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涧天晴》琴尘

2、chapter2天使（二）

　　细细的朦朦的湿气扑面，那脸上轻柔的绒毛似乎都不堪承载，盈盈笑倒。睫毛伴着轻柔的水珠，清凉的感觉润到心底，你我披了满身的雾气匆匆行走，行走在雾气里。
　　“安笑笑，你是白痴吗？你脸上的表情都很明显撑不住了，你要是再那么倔强我就叫裴靖瀚把你拖回去！”夏茉语微微怒道，到底还是败给她了，看来只有裴靖瀚才能解决这丫头了。
　　安笑笑蹙了蹙眉，大叫：“不要！”她的心中不停浮出一股苦涩的滋味，鼻子陡然一酸，泪珠在眼眶里打转转。为什么就算自己现在这么痛苦也不想把裴靖瀚叫过来？！
　　或许是因为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如此狼狈吧？安笑笑不由得苦笑了，世界上还有比她这个傻瓜还倔强、还要蠢的人吗？
　　对于自己来说，裴靖瀚应该是一个长得很帅气的男生把？
　　他有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眼珠黑得好像世界里永无尽头的深渊，多看一会儿便有一种快要被吸进去的错觉，乌黑的短发散发出洗发水的香气，他的鼻梁挺直，嘴角总是带着好看的弧度，精致绝美的脸庞总是会吸引别人的目光。从小到大，安笑笑总是会开玩笑似的对他说：“裴靖瀚，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男生。”
　　裴靖瀚则会淡淡道：“你也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女孩。”每每他说完这句话，安笑笑都会失神一阵子。
　　这是一句玩笑话吗？
　　安笑笑呆滞地看着地板，忽然，她似笑非笑的摇了摇头。
　　夏茉语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熟练的拨了一串号码。等待了一会儿之后，她愤愤地把手机扔到地上，在大庭广众下爆了几句粗口：“他妈的，这都什么时候了，居然给老娘关机！”
　　安笑笑这才反应过来，轻轻地拉了一下夏茉语的手：“茉茉，要上课了....”
　　夏茉语死死地盯着安笑笑几秒钟之后，无奈的叹了口气：“安笑笑....你真让人拿你没办法，等一下可是体育课啊，你现在的状况还能支持下去吗？”
　　尽管是夏日当空，天气还是有一丝微凉，安笑笑搂着自己单薄的校服拼命地点头：“当然了，我是谁啊！我可是....”
　　“打不死的安笑笑安大小姐嘛！”夏茉语瞪了她一眼，没好气的笑了。
　　俩个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笑，安笑笑心脏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一些，就算有那么不开心的一天，夏茉语也会像这样陪着自己说笑话吧？安笑笑的嘴角微微扬起幸福的弧度。
　　“现在几点了！你们都给我跑5000米！”新来的高老师因为班上的同学迟到感到十分生气，毕竟今天是自己第一天上这个班的课，虽然早已经听说了这个班很难“搞”，但是他早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了。
　　5000米对那些娇滴滴的女生自然是一种酷刑了，因为她们一边在路上化好妆一边谈论帅哥神马的，所以导致了全班陪她们一起受罚。
　　“靠，这个老师是不是神经病啊！5000米啊，别说我体力不支，到时侯全身都冒出臭汗了！”
　　“对啊！他妈的这个高老师，明明知道我们都化好妆了....等等要是妆都化了怎么办？！人家还等着要看到靖瀚学长的~。”
　　几个花痴女像苍蝇一样不停地抱怨。
　　夏茉语一脸厌恶地看着这群女生，偷偷的做了个鬼脸：“这些女的真恶心！害得我耳朵都起茧了。”
　　无奈之下，安笑笑先拉起了夏茉语跑向跑道，由于两大美女带头，口水男自然而然的跟了上去，接着一群浩浩荡荡的班集体在跑道上不停的奔跑。
　　安笑笑咬住干裂发紫的嘴唇，心脏又开始抽搐了，强烈刺眼的阳光毒辣辣的撒在她的身上，近乎要把她吞噬。每迈出一个步伐，安笑笑都难以呼吸，她只好拼命咬紧嘴唇，口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的味道。
　　“呼....呼，笑笑，坚持不住就跟我说啊！不要死撑，知道没？”夏茉语不停的喘着虚气，心疼的看着安笑笑逐渐泛紫的脸庞。
　　安笑笑勉强的挤出一丝笑容：“那当然了，我又不是小强！”要是在平时她这样对夏茉语自嘲，夏茉语都会笑得眼泪都奔出来了，但是这一次，夏茉语却很难过的哭了。
　　随着一声尖叫过后。
　　“笑笑！醒醒啊，笑笑....你不是说你能撑下去的吗？你怎么可以骗我....呜呜，你快醒醒啊！老师，救命啊，救命啊！！”安笑笑只感觉眼前一黑，昏沉沉的倒在地下了。
　　一双强而有力的臂膀搭在安笑笑身上，一把揽入怀里。他朝夏茉语吼道：“还愣着干嘛，快打120啊！”话音刚落，夏茉语立刻用她那双发抖的手按下了一个号码。
　　没过多久，几乎可以刺破耳膜的笛声不停的在响起，耀眼的警示灯不停的闪着，刺痛了裴靖瀚的双眼。安笑笑感觉好像有水啪嗒嗒的打在脸上，她微微眯了眯双眼，接着又慢慢的闭上了，应该是雨水吧？
　　“哪位是病人的家属？快点跟上!”一个年轻的护士在用担架把安笑笑抬进救护车里之后，说了一句。
　　裴靖瀚跳进救护车，冷冷的看着夏茉语：“让我陪安安去，你自己打车。”
　　夏茉语愣在原地，她从来没有看过裴靖瀚那种眼神，冷得看着心就像被针扎似的，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之间。她看着渐渐离去的车才慢慢反应过来，她用脚狠狠的踢了地上的一块石头：“妈的！”
　　等她赶到安笑笑的病房，就被吓傻了。
　　病床上的安笑笑陷入了昏迷，她一脸的苍白，长长的眼睫毛微微卷翘，似乎还沾着几滴晶莹的泪珠，好看的眉间皱着，薄薄的嘴唇紧紧的抿着，似乎在做什么噩梦。身上插了很多大大小小的管子，身边的心脏电图仪器时而忽高时而忽低，她的身边，似乎有死神在走动。
　　“你为什么....”一声低沉的男声在夏茉语的耳畔边响起。夏茉语一转身，看到面如死灰的裴靖瀚。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要是你早点告诉我安笑笑就不会这样了你知不知道？！我问你啊，你听没听见啊！你TM的快告诉我啊！”裴靖瀚低声吼道，接着，他蹲在地上抱头痛哭，嘴里还不停的喃喃道：“安安，安安，快点醒来啊，求你了....”
