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那年》苏灿安

1、匆匆那年

　　童思佳来的时候是交班之后的第一位客人。我系着围裙站在柜台里精神昂扬地喊着：“欢迎光临！”
　　直到她走近，我才看清她的样子。
　　“您好，请问要点什么？”她没低头看台上的单子，也没说话。只是仔细地盯着我看了几秒，“秦苏流，真的是你！”见我没答话，她看了我好一会儿，然后说：“那......我要杯蓝山咖啡，不要太烫也不要太冰！再要份提拉米苏把。”她仍旧不可置信地看了我好几眼，付了钱才慢慢挑了个位置坐下。我知道我低头磨咖啡的时候她一直偷偷观察着我。她从高中时代起便是如此，出现在我生活的每一个角落，在任何时候，找尽一切机会和我作对。原因很简单，她喜欢言安。而这么多年来，始终未和我大打出手的原因也仅仅是因为言安。
　　因为言安说：“童思佳，秦苏流是我女朋友，别给我找麻烦。”言安是帅气直白的。那时我站在他身边，享受着所有人羡慕的目光，觉得这辈子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一直待在他身边，当一个全世界都羡慕的女子。
　　我将食物放在她桌前，职业性地说：“您请慢用。”她倒是农奴翻身做了主人一般，坐得盛气凌人，冷哼了一声。若不是落到现在的状况，我也难以想象，有朝一日，骄傲得不可一世的秦苏流竟然会像一般大学生一样，闲暇时间打工。赚一个月也不够我从前买双高跟鞋的钱。
　　十几分钟之后，童思佳起身离开。我忙着招呼客人，并没有特别留意她。她大概也觉得无趣，昔日劲敌未等她致命一击便已溃不成军。至少在她眼里，我已然堕落到了这个地步。她踩着高跟鞋还未走出门口便迫不及待地打起电话：“看见我发的照片没？秦苏流在打工诶！你没看到她穿服务生衣服的样子。”音调之高让人难以忽视。我叹一口气，不知道她这样的直白是好是坏。
　　但我突然也羡慕起她来，至少她爱的高调，恨的高调。不像我，有太多暧昧不明的心境。

　　之后没几天她又兴冲冲跑来。双手用力锤子柜台上，对我说：“秦苏流，谁允许你和言安分手的！”
　　我抬头看她，眼神平淡：“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我要的是把言安从你手中抢过来，谁稀罕你让我！”
　　“我没让你，这是他的选择。”
　　“这么说，你被甩了？”她的智力只有在情商方面发育正常。
　　我点点头，用干毛巾擦着手中的玻璃杯。
　　于是，童思佳兴高采烈地为多年来想狠狠踹我一脚的愿望终于成真而哼起小调。临走前买了大堆甜点庆祝。我看着她熟悉的背影离开，哭笑不得。唯有职业性地再说句：“欢迎下次光临。”

　　两个月后，柯在来看我。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我看见坐着的许多客人开始小声议论，有几个女生还拿出了手机偷偷拍照。
　　他说：“请给我一杯米仁汤。”
　　我说：“柯在，你还是这么瘦。还有，我们这里没有米仁汤，喝杯绿茶好不好？”
　　他点点头，笑着说：“那是因为我太想你了。”
　　我终日阴郁的眉眼终于展开来，笑着说：“我也很想你。”
　　他带我去定好的酒店。我第一次进去的时候不禁吸了一口气，“你住一天抵得上我半个月的工资了！”房间是宽大的套房，有一个宿舍大的客厅。他的眼中有几分疼惜，然后温柔地笑着：“什么时候挥金如土的苏流也开始计较这样的问题了。”
　　然后他拉开窗帘，满目的阳光照入。我一下被刺得眯着眼睛。“有一半是你的。”

