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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旧梦 ...

  •   入夏前,春末很是乍暖还寒的凉了一阵子,入了夏,烈日鼓足了劲,让人生出一种柏油马路都要晒裂了的错觉。
      郁舒颜摸着滚圆的肚子,略烦,“我想吃三人份的豆腐脑。”
      “不行,早上你刚撑吐了。”
      “我要吃芒果绵绵冰。”
      “不行,你昨晚才喊牙痛。”
      “我要吃外面小摊的麻辣烫。”
      “不行,外面的小吃不够干净。”
      孕妇立即生气了,她挺着大肚子,在她家男人下厨做饭的时候,扶着腰,踩着小碎步,出走了。
      霍学谦提着锅铲追出来的时候,沙发上凹下去的弧度还未恢复,但人却推门出去了,知甘知辛拦着他们的亲爹,为亲妈打掩护,“天要下雨咯喂~娘要嫁人咯嘿~”霍学谦嘴角一沉,两个胖娃娃立刻抱他大腿,“爹,娘不在,你得好好疼我”,就是不让他挪一步——生来坑爹的货。
      郁舒颜自然不会走远,只坐在庭院里纳凉,自然风总比空调好,她是这么认为的。口袋“嘀”地一声,随手掏出手机看短信,面色却是一沉。

      孙嘉碧本人,则陷入比夏日带来的燥热更让人意乱的情绪。
      从小的生活经历让她学会了不娇气,不矫情,张阿婆教会她在变得独立、坚韧的同时对困境的不堪与复杂要有一分宽容之心,不被逼迫得退无可退,她也不愿意狠绝地还手。在个人努力下,她逐渐修炼出一个人扛大米,通下水道,换电灯,修电路等家居技能,加上胆子并不小,又会一些自保所需的拳脚,导致谢穆轩在她日常生活中如一个局外人。
      但那位局外人从来就不是一个懂得脸皮为何物的人,他总是毫不吝啬地用着他的美色,在孙嘉碧面前刷存在感。
      客厅里,谢穆轩抱着绿豆沙一起在看甄嬛传,他喜欢娴静的眉庄,但他觉得绿豆沙喜欢满肚子坏水的安陵容,他不大乐意,捏着绿豆沙的胖爪,一人一狗开启了白痴对话模式。
      “安陵容不好,眉庄最好。”(男人的低沉声)
      “是的是的,主子英明,主子高见~”(捏着嗓子的太监声)
      “老皇帝这个心胸狭窄的色胚!”(男人的低沉声)
      “主子最善良,主子最纯洁~”(捏着嗓子的太监声)
      “果郡王看着还不错,就是跟我比起来差了几十个阶级。”(男人的低沉声)
      “那是那是,主子的英俊天下无双,独一无二~”(捏着嗓子的太监声)
      ……
      “嘉嘉,过来看会儿电视。”见孙嘉碧过来,他把身边的胖狗推了下去,侧身躺在沙发上,胳膊支着脑袋,往后挤了挤,另一只手在胸前的位置拍了拍,“坐这儿。”
      孙嘉碧就知道那时没能用强硬的态度把被打通的两套房子重新分割开是个大大的失误,如今除了作息时间,谢穆轩能在她这儿赖上一天,用上的借口从不重样,如今天的便是“我来帮你美化风水。”
      “你给我起来,人家串门你串房子,美化风水你也好意思说出口?”孙嘉碧拧他胳膊,他就娇娇嗲嗲地喊疼,一副可怜样,如一个被糙汉子蹂躏了的窑姐儿。
      两人在角力,绿豆沙嗷呜地叫,身子一翻,露出一肚子五花膘,哀怨地看他们:该给吃的啦,我都饿瘦啦,我都饿瘦啦!
      孙嘉碧没能顾得上茶几旁那只怨妇狗,她这会偏偏和谢穆轩较上劲了,她虽看着瘦小,力气却不比一般男人小,加上她会用巧劲,猛一屏息,竟险些要把沙发上的大高个拦腰抱了起来。
      谢穆轩的自尊心并不允许他自己这样被人公主抱,他捉住她的脚踝,手腕使劲往下一带,她下盘不稳,被拉得一晃,最后如他所愿,她把他扑倒了。
      那么轻飘飘的一团压在他身上,她输得不太服气。
      他故意骄傲地朝她笑道,“这就是野路子和正规军的区别了,我当年可不是白练的。”
      她偏过头不看他,坐了起来,食指往他方向一戳,回头朝绿豆沙说,“lady go~”
      谢穆轩就这么看着一只长毛的大胖墩子吐着粉色的舌头,欢快地奔跑,旋转,跳跃,天女散花似地撞在他胸口,那一刻他觉得他要改名为谢黛玉,即时来一出黛玉葬狗。
      “哎——”这回疼是真的疼,他捂着胸口背过身去,留下一段忧伤的剪影。
      “你、你还好吧?”孙嘉碧忙凑过去,“让我瞧瞧。”见他不像做戏,她后悔了,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男人,她本该对他温柔一些。
      “我觉得不太好。”谢穆轩翻过身来,拉低了衣领,露出一片明显发红的皮肤。
      “对不住啊,是我的错。”她愧疚地道歉,凝神细看他皮肤有无破损,眼里的关切是真关切。他暗乐,绝不告诉她那所谓的伤处是他自己悄悄搓红的。
      “帮我吹吹。”他把领口又拉低了些。
      她犹疑地看了他一眼,低头吹了两口气。
      “还是有些疼。”他赶紧得寸进尺,“给我揉揉呗。”
      干干净净的一只手落在他的胸口,力道不重不轻,她不留指甲,也没有涂指甲油,看着说不出的小巧可爱。
      他惬意地微笑起来,似乎已经直接过渡到幸福的晚年,“你看,我在这里的时候,你家就显得特别鸟语花香。”
      孙嘉碧抽回手,醒悟过来他是在作弄她,最后她说,“你站起来。”
      “……?”他才站起来,便被她来了个过肩摔。
      他“哎”地一叫,只觉他好好的一张美人臀要摔成几瓣。绿豆沙睁着一双绿豆眼,直立起来,双爪重叠朝他作揖,大意是,“恭喜哇,贺喜哇,你真是有喜哇。”
      “滚,狗大不中留。”他弹了它脑门,扶着腰看孙嘉碧,她却学他得意地笑,“你看,我在这里的时候,你就是显得特别花开富贵。”
      。她这一得意,在洗完澡发现没拿换洗的衣物时完全破灭。

