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逢对手》温陶芴

3、第 3 章 [四]

　　[四]
　　自从模联事件之后，苏牧来算是和常沂死扛上了。略过两人相见，相识，相知...的血腥场面，原本只是在路上遇见也要夹枪带棒几句彻底演变成了一中初中部的一道风景。
　　咳咳，当然是苏牧来单方面的，抗争。
　　这道风景是这样的。
　　进入初中部教学楼，向里走，拐两个弯，来到后花园，仰头看，你会看到一排排开放的走廊上，是一群看好戏的人群，而这道风景，首先由一个嘹亮的女声拉开帷幕。
　　是苏牧来。
　　下课铃响起，苏牧来手拿一张标题为［第XX次揭露常沂丑恶嘴脸］的纸，就蹦达蹦达出了教室，并且手里...还拿着一个扩音器。
　　然后，将头仰着探出走廊，从这里，可以仰望到楼上几层教学楼。
　　开场白是这样的：“常沂，你有本事XXX，你有本事XXX，你有本事出来呀我知道你在教室！”真是琅琅上口啊琅琅上口...括弧里的XXX内容不定，依据苏牧来当天心情随时变更，但总是一些别人不知道的关于常沂的糗事。
　　比如说六岁尿床啦，还有四年级的暑假在乡下偷瓜吃被捉住暴打了一顿啦，还有什么往女生的文具盒里放蝌蚪啦...如此之类的。
　　等到头顶出现常沂那张笑意不明的脸时，这场论战才正式拉开序幕。
　　“简直不能忍受！你作为一中的最优秀的学生，”停顿一下，行云流水地接下去，“之一，竟然做过这种事情...”接下来就是细数［罪状］。
　　“你竟然六岁还尿床！”
　　“哦。”
　　“你竟然曾经把三十六加五十七算成了八十一！”
　　“啊。”
　　“你竟然在打完球以后偷你同学的水喝！”
　　“唔。”
　　“你竟然曾经喜欢过你的小学音乐老师！”
　　“嗯。”
　　...

　　呃，大概模式，就是这样的一问一答。夹在常沂和苏牧来楼层中的三楼，曾经有某个被此种群众津津乐道喜闻乐见的场面震撼到的转学生，好奇地请教身边的同班同学：“他们这是...”
　　此被问到的同学不仅有先见之明，而且掌握了这场吵架的精髓和本质，感慨：“你不懂，这本来只是他们两个人的风景，我们只是这戏外的人。而事实上这并不是吵架，学术地讲，叫做调情，情趣地讲，”顿了一会儿，意味深长道，“——这就叫做，调-教-。”
　　转学生：“…涨姿势了…”
　　而此场单方面抗战终于也已经进入了尾声——
　　“你还竟然恃宠而娇，经常不交作业！”
　　“唔，说到这里，”常沂终于懒洋洋地发出了除语气词以外的其他的声音，“你似乎，昨天的语文作业也没有交吧？”
　　“...不要你管！“
　　“好的好的，你继续。”常沂好脾气地笑起来。
　　但是气势已经低落了一截，苏牧来绞尽脑汁，也苦恼地发现剩下的几条无论如何也没有说服力了，只好恶狠狠地皱眉头：“...已经快要上课了，我们下次再战！”
　　“好呀，”常沂面不改色，甚至还轻松地朝苏牧来挥一挥手，“再见。”
　　“...”还没有等她想出补刀，蒋离就已经迅速地冲上前把她推回班级。
　　苏牧来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蒋离，蒋离摊手：“那边赌局在赌你们会不会吵到上课，我赌的是你不到上课就会落败，一比五的赔率呢。”
　　与此同时那边纷纷传来哀怨：“苏牧来你这个战斗力只有五的渣渣！亏我还这么信任你！…”
　　同时还有愤愤的抗议声：“蒋离你不厚道，你这样是违反游戏规则的...”
　　“切，不是说好了以常沂那声再见为界么。”蒋离丝毫不在意摆手。
　　苏牧来：“...你们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一点…特别是你蒋离…”
　　蒋离听见这句话，瞬间哀怨起来，回头看她的眼神都是肃杀之气：“你知道不知道，托你老人家的福气，我最近的爆光率有多高么？我昨个儿去食堂帮你买饭是怎么闯过广大人民的复杂目光勇往直前地平安归来你懂么？你神经迟钝感受不到大家对你的［崇拜］之情但是凭什么连搭着我也被赋予了一个［那个总是帮苏牧来在和常沂吵架之后擦屁股的人］的称号啊！我是个［擦屁股］的啊！你妈啊！我在年级里的外号已经变成了［擦屁股的］啊！我好歹还是一个青春美少女吧，精神损失又不能找你要，当然只能自己动手了啊！你连我这点权利都要剥夺啊！！”说到最后已经是字字泣血，泪不成声。
　　“...有这么夸张？”苏牧来抽了抽嘴角。
　　“就这么说吧，从前年级里有这么一个说法，说是想要在一中最简单成名的方法就是成为常沂的女朋友，但是现在这个说法已经该成了，”蒋离沉痛地捂脸，“成为苏牧来的女朋友...”
　　苏牧来叉着腰，憋了半天还是干笑两声：“...哈哈，哈哈。你很荣幸嘛…”
　　蒋离闻言又是一个手刀砍来。

　　不过话说，蒋离也曾经好奇过苏牧来对于常沂的那些个丢人事迹第一手资料是怎么来的。假若这姑且也可以是当成苏牧来从某些个狂热的常沂脑残粉那里威逼利诱来的，那么——常沂又是怎么知道苏牧来这么多神补刀事迹的？连昨天的语文作业有没有交都知道，太神了吧，他克格勃出身的么？
　　苏牧来被问到的时候，认真地思索了一下，也是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此情此景，蒋离也就好心而贴心而不怀好意地笑起来，没有再多说什么，换了一个话题。
　　［五］
　　苏牧来认真回想，觉得奇怪，是啊，自己是怎么就和常沂熟络起来的？
　　从某天起收到他的短信说要讨论模联事宜？
　　从某天起短信内容突然变成了学习生活外加各种各样的有趣事件？
　　从某天起习惯每天睡前的最后一条短信是：［你真是条狗！不想跟狗讲话了！睡觉！］然后等待他的［哈哈，晚安］，才能入睡。
　　从某天起觉得他竟然也越看越顺眼，从某天起有些期待他的温柔笑容，从某天起刻意路过他们的教室，刻意从偷偷从窗户里偷瞄些什么，偶尔看见他给同班的女生讲题会觉得，意难平。
　　是，怎么了？
　　她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跟蒋离描绘。实在是太奇怪了，这种感觉。

　　心里像有颗种子在生长，让她觉得不适应，觉得难受，让她辗转反侧，忐忑不安，但同时，又充满了期待。
　　这颗种子，它会要长成什么样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