　　我已经开始进入半实习状态，除去回学校上必要的课，全部时间都在兼职和实习。是一家大公司的文职。有时加班到深夜，蹑手蹑脚回到宿舍，偶尔早晨起床听见抱怨声。
　　“我倒是宁愿你把这一半换成钱给我。”话虽这么说，但仍旧心安理得地带了行李过来住下。
　　我睡在里面的主卧室，柯在睡在外头的客房。每日和我一同起床，一起吃早饭。然后我上班或者上课，他一个人安安静静走遍这个城市，夜晚回来给我看他拍的照片，带回幽深巷子里的小吃。
　　有时我们一起关了灯看电影，有时我看书，他摆弄相机。他的时间难得地空闲起来。我记得以前他总是很忙的，要给公司做海报设计，组了乐队要排练，熬夜做模型参赛。我和言安手牵手走在繁华的街上，我们一起和肖晨去酒吧喝酒、跳舞，唯独柯在忙得抽不出空来见我们。那时，我和言安在一起，一分一秒都显得弥足珍贵。偶尔我们联系，我用欢快的语气说：“柯在，成功人士都这样吗？”他在那一头苦笑，“我是个失败者，苏流。”
　　时间仿佛匆匆过去，所有的那些年都像幻境一般。我在前半生里爱惨了言安，可是现在轻而易举地接受分手。那日我们争吵，原因只是一个女生的电话。言安身边从来不乏女生的关注和追求，而他也没有因为我的存在与所有人保持距离。年少气盛的我们都毫不退让，然后他在气恼中对我大声说：“秦苏流，我们分手好了。我实在受不了你疑神疑鬼的个性！”我瞪大了眼睛：“沈言安，你不要仗着我喜欢你得寸进尺，若不是你不洁身自好，我又怎会如市井女人般不堪！”他不发一言，别过脸去。然后我说：“这是你说的，不要后悔。”
　　从来都是骄傲的秦苏流，从来都是优雅的秦苏流，只有遇到沈言安的时候才会失控，也只有他让我变得可怜透顶。
　　这个夜晚似乎特别沉默，我想起了言安，而柯在，也少见地让我觉得心事重重。
　　我洗了澡坐在床前吹着头发，他拿过来拿走我的吹风机，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对我说：“苏流，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我颓然用脖子上的干毛巾擦着仍旧滴水的头发，“柯在，我好像再也承受不住什么真相了。”
　　他不再开口，只是轻轻举起吹风机给我吹头发，动作轻柔，仿佛兄长，莫名让我心安。然后我们关灯，各自躺在床上，满腹心事。
　　我盯着尚未完全黑暗的房间，不知为何，觉得寂寞。我起身抱着枕头走向外间，“柯在，你睡了吗？”他起身，“怎么了？”
　　“我想和你睡。”他挪了挪身子空出大半的位置。我钻进他的被窝，闻到他身上散发的清香。
　　“你用香水吗？”
　　“很少。”
　　“言安和你不一样，他喜欢浓浓的薄荷味。我以前老是让他换一种，给他买了很多种香水，可是他还是坚持要用那一款。真是一个固执的人。”我用温和的语气说着那个我爱了很久很久的男子，仿佛他只是一个老朋友。
　　他没有说话，长久的时间里整个空旷的房间只有我们平静的呼吸声。
　　“言安身边已经有人了。”
　　自从分开后，我不再接受有关言安的一切消息，我想我还是害怕的。我没有把握一辈子都有当初的强悍去维护我的爱情，而我也不能再如；此任性下去了。我不敢保证，即使现在他回来找我，我是否会像从前一样立马回头。
　　匆匆年华，过去就回不来了。
　　“我已经没有力气再自私地为了一份爱情不顾一切。那个时候，我的世界里只有他。遇到他，替我祝福他。”
　　“苏流，你快乐吗？”他轻轻伸出手擦去我眼角的泪痕。
　　“快不快乐又有什么意义？人活着不能只为了自己快乐。”
　　“别为过去的事伤了自己。”
　　我转身抱住他，“他在最后一刻想见的肯定是我。我任性，只知道让他付出，却从来都没有想过他也会伤心，也需要我。”
　　他稍稍用力搂紧我。我听着他的心跳，不知何时进入梦乡。

