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式神仙》金陵杜若

3、第三章 从魔都到金

　　暂且在这里等一等，到之前一直光顾的老郭的老铺子里把行头置办一下。
　　我总不能穿着撒花t恤和米色哈伦裤去找流潆。
　　我会被他踢下床的。
　　正好也等着河影月小姐的水晶球。
　　金陵是江南小龙脉所在，加之魔都又是全华国魔物集中地，金陵的魑魅魍魉很少（妖魔之类的都去魔都了），即使有的话，大多都是正经生活的。
　　身上穿的衣服很不喜欢，觉醒之后一直住摸着换一身合身舒服的衣服，这几日越来越对镜子里的脸熟悉了。
　　它，已经渐渐回到原来的样子了。
　　找了个角落的位子，静静的看着外面。这根本比不上白玉京玉宇琼楼的烟雨盛世奇景，也比不上临安才子佳人玲珑雨景，独有一份世俗的味道。
　　几处胭脂地，九重帝王乡。
　　其实不用这么有病的，在魔都也可以找到非常非常好的织师，只是心里觉得金陵这里的才是最正宗的。
　　好吧，我就是魔都呆腻了，想要出来玩。
　　而且换过了衣服，还可以去金陵的脂皮画曲馆看看，旧闻金陵艺妓馆算是华国第一大宗，却很少来过。

　　找到老郭的铺子着实费了我一点力气，金陵这些年的龙气散了不少，奇奇怪怪的各种味道遍布，我从老郭的铺子面前过了三次，生生没有闻出来。
　　最后司机实在受不了了，问我：“您想去哪啊？”
　　我都不抱什么希望了，只好告诉他：“我找一件成衣铺子，郭氏成衣铺子，是老字号了，从清朝就一直延续，民国的时候昌盛了一阵。”
　　司机一听却乐了，问我：“是不是民国的时候，还在帝都开了一家分店，结果帝都的分店把总店的风头都给抢了的那家？啊呀，现在的好多人都说帝都郭氏才是正宗，谁人知正店在金陵呢”
　　算是遇见懂行的了。
　　“那您知道郭氏现在的成衣铺子在哪里么？”
　　“郭氏啊，内敛，不过铺子早就不开了，怎么您想做衣服？”
　　“哪能啊，不是做衣服，我是走亲戚，我家在临安小鱼巷。”
　　“那这样，我给您送到原来的位子，不过具体的我也说不准了，这两年变化是在是太大了。”
　　“那谢谢您了。”

　　等下了车，才能闻到一丝一丝算不上若有若无但是觉得并不浓郁的味道，闻着闻到，终于找到那栋宅子。

　　“您好，请问您找谁？”
　　呃，怎么，没认出来我？难道不是老郭的后人？
　　“我找一户姓郭的成衣人家，我来走亲戚。”
　　“我家就是那家成衣铺子，还没问您”
　　听到这，我才打量眼前的男孩子。他年纪不过双十，气质柔和，面有病态，周身萦绕着药草稍稍带有苦涩的香气。
　　“我家住在临安小鱼巷。”
　　年轻人却并不知道，只是看了我片刻，说道：“我祖父应该知道，我带您去见见我祖父罢。”

　　虽然已经在心里知道老郭这一脉八成没有延续下来，但是真实听到了之后，却还是感觉有点悲凉。
　　郭荷和郭莲两兄弟最终还是分开了。郭家这两个后人，命里都缺水，所以取名叫‘荷’和‘莲’。
　　金陵百年沉淀的历史，浇灌出灿烂的服饰文化。
　　郭家算是个中翘楚。
　　年轻郭掌柜穿着自家渲染的雨天碧，飞袖燕子剪的银丝苏绣小何牡丹的新衫子过街的时候，谁家少女不怀春？
　　郭大掌柜就是生生的南方人，两点清雅的点漆剪水瞳，像是在江南旖旎的风月中洗过一般，满眼都是晴窗细乳细分茶的温润。
　　郭二掌柜年纪小，好打趣，长了一双凤凰点头的丹凤眼，生生将人的魂魄都勾走了，和哥哥相似的轮廓，满眼却是烟花三月下扬州的妩媚。
　　认识老郭的时候，他年纪还小呢，弟弟莲儿还是奶娃娃，我说他做不成我的衣服的时候这个猴孩子还怪我瞧不起他。
　　只是我衣服所要的纹饰他是修不出来，他年纪太小，又不是绣娘，只是剪刀师傅，纹不出来是正常的。
　　却硬要在他家做衣服。
　　六年后，我从临安小鱼巷转换了时空回来，毫无知觉的回到金陵来找濯香令，又路过了他家的成衣铺子，这个时候猴孩子的身形早已挺拔，显露出芝兰玉树般的雏形，眉宇更加清晰，温润。那一双眼睛，像是雪水冰着的两点月光石，水润润的瞧到人心头去。
　　非跑过来向我问我衣服纹饰的事情，那其实是黄河水神后裔常用的一种纹饰，自从汉代才在达官贵人中流传，但是做工复杂和并不知道纹饰的具体韵味，所以在唐宋之后，就基本失传了。
　　但是刚刚找到一只黄金令，心里正得意着呢，就教了他基本的纹法。
　　临行前，这个孩子巴着我的马车，眼巴巴的一副小可怜模样，问我，说道：“还没请教您姓名表字。”
　　我心道，姓名我倒是可以告诉你，表字么是我媳妇叫的只不过我现在在东方神明的地盘上，不好太嚣张。
　　“名字的无甚重要的，我家在临安小鱼巷。”
　　只是在遇见，就又是六年后了。
　　对于我们来说，六年的时光不过是白驹过隙般弹指一瞬，但是对于有的故人来说，六年就是永恒了。
　　郭大掌柜始终没拗过弟弟，还是同意弟弟跟随他心里念念不忘的良人去了帝都，分开了郭氏的老铺子。
　　自古红颜多薄命，莲儿一双巧手，也盖不住胸口的冷风。帝都的公子，自古都是见一个爱一个的。
　　莲儿，很快就没有了踪迹，只是帝都的铺子还开着，门口，院子里种的还都是桃花。
　　再看见老郭的时候，他还是穿着那件雨天碧的衫子，浅笑着坐在铺子的大门口。只是这个笑，看着就远了，就像看着天边的云彩。
　　看见现在的他，我总是会想起六年前的，那时候天真烂漫朝气蓬勃的顽皮模样。
　　在我脑海里是异样的鲜活。
　　现在就像是一朵迎春，枝子上还泛着绿泽，而根部依然衰败腐朽。
　　看见我他还是惊喜，引我到屋里喝茶，和我聊一些苏杭绸缎的旧事。
　　临行，喊住我，到：“您下一次来的时候，我给您做那套衣服。”
　　这么一晃，又不知道过去了几个六年。

