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灵师》乔大胖

6、第四章

　　深夜，似唱似吟诵的森冷女音幽幽响起。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红衣、纱罗、薄幔和半截高的几根残烛，四周的黑暗弥漫着浓雾，缓缓摆腰摇袖的女子，青丝柔长，总是将螓首低垂，掩藏于大红的衣袂之后。
　　一样的梦。
　　苏乌落在梦中十分清醒，于是抬腿向着那空虚的舞榭歌台跑去，一直不停地跑……当他发现那看着近在咫尺的场景却怎么也无法接近时，慢慢停了下来，脸色逐渐凝重。
　　我在梦中经历了一场海市蜃楼，多么令人兴奋的旅程！他有些自嘲地想。
　　“儿郎啊……”森冷的女音似乎在耳边，寒意刺激地他浑身一颤，视线射过去，那女子并未接近，依旧在歌台上翩然演绎着一段故事，掐去了开头和结尾的故事。
　　滴答，滴答，滴答。
　　在死寂的梦境中，液体滴落的声音显得尤其空灵和清脆，当一股血腥味传来的时候，苏乌落恍然，那不是水滴声，而是血……
　　滴答声大得犹如在耳畔，但他知道自己周围是空无一物的。
　　再次望向歌台，只见那女子已经转身，缓缓地抬头。他看见一张略染薄粉的脸，粉色的腮红并未让那张惨白的脸显得红润，反而增添了一层诡异。
　　苏乌落甚至觉得，那是融了水的血。
　　然后他睁大了眼，表情有些惊恐。只见那苍白的皮肤快速干枯，一小块一小块剥落下来，里面是另一张脸。
　　苏乌落瞳孔骤缩，想要说什么，却发现嗓子干涩得难受，连声音都无法发出。

　　“不可以！”床上的人惊呼着猛然坐起身。
　　咚咚咚的急促敲门声不断传来。
　　苏乌落擦了擦冷汗，起身去开门，原来是体育老师吴以琛，他是个热情大方的大小伙，在学生和教师中的人缘都很好。
　　“苏老师，佳美打电话来，让我看看你是不是病了，第一堂是你的课呀。”吴以琛说着，弯腰凑近了苏乌落的脸，发现苍白苍白的，看起来真的像是病了。
　　“不好意思，我……”苏乌落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现在早过了上课时间。
　　“病了就好好休息吧，我给佳美再打过去就好了。”吴以琛摇摇手中的手机，笑着说。
　　刘佳美是大一历史系的辅导员，也是吴以琛相处了两年的恋人，两人都是公认的美好姻缘。
　　“那就麻烦你了。”为了更像病人，苏乌落装作有气无力的样子。
　　“没事，那我走了啊。”吴以琛将门关上，又推开，一脸严肃说，“好好休息啊！”
　　“嗯，谢谢。”
　　砰一声轻响，门被关上了。
　　苏乌落回到床上坐了几分钟后，跑到冰箱处拿了一瓶牛奶和几片土司，简单地解决了早餐问题，然后换掉睡衣就匆匆出门了。

　　他奔跑在偌大的校园中，四处搜寻着某个人，最后在图书馆楼前找到了另一个人。当看到一辆警车，几个警察的时候，他知道他担心的事已经发生了。
　　走到那个人身后的时候，那个人刚好慌慌张张地转身想跑，不料一下子撞到了苏乌落怀里。
　　“安静？”本想将女孩儿扶住，却被她拍开手，惊恐地退后，望着他。
　　“别怕，安静，是我。”苏乌落放柔声音，想就此抚慰女孩儿。
　　“我……我看见了……”安静一边倒退一边喃喃，“老师跟在宁宁后面进了图书馆……”
　　“我没有。”苏乌落摇头，“最近几天我一次都没有进过图书馆。”
　　“你撒谎！”安静双手握在胸前，朝他大吼，两行眼泪夺眶而出，“门口就像是有座无形的墙，你能进去……我……我不行……宁宁也进去了……”
　　“嘿，美女，乖，冷静一下。”舒朗用他能够魅惑人心的低沉嗓音说，手臂很自然地揽住安静瘦小的肩膀。
　　安静个子娇小，高度刚好达到舒朗的胸口，站在舒朗的旁边就感觉像是被抱在怀中一样。
　　苏乌落抿抿唇，在大脑做出反应前，瞥开视线，并告诫自己，这不是觉得碍眼，只是我不愿意看到舒朗那张脸。
　　舒朗看了一眼苏乌落，随即就把注意力放到娇小可爱的安静身上，揽着人的手臂紧了紧，于安静而言就像是个拥抱，而效果很显著，因为安静停止了哭泣。
　　弯腰后，抬手用食指温柔地抹去女孩儿眼角的泪痕，然后用手背碰碰她被泪水浸湿的脸颊，满意地看她羞涩垂头。
　　舒朗低笑，他知道女孩儿已经信任他了。
　　“能说说吗？”抬臂指向苏乌落，眼睛却依旧看着安静，“为什么怕他？”
　　安静点点头，低声说了起来。
　　“宁宁是我的表妹兼室友，昨晚半夜我被她起夜的声音吵醒，本来以为她是去上厕所，可她竟然去开寝室门好像是想去外面，我就叫了她一声，她没理我……怎么说呢 ，那状态有点像梦游，但我确定宁宁没有梦游症，绝对没有！”安静说到这停顿了一下，然后无比肯定地点头。
　　“我觉得很奇怪，同时又担心宁宁的状态，于是就尾随着她，走出宿舍区的时候我突然看见一条白色人影也跟着宁宁走，我怕被发现，就更小心地跟着，一边猜测那白色人影是谁。走到图书馆的时候我躲在一棵树后，因为挨着蛮近，终于看清那人影，是……是苏老师，当时我非常震惊……”
　　安静声音渐渐低弱，然后目光开始有些飘渺，身体朝着舒朗胸膛更紧的靠过去，看起来她像是在恐惧着什么。
　　“之后，之后，我看见宁宁和苏、苏老师走进大门的时候，那个空间居然像是水纹一样一圈圈扩散开来，我捂住自己嘴巴害怕自己叫起来，我觉得图书馆里应该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我想去把宁宁带回来，可是我却进不了那个大门，好像有一座无形的墙挡着……”
　　“早上起来的时候我好好的躺在床上，我以为是做梦，但转头一看宁宁并不在，寝室门也是打开的，至于我怎么回到寝室的我一点印象也没有……一小时前到了这里，我知道又死了一个人，而宁宁也不见了……”
　　“好了，我明白了。”舒朗拍拍安静的肩膀，附在她耳边低语，远远看着就像是一对情侣，男方一脸温柔的对女方说着什么。
　　“那个……是我……我表妹吗？”安静吞咽着口水，一双大大的眼睛仿佛蓄满希望，但现实终究会将那满怀希望的注视击碎。
　　“是安宁。”舒朗一点不犹豫的说，“不过跟你们苏老师可没什么关系，你不要因此误会他。”
　　“……是……”安静垂下头，低声回答，“那么，我先走了，先生。”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