　　第二天柯在飞去香港，他签了一家跨国公司。我没去送他，人大了总觉得离别也只是件小事，死亡都曾离我这么近，我又何必害怕。
　　我知道他想告诉我的那个秘密。我一直都知道。优秀如柯在，竟也爱了我这么多年。

　　高二我参加了学校元旦晚会，担任主持。言安负责晚会策划，除去成绩，言安确实是显眼的。他性格外向，人缘很好，策划这样麻烦琐碎的事情也被他调理得很好。不得不说，他对工作很负责，哪怕只是我的走位有问题，他也一次次纠正，说会影响整体效果。我便也耐着性子按照他的要求重来。
　　晚会那日，我穿着白色晚礼服，并不娴熟地踩着高跟鞋上台。因为晚会后要放假，所以大家都显得很兴奋。结束之后，我换回衣服从更衣室出来，便看见沈言安在不远处朝我招手，说：“秦苏流，表现得不错！”
　　正好有人在拍照，然后我站在他身旁，露出浅浅的笑容。那时我和他的第一次合照，他穿着宽松牛仔和黑色棉衣，高出我半个多头，眼里含笑。
　　然后我们顺其自然地熟悉，然后在一起。
　　言安和柯在是初中同班同学，常在一起打篮球，关系颇好。言安热情、爱出风头，而柯在和他不一样，沉稳、斯文、成绩也很好。
　　我跟着言安也时常会与柯在聚在一起吃饭聊天。那时我总坐在言安旁边，对面是柯在。他们听着我不知道从哪里看来的冷笑话，看我脸上显现硕大无比的笑容，然后呵呵地笑了起来。我一直都觉得我讲的笑话是好笑的，可言安说那是以为我说笑话的时候笑得很傻，他们才笑的。我不服气，非得让柯在说出原因，他笑得很温柔，然后说：“你没有很傻，倒是挺可爱的。”我拉着言安的袖子说：“你看你看，就只有你说我傻。”
　　我对学习并不上心，成绩维持在班上中等水平。大半的时间里，我窝在自己的位置上看地理杂志，虽然我地理不好，但是喜欢地图上标出的不通风景。我说言安，毕业以后你陪我去南极吧。他哈哈笑着，拍着我的脑袋说：“秦苏流，你真是傻了吧唧的！”我气愤地对着柯在说：“柯在，那我们一起去好了。”他正喝着杯子里清澈的柠檬水，咽了下去说：“好啊。”

　　我从来都是个说过就忘的人，现在却一帧一帧想起那些关于柯在的记忆。我以为一辈子这么长，除了自己的年龄之外，什么都会忘记的。爱人会在某个你不知道的日子里离你而去，父母也会说走就走，你能把握的也就是自己的身体，无论它走到哪里，我都是会知道的。这么多年，我和言安争吵闹分手，感情随着时间一天天趋于我不甘愿的平淡；可是柯在。我觉得他的爱就像是安安静静被放置在角落的油画，色彩永远不变。待我回来，拾起它。