　　郭家年轻的小后生引我到后面的厢房，看着他的眼睛，仿佛还是可以寻到老郭当年的影子。
　　只是这个孩子更加的沉稳。
　　我试探的问他，说道：“听没听过临安小鱼巷？”
　　“并不曾听过，只是祖父年前曾经遣去临安打听旧时候大家族的事情，但是也从未提起过小鱼巷。”

　　拿到包裹的时候，心里倒是有点心不在焉
　　包裹里装的是那套黑色华服，没有人穿过，却因为放置了很多年，平添了几分古旧和岁月的沉淀。
　　信纸的墨色已经黯淡了，纸张也已经泛黄。
　　“六年之期已过，久望殿下不至。我也已经打听过临安小鱼巷，大体明白，只是不知道殿下真实姓名。自知时日不多，想在大限之前在见一见故人，亲手将赶制的衣服送上怕是不行了，只盼的有一日，子孙能将衣服完完整整的交给殿下。
　　想起初识殿下的时候，殿下的荣光绝艳，直到今日回想都犹在眼前，只是我已经老去了。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翻开袖口，里面用阴文绣着个篆体的‘郭’。
　　信的署名是郭氏郭荷。
　　客名则是临安小鱼巷故人。

　　那位郭老先生的话反复在耳边重复，一遍，一遍：“祖父一直没有成亲，我们也只是知道他有一个弟弟，不过早就仙去了，只是他去的前几年，年岁一直都不是很好，我们也无暇开铺子了，他为此一直惦记着，直到他去的前几天，他忽然拿出这个包裹来，细细的嘱咐我父亲，说是自己年轻的时候，开铺子答应人家做衣服，现在铺子都关了，不知那人还能不能找到。一定要将包裹保护好，交给‘临安小什么’的，最后实在是听不清，以至于，我父亲一直以为是‘临安小姐’，现在您来了，我才知道，原来应该是‘临安小鱼巷’。”
　　他还说，那孩子一辈子就纹了这么一件衣服，一辈子的心血全用在这件衣服上了。

　　看见信下方的‘死生契阔，与子成说’的时候我还是震了一震的，要不是我早就知道老郭喜欢莲儿，我真的会误会他喜欢我的！
　　不要说我不要脸，这样说话本来就容易让人误会。其实我也很有资本的，连著名女神河影月小姐都说‘殿下的绯闻遍布了整个欧洲，呃，还是无论男女。’

　　大概是种族的原因，我还是不能理解这种用一生的时间去爱一个人这种深沉的感情，在我们的文化里，喜欢一个人就要马上去说，说完了就□□做的事，不喜欢了就分开，讨厌了就打一架，分手也要闹得轰轰烈烈。

　　我们的种族，本来就和东方神明的含蓄内敛不同，我们是自由奔放的，海洋孕育出来的神明，喜好情色，为人坦率就是我们的特点。虽然我们一直混迹在人群中，但是总是不能理解人类对于生离死别的特殊感触。

　　对于我们来说，生命是永恒不停延续的，无论分别多长时间，不用约定见面时间和地点，我们总有一天会见面。

　　虽然这种特点传承到我这里，已经变成了不要脸。

　　我虽然是最经典的西方神明，但是我的生长过程比较奇葩，我一直生在在东方，虽然我一直以东方极乐天自居，但是其实我也不明白我为什么没有学到所谓‘东方式的含蓄’
　　大概是传统太强大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