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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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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课前十分钟,一个故事正在被缓缓吐露。
那是春天的寒冷还未褪去的一天个夜晚,电线杆上的路灯明灭不定,还不时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春风不暖,吹进衣服里凉飕飕的,回家的道路两旁,老房子的一面上用红漆涂着标语。
左边是什么少生优生,幸福一生。
右边是什么多生孩不多如生产,多养孩不如多养猪。
右边的标语粗俗了些,不过不知道是不是这些越来越多的标语,办养殖场的人多了起来。
老小(班绍冶说姑且就这么叫吧,班里被叫过老小的立马不乐意了)提着一袋子水果正在往家赶,走着走着,就听这寂寂长夜中的一丝杂音,那是普通的鞋子落地和砂砾摩擦的声响,细细碎碎的,轻得很。
老小有一项能力,他会听脚步,只要和他接触久了,在一片喧哗中他都可以听出那朝他走来的是谁,很明显,老小不认识这个人,老小也没在意,县里大了去了,这种厚重的成人的脚步声,他听不出也十分正常。
可怪事来了,那脚步声在夜色中如同跗骨的蚂蝗,哒哒、哒哒、哒哒……一直跟在老小背后,不紧不慢,不离不弃,像一头瞄上了猎物的狼,正用自己阴寒的眸子注视着自己的目标,老小一身鸡皮疙瘩慢慢浮了起来。
老小想回头,却记起家里的老人说过的话,走夜路切忌回头,有人叫名字也不许回应,魑魅魍魉躲在夜色中,一个个生的古怪狰狞,遇上独自一人的就喜欢作怪,你要是回应了,要是回头了,它们或是砍下你的头颅,或是切了你的手脚,反正你这个人是没了,爸爸妈妈就再也寻不到了。
抱好水果,老小不动声色地加快了步伐,夜色似乎更静了,不闻虫鸣,不闻人声,黑压压的一片中只有几个浑圆的灯泡依旧亮着,前方那一路暗黄的路灯突然炸了一个,噼啪的一声(班绍冶大喊一声,登时吓哭了后座一个女同学),那声响就像打碎的盘子,只见前方一条道就这么暗了下来,道路像是有一块突然陷入了地狱。
老小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水果滚了一路。
老小又是急又是怕,忙去捡,水果们滚的四处都是,捡起一个又掉了两,只听那脚步声突然没了,寒风呼呼的,这时,除了风声,什么都听不见。
老小靠着灯光曲身去捡最后一个水果,心里一时间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他不敢前进当然也不敢原路返回。仿佛那藏在黑暗中的东西还在。
老小偷偷测过脸,借着将最后一个水果捡起,偷偷望向身后,那儿昏暗而阴冷,似乎有一只鲜红的眼睛在盯着这边,那眼睛明灭间鲜红转暗似乎要滴出血来,没来得及多想,老小拔腿就跑,一下子冲入了前方的黑暗中。
跑过一段段熟悉的路,眼看着家门就在前方,笑容才挂上老小僵硬的嘴角,一只自暗处伸出的手掌啪地搭在了老小肩头,刹那间,血色褪了个干干净净,自心底炸出的寒意在咆哮。
老小僵在了原地。
故事讲到这里班绍冶装腔作势地咳了咳,眼神在全神贯注等下文的同学身上转了个来回,得意的不行,小眼神飘荡着一抹得瑟,居然就这么不说了。
这会儿,几乎全班都凝视这他,一双双饱含期待的眸子中就有京二喜的。
约莫过了十几秒,有人等不及了。
狄秀秀眉头一蹙:“怎么卖关子啊?你到底说不说啊?”
