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太阳》玦玦

4、chapter 4 苏默默

　　苏默默收拾好自己，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哪儿也没去，也不知道去哪。这个陌生的空间里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压抑，每走一步都会硬生生花去太多精力。温暖的手指触上额角的伤口，刹那的刺痛让苏默默猛然睁开了眼睛，直到看到辰温和的笑脸，才发现在即竟然睡着了。几乎是同一时刻，便推开辰跑到了墙角，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辰慢慢靠近，记忆才开始缓缓运作起来。裙子，巴掌，血。苏默默失控地尖叫起来。
　　迎面而来的是陌生的气息，温暖的怀抱，淡淡的凉意盖上伤口。
　　“还疼吗？”
　　辰的微笑依旧那么温和，就像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一样。
　　“我实在所梦吗？”
　　苏默默看着眼前的辰，抵挡不住的恐惧依旧让身体不住地颤抖。
　　“恩，你只是做了一场梦罢了，没事了，现在你醒了，没事了。”
　　刺鼻的碘酒染上伤口，疼痛让苏默默猛地后退一步。
　　“很疼吧，忍一忍，留下疤就不好看了。”
　　辰没有生气，反而放缓了力道，伴随着男生口腔里干净的味道，轻轻地吹气，带着酒精的蒸发缓解了疼痛。
　　“辰。”
　　“恩。”
　　“我不喜欢裙子，也不喜欢蝴蝶结，我……”
　　额角突然加重的力道撕裂了苏默默最后的尾音，隔着模糊的视线，辰已经转身离开。
　　“我说过，但你没记住。”
　　被打翻的碘酒在纯白的羊毛地毯上不断蔓延，褐黄色黏腻在一起的羊毛像是流浪汉几个月没有清洗的头发。苏默默终于忍不住跪倒在地，猛烈地呕吐起来。

　　周围的一切依旧那般美好，音乐依旧美妙，不是没有想象过可以成为高贵的公主，但绝不是以这样的姿态。苏默默把自己摔进浴缸，即便再倔强这一刻也不过是个无助的孩子。我很想抱抱她，抱抱这个可怜的孩子，我想告诉她，我有多爱她。
　　她走出浴室时，辰已经在吃晚饭。高脚杯里殷虹的液体在灯光下不断流转，充斥着罪恶的气息。
　　“你来了，吃饭吧。”
　　苏默默站在门口，情绪太过复杂，以至于胸口就像要爆炸一样。她很想冲上去，冲上去撕掉面前这个人脸上的面具，那张温和礼貌的面具。他怎么可以有这样的面具，怎么可以有这样惹人喜欢的面具。你不配，你个恶魔。心情在翻滚，但她没有喊出来，她只是慢慢地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学着他的样子优雅进食。饥饿过了头便再没有感觉，只剩下机械的拒绝，再不是一种享受。
　　“吃饭的时候也要面带微笑哦。”
　　辰又缓缓咽下一小块带着血丝的牛排，淡淡的话语拂过苏默默的嘴角。
　　微笑，好，微笑，苏默默乖巧地弯起嘴角，以所有的力气去维持一个完全无法接受的微笑。也就是在那一刻，突然明白了那化为泡沫的小美人鱼的痛苦，双脚踩在刀尖上却依旧要微笑。她是为了爱情，那我呢，我又为了什么，十二岁的苏默默用超乎年龄的妥协伪装成她所喜欢的样子，她为了什么。
　　站在充满蕾丝的房间里，淡淡的鹅黄色和柜子里成堆的娃娃，班里同学讨论的公主房恐怕就是这样了吧。苏默默强忍着后口的恶心，笑着抱起了其中一个娃娃。
　　“好漂亮。”
　　“喜欢吗？”
　　“恩，喜欢。”
　　“睡吧。”
　　也许是因为她卖力的表演，辰从晚饭到现在似乎一直都心情不错，一直到离开唇边都带着淡淡的笑意。苏默默虚脱地瘫倒在地上，手中的娃娃已经被狠狠地砸到了墙上。
　　表演，对，我只要表演，只要表演就可以得到我想要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