　　一股莫名的怒火从夏茉语的心中升起，一点小小的火苗竟越烧越烈。夏茉语恨恨的瞪着裴靖瀚，鼻子陡然一酸，咬紧了嘴唇，大步的向裴靖瀚走去，缓缓的扬起了手臂。
　　“啪！”是的，她给了他一个巴掌。
　　裴靖瀚愕然的看着早已流泪的夏茉语，他们互相对望着，现在只能听到“滴滴”作响的心电图和他们沉重的呼吸。
　　“你问我为什么？你凭什么问我？你是安笑笑的什么人，朋友？亲戚？情人？”夏茉语冷笑了一声，冷淡的看着裴靖瀚：“在我眼里，你什么也不是，在安笑笑跑来学校，心脏痛的时候，你在哪里？在我打电话向你求救的时候，你在哪里？要不是你刚好在打篮球，安笑笑还不知道会变成怎么样！你别告诉我你这个从小和她玩到大的‘好朋友’连她什么脾气都不知道，她倔到心脏痛得不能说话了也不想打电话给你！”
　　裴靖瀚把自己重重的摔到地上，原本明亮的眼睛一下子就黯淡了，空洞的眸子呆呆的盯着前方，似乎要滴出血来。
　　忽然，裴靖瀚苦笑一声，扬起手朝自己的脸上甩去：“我是废物，没错！我连她都保护不了，我就是天底下最傻逼的废物！废物！”
　　夏语茉张大了嘴，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他，以往，他的成绩总是名列前茅，文武双全，就像童话里的白马王子一样。
　　现在的他，却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你给我起来，装什么颓废少年！”夏茉语鼓足了气，用身上所有的劲扯起裴靖瀚：“你要是真想让笑笑好起来，就别摆出一张臭臭的脸！”
　　裴靖瀚呆呆的看着夏茉语，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话音刚落，夏茉语准备向外走去。
　　“谢谢你。”夏茉语好像听到了裴靖瀚用病恹恹的语气说话，是裴靖瀚在道谢吗？怎么可能！如果一个人被臭骂了一顿之后还对骂他的人说谢谢，那么这个人就是神经病！应该是幻觉吧？夏茉语傻傻的摇了摇头。
　　透过玻璃窗，裴靖瀚看到了安笑笑沉睡的模样之后，内心一股疼痛涌起。
　　今天早晨，他看到她睡得沉沉得像只小猪的模样后，他幸福的笑了；现在，他看到的依旧是她睡觉的样子，他却沉痛的哭了，现在他觉得自己的脑子里的回忆就像冒着气泡的可乐，不断的涌上来.....
　　还记得那个时候，安笑笑8岁，他9岁。
　　第一次见安笑笑，是在他最丢脸的时候。
　　裴靖瀚一早就听说过安笑笑，看见她的时候他几乎差点忘了呼吸，安笑笑在院子里是一个长得蛮漂亮的女孩，她有着长而微卷的头发，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就像一个粉雕玉琢的洋娃娃。裴靖瀚在安笑笑的印象里，除了第一次看见裴靖瀚躲在院子里的大榕树下面偷偷抹着鼻子哭泣的样子，他总是很干净的。乌黑的短发总梳得很整齐，每次安笑笑靠近裴靖瀚，就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香皂味。
　　见到安笑笑的第二天之后，裴靖瀚就暗暗的发誓绝不哭鼻子了，后来两人还成为了很好的朋友。每当安笑笑来裴靖瀚家里做客的时候，裴妈妈都会像开玩笑的说：“要是笑笑长大了能做靖瀚的妻子那就好了。”安笑笑一听到这句话都会脸红一阵子。那时，裴靖瀚的家境还没那么富裕，两家人还是很亲近的。
　　安奶奶便会微微一笑，随着附和的意思说道：“好呀，那么我们两家就来个娃娃亲吧！”裴靖瀚没说话，只是意味深长的看了安笑笑一眼。
　　安笑笑注视到他的眼神之后，脸上有些发烫，便低下头躲避他的目光。
　　在那时，他一直以为她真的可以和他在一起，他一直以为他可以保护她，做她的天使。现在，自己连狗屎都不如！裴靖瀚的眼神里流动着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