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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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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流的咕噜声随着肆意穿梭的鲸流离,碎岩被鱼噙起,滞放在鲸的腹部。白天到黑夜,海深处总有呜咽的声音,殷切的索求着欲望,不要懂什么是原始的模样,不会探寻谁撒起了种子,于是有了海下森林,扳依地壳摇坠而复燃,自始至终不会消失殆尽。什么时候,尖锐重金属撞击了蓄势待发的海潮,裹挟着泛过人类溺死尸体的海沫往深处下渗,绕起了刚苏醒的海藻,吸收了异类的腥味,于是缠绕了人的腿,人的腰,人的船只,从灰灭的生命里又一次榨干着,满足着无尽的欢愉。于是吁吁的缠绵声随着海潮的叫嚣时隐时现,又等待着一个生命的索求。
在地平线的深处,始终有一个被海藻牵系着,被海水灌过的水太阳,那是海藻的风筝,只是不能飞得高。因为海藻是被海水囚禁的女巫,她的根系永无止境地延伸,她也不知道尽头是什么模样。于是,她用太阳牵起对海面的憧憬以及渴望的温暖。或许,在海水最咸的时候,她缄默的生命才可以燃尽。然后一团泡沫温柔地托起她的身子,做成水晶棺,以灵魂的姿态看透整个世界。
亚黄色的海藻一直爬伸到腰际,恣意又奔放,黯黄的霓虹灯在黑暗里悄无声息的吞噬着她的光芒,仿佛一股潮由上涌来,连带着时光一起,随海藻沉浸在深渊,然后醉生梦死。轻薄的似女巫刚吞噬完挣扎的生命所滞留的残血妖冶点缀,然后舒张,翻云吐雾,包围了黑暗,是海藻在燃烧,浓密的烟雾是哀悼者。指尖轻轻一点,星光洒下,又复燃,和着指尖油光,不自量力地驱赶着黑暗。海藻深处,那是一张怎样的容颜,惊起了月光的隐退。时光仿佛封存了一切,又听到了一阵沉积的咕噜声。
她苦笑了一声,仰头望向树后的建筑,那个房子依旧支撑着温暖。可她知道,那里是她最不愿意去的地方。她的瞳仁与黑夜融为一体,可以看到星点白光,将世间所有的寒光吸了进去,那双眸子仿佛海的眼睛,随时会有海潮的侵袭,然后裹入冰冷,溺水,无声。
扭开大门,一阵糜烂的呻吟肆无忌惮的涌入,她的心咯噔一下,接着索索的穿衣声蔓延着。然后她的肩膀被撞了一下。一阵风掠过,“啪”,大门关上。那个男人的衬衫掉着,额头上缜密的汗珠那么耀眼,他默默叼起一根烟轻啄着,一阵烟雾驱散了温存后的气息,又一阵沉默。
“她和我差不多大。”
“你母亲走了好多年了,我也应该有新的生活。”
“她是怎么死的你忘了吗?”
男人丢掉烟,扬起手,“啪”的一声,海藻般的头发散乱,看不清的模样陷得更深。
“我爱她。”
男人从西装里掏出一沓红头,摔在茶几上。
“爱她?你让她流了多少泪,那个女人是怎么逼死她的,你以为每天给我这么多钱就是补偿吗?我告诉你,我和妈妈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男人打开门,“啪”的一声,门又关了。然后是狼藉后的宁静。
其实海水是温暖的,其实海底是有光亮的。海底森林可以无限的大,大到遮住了海藻所有的视线,一切藻类蕨类植物相偎相依,它们的命运甚至灵魂都相融。只是海藻是寂寞的守护者,孤独惯了也便不会再渴求生命的复苏。她是逃逸者,她不想提起遥远的以前以及一望无际的以后。世事变迁,她永远不能接触,因为隔着阴影看世界,只是一小片天。
这座冰冷的房子积蓄着寒气,在孤独的时候,给人致命一击。记忆开始塌陷,一切倒涌而来,是逆转的天象,飞沙走石,不受控制。海藻于是哭泣,在隐蔽的海底,枝叶都颤抖,却不可察觉。
一个世界,熙熙攘攘那么多人,装着不同思想和灵魂的人,没有牵系,没有挂念,始终为自己而活。她是深潭中的冰块,是深海中的海藻,一到陆地上,就会蒸发,注定忍受孤独。
格格不入的灵魂永远不会被世界接纳,她一直这样认为。她恨自己冰冷、刚强又脆弱。这样的性格是母亲赋予她独特的“礼物”,她又舍不得丢掉。
“为什么打他们?”她想起了那个人,明眸忽闪着企图照亮自己荒无人烟的心。
她嗤笑了一声,自不量力。落下的拳头没有因为他的求情丝毫轻半分,愈来愈重,“咚咚”的声音让骨头发出的脆响和来自那些贪生怕死的人丑恶嘴里发出的求饶更加生动。
她心里从未如此解气。她不知道是否将对父亲的憎恶转移到那些男人身上。不过也无可厚非,她认为那些人和她的父亲无异,弃自己心中认为的最神圣的爱如敝履。她甚至没有体验过,就让他们肤浅的内心把自己的幻想彻底夭折,最后,她选择绝情。
直到“嘀嘀嘀嘀”的声音贯进她的鼓膜,直逼大脑,她感觉毛孔皱缩了一下,敏感得将自己的惊慌暴露得一览无余。
“他们让我恶心。”上车之际,她转过头,对那个人说。眼里调频,恢复以往的平静与大胆。
那个人洞察一切,看到她灵魂的颜色,和海水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