      孙嘉碧实在是没有勇气只穿着内衣裹着浴巾出去,尽管很久前曾这样不慎被她“前夫”撞见,但在现在这种状况下,她会觉得万分扭捏。
      她在浴室呆得太久,久到谢穆轩在客厅问道,“嘉嘉,你没事吧。”
      她只能如实说,“我忘拿衣服了,能帮我在我房间里找一套么,我记得我放在床上了。”
      他说好,过一会问她,“门锁上了?”
      房门的把手她早上,就发现有问题了,不过一时躲懒没有及时修,她懊恼地跺脚,想扇自己几巴掌。
      谢穆轩在这种时候总是非常善解人意,他从不追问太多,而是回了自己的房间,取了一件干净的t
      恤装在袋子里,放在她门前,和她交代了几句就继续去嗑剧。
      孙嘉碧换上衣服,果然在她身上就成了睡裙。他盘腿坐着,见她出来,忙招呼道,“快来快来,华妃娘娘要赏人一杖红啦”
      见他没把刚才当回事,孙嘉碧的心理压力卸下不少,她闻言坐下跟着看了一会儿,同时还要忍受着谢穆轩动不动就做西子捧心状地喊着“噢噢,眉庄!眉庄!”
      她不忍看他花痴的模样,只说要去收拾客房明天再修理房门,谢穆轩便说,“这回可是天时地利人和啊,你我独守空闺良久,不如共睡一铺,就此干柴烈火了吧。”为了应景,他解了第一颗纽扣。
      “同居”了好一段日子,她也算习惯了他喜欢在言语上逗弄她但行为上却点到即止,从不会令她感到不适或抗拒,于是她擦了擦手,意思是再来一个过肩摔。
      谢穆轩呵呵两声,觉得丢人,太丢人,居然因为大意被一只小兔子弄趴了,最后扔下一句祝好梦就跑回自己屋里去了。
      然而孙嘉碧没能好梦。她紧闭着眼,额头冒着碎汗,眉头不停抽动着。她在一片黑雾中奔跑,跌倒,然后被蔓延的黑色吞没。废弃的仓库里,臃肿猥琐的男人歪着脑袋朝她笑着,大手贴在她脸上,她从他手臂上咬下一片肉,然后被他压在地上。她漠然地盯着他靠过来的脸,握紧了手里的玻璃碎片。
      最后他倒下,露出他身后的薛尤敏,化着浓妆的女孩子喘着气,丢下手上带血的砖头。她骄傲地朝她笑着,并没有身为始作俑者的愧疚和慌张,“还好来得及,跑得我快累死了。”她让孙嘉碧看她的后脚跟,一排被磨得血肉糢糊的水泡。
      “我好的很,他却好不了了。”昏厥的男人脑袋下一片血渍,脖子上一道鲜红的血痕,孙嘉碧抬脚踢了他两下,“我不解恨,我知道你有刀。”
      “我亲爱的共犯,你可以选择帮我,或者和他一起埋在这里。”每个人都有两面,一面是纯白,一面是纯黑,孙嘉碧把那一面纯黑完整剖析在薛尤敏面前。
      薛尤敏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那个微笑起来面容纯净的女孩子,用手中的匕首,把一直威逼她们家的债主变成了个血筛子,而就在半天前,那个债主才塞给她两百块钱,说,“把你们家那个清秀的小丫头带给我见见,这个月的利息我给你们免了。”
      孙嘉碧坐了起来,冰凉的右手按住颤抖的左手。每一年的同一天,她都会做同一个梦。
      她下了床,穿过长长的走廊,绕过睡得死沉的绿豆沙,轻轻推开一扇房门。
      熟睡的男人,规规矩矩地睡成一个矩形,如一块冻豆腐。她把窗帘拉开一道缝,一小截月光正好落在他脸上,她的食指在他眉上描摹,触感非常光滑,非常柔软。她静静地坐在她床边,终于露出一个笑,那笑容有些平和,又有些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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