　　十月末，我回了趟家。父亲离世后，家中财产按照他生前遗嘱分配。母亲早已不在，她那一份父亲给了她娘家人。我的脑海里连她模糊的印象都没有。他以前长告诉我：“苏流，你的母亲和你一样漂亮。”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修长的双腿随意搭在面前的茶几上。“但你的母亲比你有大家闺秀的样子。”他含笑看着我，摇摇头。我抬头冲他笑：“老爹，您是老了吧，这么多感慨。”
　　多年以后，我才理解他目光里的爱。我在自己的情情爱爱中迷失，却一直忘了一件事。忘记他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男人。
　　家族中的长辈早已等候我多时，他们对我九成财产的继承权甚为不满。在他们眼里，我一直是个没正经的疯丫头。我不知道这些财产究竟可以兑换成多少人民币，也许父亲的律师告诉过我，但我忘记了。我攥着每月打工挣来的钱，便觉得自己富足。
　　至少他生前最希望的，就是我快乐、独立。
　　我坐在偌大的会议室里，面对一群从小看我长大，现在却面目狰狞的长辈。律师在一旁一遍遍重复财产分配早就成事实，遗嘱具有法律效应。我看向窗外的城市。我想，这个男人始终是爱我的。他努力为我提供优越的生活，给我足够的父爱还有缺失的母爱。我可以恣意追求想要的一切。我要的玩具，要的爱情，要的尊严和幸福。
　　可是我失去他了。

　　柯在回来休假。到达酒店的时候，肖晨也刚刚到。他在国外待了太久，上来就给我一个大大的拥抱。我笑着看他日益成熟的脸庞，“你刚走的时候还像个小孩子。”“喂，苏流，你总说我是个孩子！”言安在几分钟之后到达，这么久没见，他依旧迷人。我听说我们分开之后，他换了很多个女朋友，各个貌美如花。
　　我承认我老了，年华匆匆流走，我也没有力气再去纠缠一个我以为会和我相守一辈子的男人。
　　肖晨点了酒，就像我们刚刚高中毕业那样。难得这么多年他还记得这些。服务生端上来的时候，我摆摆手，让他给我一杯鲜榨果汁。肖晨咋舌，当年最爱喝酒，豪放不羁的我现今却滴酒不沾。我笑着说：“女人老得快。”
　　柯在风尘仆仆在服务生的带领下走进包厢。他的时间总是比我们的要值钱。
　　时隔多年，我们再聚在一起，像是一场青春过尽的梦。我记得以前的我们喜欢熬夜去网吧通宵，去酒吧尽兴喝酒，游荡在这个城市的大街小巷。那个时候的我觉得这样的日子才是最美好的。
　　我曾经拥有过的那几年青春里，有柯在，有肖晨，有言安。我曾经放肆又安心地处在他们中间，享受着保护和疼爱。秦苏流得到的永远都是最好的爱。
　　我举杯，说：“难得我们四个再聚在一起。为了那些逝去的时光干一杯！”然后我们一饮而尽。

　　出了酒店，我们各自回家。肖晨回来不久，家里宴会多得很，又匆忙赶回去。柯在去了子公司，他说有些业务很棘手。只剩下我和言安站在酒店门口，然后他说：“我们走走吧。”我点点头。
　　有多久没见了？我记不清楚。当你故意想要忘记一个人的时候，不知不觉之中，故意已成为自然。
　　他变了很多，没有当初的狂躁和犀利，和我走在一起也显得彬彬有礼。我说：“言安，你现在变得更加让我喜欢了。”他轻轻笑着，“苏流，你也是。”
　　然后我们沿着这个城市的繁华街道，一步一步逛了很久很久。我说：“言安，我们再逛下去都要到我家了。”
　　我记得那个时候，他总是会送我回家。我们也像现在这样，慢悠悠地一步一步地走着，总是害怕时光流逝得太快。那时言安在冬日里牵着我冰凉的手，使劲为我哈气，然后说：“苏流，你怎么这么冷？”我总是会笑着说：“反正有你。”
　　“要是有一天我不在了你怎么办？”他浅笑的时候露出左脸的酒窝，并不显得稚气，反而迷人。“不会的！快说你不会离开我！”我们一路嬉笑着，以为爱情就是这样一直走下去。
　　他说：“苏流，为什么你不回来找我？”
　　“是你要和我分手的。”
　　“我们总是这样不是吗？分分合合，没有一次是真的。”
　　“言安，生命里充满了偶然，不是吗？就像你没有我，还是会遇到更适合你的人。”
　　“这些年，我试着忘记你，换了不知多少个女朋友，可是没有一个能代替你。当初吵架之后，你就像消失了一样。我们不在同一个城市，我也赌着气不想去找你，谁知道一等就等了这么久。”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人的一生中难以预料的事情太多了。”
　　“苏流，你现在讲话的语气好像经历沧桑的老太。我喜欢你以前无忧无虑的样子。”
　　“回不去了的。”我叹口气，转身看向不远处的灯火。
　　他走了以后，这个世界还是一样热闹。

