们把茶碗收拾一下吧！”城之内樱子好笑地看着内海薰的表情，对草剃俊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