班绍冶嘴角一勾道:“5、4、3、2、1。”
大伙儿都没弄清出了啥事,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地,上课的铃声敲响了,只见班绍冶露出一个八齿灿笑,吊的一手好胃口:“欲知后事如何,嘿嘿,请听下回分解。”
狄秀秀咬咬牙恶狠狠道:“你这人怎么这样啊,讨不讨厌。”
小尾巴翘上天的班绍冶利落地拿出包了层书皮的课本,面上是一副街边竖旗问卦的半仙笑,说不出的神秘。
班绍冶笑眯眯,脸上仿佛绽了朵花:“我可是好学生,这个点快上课了,敬爱的班长同志哪来回哪去啊。”
事实是,真的上课了,虽然听了故事的人都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但课还是得上。
拿出课本,京二喜只能祈祷下午的老师别提问,说真的,只要不提问她还是能表现出一副认真听课的模样。
黑板上的粉笔字越来越多,京二喜的困意也越来越浓,她摇了摇昏昏欲睡的头,发现她的同桌已经倒在了桌板上,一条老长的口水印从她嘴角流至桌面,形成一汪‘清泉’。
讲台上的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面上皱纹丛生,一直挂着祥和的笑容,即使看见底下阵亡了一批又一批的学生,依然不为所动地讲着课。
京二喜前方的狄秀秀似乎走了神,嘴巴一嘟一嘟的,细细听会发现她在念叨着‘手’‘街灯’什么的,京二喜猜她还没从那个叫班绍冶的男孩的故事里走出来,不过那男孩的故事讲得真的很好,老盘村的阿嬷都没有讲过这么有趣的故事。
不愧是县里的孩子,一个个都见多识广,嘴巴利索。
京二喜熬啊熬啊,总算盼来了革命的一声炮响,铁锤敲起了铁块当当当的响,五十多岁的男人合上书,风一样的消失在了讲台上,不愧是县里的老人,走的就是利索。
京二喜感叹着,发现班里的人已经在班绍冶那儿围了一圈,一个个满心期待地盯着班绍冶。
只见班绍冶拿出一个巴掌大的椭圆形物体,那东西长的和一个鸡蛋似的,颜色新奇的不行,让京二喜只看了一眼就收不回目光,那东西似乎天生就吸引年轻的孩子,就连对人爱答不理的狄秀秀都忍不住上前盯着瞧。
狄秀秀最后还是没主动开口,她瞥了眼边上一个瘦小的男孩,男孩几乎是立马会意道:“班少爷,你故事不讲,玩啥呢。”
班绍冶笑笑:“年后表哥带来的,洋玩意,就是看不懂上面写什么。”
男孩又道:“啥名啊,你那表哥怎么年年给你带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这小玩意看着真漂亮,贵不贵?”
班绍冶被人一夸,又得意了:“我表哥说让我只管玩别问价,这东西你们一定不知道是干嘛的,我问你们啊,你们家里一个个都养什么做宠物啊?”
顿时,班里你瞅瞅我我瞅瞅你。
班绍冶又道:“家里养了啥畜生!”
“狗。”“鸡。”“猪、牛”“我家有羊。”“鸭、鱼算不算?”“我家前面几种都有!”
家养的畜生,京二喜想到了自己,她不由地笑了,笑的难看极了。
“嘿嘿,我表哥说了,现在的外国人啊,养的都是这个,电子宠物,叫拓麻歌子,看见没,在里面动呢。”
隔着人群,京二喜看不见班绍冶手里的畜生是怎么动的。
“养大了能吃么?”“会生小崽子么?”“这么小,和鸡是一个品种的么?”
哗啦啦一大堆问题砸了下来,砸的班绍冶有些晕。
“土…土…土老帽!你!你!你!都是土老帽,这叫掌机懂不,吃不得!就和小霸王一样,是游戏机的一种!不会生出真崽子,也不是鸡!”班绍冶面色通红的解释道。
看着一群费解的同学,班绍冶狠狠地说:“不和你们说了,我玩我的,故事明天再讲。”
瘦弱的男孩涎着脸道:“那你的小霸王呢?带来了不,给我耍耍呗。”
班绍冶从抽屉里掏出一个长方形的物体,也就是京二喜巴掌大小,随后毫不留恋地扔给了男孩,男孩如获至宝,拿着便躲角落去了,狄秀秀蹙着眉,不屑地瞥了那些随着男孩离去的人潮,气哄哄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闹哄哄的班级里两个掌机滴沥滴沥响着,那音效真心吸引注意力,京二喜这回明白班上大致是怎么一个状态了,就像一个地方总有那么一两个孩子王一样,班上的同学对狄秀秀基本是不敢公然叫板的,不过相对于狄秀秀,班绍冶更加得‘民心’,这或许是因为班绍冶好玩的东西比较多,而且也乐的和同学分享。
班绍冶无疑的有一个富足的家庭,这点从他的穿着和用品上可以窥出一二,那崭新的书包,漂亮的铅笔盒,还有那好看的会发光的鞋子。
记得开学前华子说要换书包来着,京二嫂就回了一句又不是不能用就驳回了请求,要不是京二喜需要学习用品,华子和郭儿估计上了初中才能换新。
微微自卑的京二喜开始默默数着班里的桌子数,四十八张桌,桌子有新有旧,京二喜这张桌还不错,还没有讲台两边那两‘包厢’那样面目全非。
京二喜头一次听‘包厢’这个词,据说是调皮捣蛋屡教不改的学生的专用席位,上午的时候她的同桌还在讨论今年一开学就无压力上位的两个同学,他们两难兄难弟上学期了牢霸全班倒数第一、第二,据说就是在全年级也是金牌倒数之列。
想到这儿,京二喜又愁了,她几乎可以想象到自己稳坐‘包厢’的日子会怎样到来,往后的金牌倒数,铁定有她一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