　　“你告诉我，是不是当初我没有去找你，你一直耿耿于怀？苏流，再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不是的，你别多心。”
　　“那到底是为什么？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你真的就这么狠心吗？”言安的声音里出现的悲伤我从来都没有听到过，从前的他从来不会向我道歉和示弱，只有我不断地为了维持这段感情而率先妥协。
　　“那天我和你吵架之后回到家里。我老爹他刚好泡汤了一桩生意冲我发了火。我一怒之下和他大吵一架摔门而去，然后第二天我接到电话说他突发心脏病抢救无效。原因是过度劳累加上猛烈刺激。”我语气平平地讲完压在我心头多年的痛苦，不再有眼泪。
　　他的脸上明显的震惊，“我不知道，我一点都不知道。苏流，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用吗？除了你的愧疚，我得不到任何帮助。言安，你知道吗？我老爹死后的一段日子，我夜夜失眠，总做噩梦。我常在梦中惊醒，然后半夜拿起手机看有没有你的消息。我是该恨你的，可是我爱得太深。我和你十六岁在一起一直到二十二岁，这样的感情难道还换不来你的回头吗？我常在想，要是那个时候你来找我，说不定我不会在痛苦和孤单中生活那么久。可是我们都太骄傲了，从来都不愿意包容你爱的人。我不怪你，但是我也无法再爱你了。”
　　我拦了车回家，原本就空旷的房子现在只有我一个人显得更加寂寞。我坐在床上，屋子里亮着灯。这么多日子我一直在明亮的灯光下等到精疲力尽而沉沉睡去。梦里又回到小时候，他背着我，带我去游乐园。
　　那个时候家里并不富裕，他正处在创业阶段，每日回家已经劳累不堪，却还是要摆出一副很精神的样子陪我看动画片，给我讲故事。有的时候我还没睡着，他就已经昏昏沉沉睡去。后来公司越做越大，我从来没有想过他也需要我的关心。我一味的过着自己的生活，银行卡里总有大把的存款让我挥霍。他说，他的女儿要过最好的生活。我十六岁认识学校最出名的言安，他会跳街舞，成绩好，长得帅。于是我整日跟在他屁股后面，终于从跟屁虫晋升为正牌女友。我在每个节日细心地为言安准备礼物，却总是忘记他的生日，忘记对他说一句，老爹，我爱你。
　　我漂亮，从小到大有无数的男生暗恋我，向我告白；我聪明，整日整夜疯玩却还是考上了全国有名的大学。我秦苏流从小到大没有失败过也很少后悔，他的离开却终将让我愧疚一辈子。我认为后悔是弱者的行为。
　　我说：“柯在，我好寂寞。”这个世上再也没有我的亲人了。

　　他守在我床前，给我盖好被子，为我擦去眼角不知不觉流出的泪水。他这几年时常回来看我，就像现在这样静静守在我的身边。
　　他说：“苏流，不要为了过去让你自己痛苦。”
　　我抿紧嘴唇，将头歪向一边。
　　“不要做让你自己后悔的事情。”
　　“我知道。”
　　“如果你还喜欢言安，不要放弃他。”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希望你们都能幸福。”
　　“你希望我们在一起？”
　　他没有开口。
　　我说：“柯在，我想有个人能天天陪在我身边。”
　　“会找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