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念奴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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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音一晚上睡得浑浑噩噩，混沌的梦境里一直有个声音轻轻的叫她。
“阿囡，阿囡，你别为难我。”
施音追着那个声音拼命地跑，前方又隐隐约约传来施老爷子的怒喝：“今天只要你出这个门，就永远别回来！”
施音从梦里惊醒过来，一摸脸上全是眼泪。房间里窗帘紧闭，透不出一丝光线，她也不开灯，摸着黑从房间踱到卫生间，看见镜子里有个满脸哀伤又憔悴的女人盯着她。都说女人过了25岁就会枯萎的花一样迅速衰老，镜子里的这个27岁的女人，不过做了一宿的噩梦流了一夜的眼泪，就已经失去了所有水分。施音摇了摇头，接了点凉水拍在脸上，准备去上班。
到化妆室的时候，有人瞥见了一下施音的坏气色，不过又旋即忙起了自己手头的活。在社会上厮染几年，大家都懂得保持人与人之间的微妙距离，就像施音刚来化妆室那阵儿，没人问她为什么没有身份证也没有简历，她的从前像隐在雾里。
几个要走场的野模一早就立在化妆室，平常的场子这些20岁上下拿血肉换人民币的小姑娘是舍不得花钱来化妆室的，大多是自己动手。来了化妆室就证明场子里有贵人。倒不是为了钓凯子，只不过那种场合，穿戴行头有一点错，都能让人用冷眼打出去。
施音刚把所有化妆品摆好在化妆台上，一个女孩就娉娉婷婷地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简短的打了声招呼：“别太重，上次孙瑶说我像出来卖的。”
施音扫了一眼她今天的衣服，还是抹胸齐臀，胸前波涛汹涌。施音知道他们这行，但凡重要场合都是主办方统一给衣服，只能道：“你穿成这样，我再怎么给你化也不像良家妇女啊。”
女孩“噗嗤”一笑，“那随便你吧，反正我跟那些出来卖的，也没什么区别。”
施音叹了口气：“梦露，你何苦这样说。”
梦露倒是不以为意，鲜红的指甲敲了敲椅子把手：“快点，我赶时间。”
施音凑近梦露，女孩乖乖地仰起头，一张未施粉黛的小脸真是干净粉嫩，精致漂亮。不过一会功夫，梦露看向化妆镜，浓艳的妆容下已经看不太出原来的五官，倒像是西天路上的女妖精，腐媚地笑着要吞吃人心。
梦露前脚刚走，Kitty就打了内线叫施音去她办公室，施音猜到了缘由，不太情愿地挪着去了。果然一进门，就看见孙兵大模大样地坐在Kitty的办公桌后面，对她招手笑：“音音来啦，快坐快坐，Kitty刚有人叫她出去了，有些工作我跟你说也一样。”
施音心嘀咕：“你那哪是交代工作呢，把我交在这还差不多。”面上却不敢露出丝毫，堆着笑道：“孙总，您怎么过来了？哪敢让您教导我，您这日理万机的，我这哪叫事儿啊。”
孙兵仍是笑眯眯的：“你还跟我客气！都说了别叫孙总，叫孙哥就行。怎么着，Kitty最近还照顾你吧？干活累不？今晚上有空没有？没事跟孙哥出去吃顿饭，瞧你瘦的！孙哥今儿带你去吃顿好的好好补补。”嘴上说着，眼睛飘着似的围着施音胸口转了两圈，施音恶心地起了鸡皮疙瘩，强忍着开口：“真是谢谢您好意，可不赶巧今天我老家那边的大侄子来看我，真是没有空。下次您过来，我请您吃饭。”
孙兵眼里一下子阴冷起来，口气也变了：“这都第几次了？怎么每次我找你你都有事？不是成心和我作对吧？今我把话撂这儿，你要是以后还想在这家化妆室好好干，趁早别得罪我，我一句话的事，你就得滚蛋出门要饭去。你就说你识不识抬举吧！”
施音心里又惊又苦，知道这次孙兵是真急眼了，糊弄不过去了，只好低低的应了句：“您别生气，我去还不成。”
孙兵满意了，站起来拍了拍施音的后背，状似慈爱，可手碰的实在不是地儿，施音咬着牙忍了，笑脸送王八蛋出门了。
施音怔怔的缩在椅子里，这时候Kitty蹬着高跟鞋推开办公室的门，看见施音还没走脸上尴尬了起来，只好端出领导腔：“发什么呆呀，回去干活吧！”施音恨她给孙兵拉皮条，一句话也没说扭头就走了。
