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的事》野马尘埃

2、薄命

　　她是他身边的秉笔小宫女。她七岁就入了宫，从此便跟在他的身边，一晃十数年。
　　如今，他已经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初继大统，他便赐了她这个秉笔宫女的职位。千百年以来。这个职务从来都是由宦官担任。而他却为她开了这个小小的先例。
　　别人叹她命太好，跟对了主子，如今，同为奴才也能高人一等。
　　她云淡风轻地笑，“确是命好”，她想，只是并非因为他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王，而是十年相伴，她自信这世间唯有她一人看到过真正的他。
　　金銮殿上的王，剑眉星目，英气逼人，与往昔已是不可同日而语。
　　阿云仍记得年幼的他，曾经因为不受宠的母妃，从小便学会处处看人眼色，因为天性木讷而被年长的兄弟当成蹴鞠踢打，他抱着她缩在墙角痛哭，紧握的拳头因为指甲嵌进手掌而鲜血淋漓……
　　后来，那么突然地，一切都变了。父死，宫变，他一步一步登上皇位，仿佛处心积虑，早有预谋。
　　她讶异，可也无能为力。反而渐渐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再不会有人欺侮他了。
　　只是，她再也见不到他曾经那般清澈的眸子了。无人的深夜，她总会寂寥地靠着窗边细细回想这些年来他又杀了多少佞臣，罢了多少贪官。
　　不知从何时起，他已经变得随时能够轻描淡写地下令杀死一个臣子，墨黑的瞳中不带一丝感情。每一次无意对上他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眸，她只觉得他的眼中一片荒芜。百姓眼中的明君，在她看来却像是迷失本心的渡者。
　　可是她不能唤回他，也唤不回他了。
　　她二十五岁了，是该出宫的年纪了。他召她说是要议事，开口却道：
　　“阿云，你可愿嫁我，宠冠后宫？”他的神情很是玩味。
　　她仰起头，对上他幽深如井的双瞳，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竟然看不懂他。她想起当年所有的宫女宦人都羡她命好，而这一刻，她的脑海里盘旋着的，只有“薄命”二字，她突然觉得可笑。
　　她努力地在嘴角扯出一个轻微的弧度，平淡开口：
　　“不愿。”
　　他墨色的眼中没有一丝波澜，仿佛早就料到似的，转身端起案上一对精致的酒杯，苦涩道：
　　“阿云，你我一起长大，至今已有十数载。如今你既选了出宫，那么我们此生定难再相见，来，陪朕喝一杯吧。”
　　他看着清冽的液体缓缓地流入女子口中，那个从小相熟的女子，一滴不剩。
　　良久，才沉吟到：
　　“对不起，但你是唯一看透朕本心的人，如果你不能留在朕的身边，朕也不会允许你留在人间。”他的眼中陡然闪过一丝狠厉。
　　阿云觉得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仿佛马上就要飞向天外，她用最后的力气艰难地挤出一个凄然的微笑：
　　“皇上，您多虑了，我想我大概从来都没有把你看得明白罢……”
　　殷红的热血汩汩地从她的唇角留下，青黑色的石板上绽出了一朵妖冶的花。

作者有话说

　　内什么，大家月饼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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