战战兢兢干了一天，再怎么不情愿也到了下班的时间，施音心想：“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警惕着点，小便宜占就占吧。”出了门口果然看见孙兵在车里等她，只好扯着笑坐了进去。一路上孙兵不停套近乎，话里话外的亲热劲让人招架不住，施音只有干笑着对付过去。大概是为了证明自己真有钱，孙兵停在了一家高档位的西餐厅门口，施音心里“咯噔”一下沉了下去，王八蛋花这么大手笔，肯定不能轻松放过自己，今天晚上不定多难缠。
果然，菜点好了，孙兵就开始暴露本质，脸带□□，一个个恶俗的荤段子让施音无地自容，又窘迫又恶心。孙兵甚至还叫了瓶红酒，一杯又一杯地灌她，只要施音有一点抗拒，就横起眼暗示起工作的事。
其实这两年孙兵虽然一直纠缠施音，可都一直是嘴上占占便宜，他家里有个母老虎，唬得他不敢真做什么。可是这个月他老婆工作被外调了，孙兵可算是解放了，也开始猴急起来，肆无忌惮地去化妆室找施音，单是约施音出来吃饭就已经是第三次了。
施音实在是喝多了，脸色极差，被灌下最后一口酒后真撑不住了，说了声“抱歉”就小步奔去洗手间了。可偏偏也吐不出来，拿凉水拍完脸后头更晕了，站也站不稳地想找手机时，旁边传来一声悦耳的女音：“你还好吧？”扭头一看，是柳笙。洗手间亮晃晃的灯光打在她肤若凝脂的脸上，真是精致如画。
施音摇摇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柳笙见状，试着问了一句：“你醉得不轻，用不用我找个车送你回去？”柳笙是真懂得运用这种恰到好的关心和帮助，怪不得她在圈里混得好，不管熟不熟，时时刻刻积累点人品，不麻烦也错不了，哪怕以后那人帮不了什么实际的，图个好名声也划算啊。
施音知道这个时候回饭桌上去是羊入虎口，顾不得别的就道谢着答应了，反正自己这样打车都不安全，柳笙这样的大明星能帮忙真是太感激了。她边道谢，便惶恐地说：“没想到您还记得我，给您添这样的麻烦。”
柳笙笑着摆摆手，嘴上说着“小事没关系”，手里的手机已经接通了，她轻言细语地说了几句，一会一个女助理寻了过来，搀着施音上了等在门口的保姆车。
柳笙出了洗手间就转身上了二楼，进了一间装潢豪华的包间。一桌子坐的都是国内知名的导演和编剧，还有几个正当红的小演员。一个赞助商站起来说：“嗬柳笙刚躲酒去了，咱可不能轻易饶了她，罚一杯吧！”还没等柳笙说话，一个抽着烟的中年导演搭话了：“她明天还要上戏，可别把人给我整的醉晕晕的台词都记不住。”
赞助商碰了一鼻子灰，便有些阴阳怪气：“许大导演，你这偏心也忒明显了，知道的说柳笙是你捧红的御用女主，不知道的以为你这护着小媳妇呢。”
许正华也不反驳，两眼觑着看了一眼大腹便便的赞助商，那赞助商也不敢真惹急他，讪讪地自己坐下了。柳笙权当什么也没听到，跟一边的一个女星讨论起护肤品来。
倒是有人不怕许正华那油盐不进的样儿，一个名气不尴不尬的女演员凑过去，脸上笑的那叫好看：“许导您拍的电视剧真是太好看了，我每一部都追。听说您最近想拍一部清宫戏？不知道还缺不缺演员啊，在您的戏里演个丫鬟都能学到不少啊。”
许正华吐出一口烟，也挺给面子：“成，过两天来试试戏。”
女演员欣喜若狂，忙不迭地用公筷给许正华夹菜，嘴上说更好听了。
散了饭局，保姆车已然等在楼下，柳笙和助理上了车，顺便问了司机一嘴：“人送到家了？”司机“嗯”了一声，一会儿又道：“那小姑娘住的地方也太偏了，又破又脏，我七绕八绕地才找对地儿，一路上还提心吊胆生怕她吐咱车上。”
柳笙有些疲倦，也没搭话，手机却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许导。
许正华难得也温柔起来，问她刚才吃的好不好，喝多了没，嘱咐要助理给她泡蜂蜜水，说了半天，突然提起饭桌上那茬：“那个女的你也别往心里去，她最近攀了个贵人，早就跟我打好招呼了要上我的戏。要不我哪能拿眼瞧她？不过你别担心，女主肯定还是你。”
柳笙的声音真是娇娇的：“我知道，哪能多心啊？许大才子啊，你就说你的戏怎么这么多人抢着上啊，要不是知道你对我好，我还真怕哪天被人挤掉了呢！”
许正华按理说也是个50多岁见多世面的大导演，老男人的心依旧被麻酥地不行，软的都能掐出水来，又嗳昧地说了几句，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那边柳笙却瞬间黑了脸，口气也冲了起来：“老秃子，烦死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念奴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