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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王学和林琴 ...

  •   开学从家里带过来洗好的被单,还有一条放在行李箱里没拿出来,今天打算拿出来晾凉,想等过两天天气冷了,就把草席换了。无意间发现箱底还有层隔层,翻开一看,上面竟然铺着一条围巾。脑子里飞快的闪过一些记忆,想了一会儿,才记起2年前我爸让我去深圳找张叔,应该和那次事情有关。在深圳办完事之后走之前的那天晚上,张叔说让我陪他喝顿酒,张姨做了一桌子的菜,然后就带着3岁的小宝宝下楼玩去了,在喝的时候张叔跟我讲了个故事。
      叙事体我写的不好,但我尽量把这故事说的完整

      1997年的夏天,那时候高考还是在7月举行,填报完志愿后,一对青年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坐在了回乡的拖拉机后斗上。

      王学和林琴他们来自江西农村,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他们家门对门,小时候王学是村里远近文明熊孩子,在学校调皮捣蛋,出了学校,各种偷瓜摸鱼,上屋拆瓦。有时候王学的爸妈也治不住他,但说来也怪,林琴似乎像个克星一样,只要林琴一瞪眼,王学连话都说的不利索,后来王学的母亲便让林琴每天和王学一起上学,放学。他们村道上从此就多了道风景,一个小男孩低着头在前面走着,一个小姑娘在后面盯着,跟押解犯人进京似的。

      林琴的父亲在她很小的时候过世了,她母亲也没有再嫁,一个人把林琴拉扯大。从小林琴学习就很好,在她的“督促”下,王学的成绩也是名列前茅,后来他俩一起考上了镇上的重点高中。王学有个大他三岁的哥哥王栋,为人憨厚,小时候摔断过腿,治疗不及时,腿脚落下残疾,走路一瘸一拐的,在学业上不如王学那么灵光,初中毕业后便没有再读,把读书的机会让给王学,自己回到家里帮忙干活。

      “你们俩啥时候结婚呀!杨叔我还等着喝你们喜酒呢?”拖拉机司机抽了口烟说道。

      林琴:杨叔,你就别乱讲,我俩结什么婚!…

      杨叔:你呀就别骗你杨叔了,打小啊我就看出你俩是一对,你们现在又是咱们村最有出息的,最是般配了,哈哈。

      王学呵呵傻笑了下,林琴瞪了他一眼,他就立马收起笑容。

      林琴现在出落成俊俏的大姑娘,而王学也不再是当年那个威震八方的熊孩子,村里是人都明白他们这一对。王学的爸妈也早把林琴当成自家未过门的媳妇,王林两家也早已跟一家人似的。

      一个多月之后,王学收到了中国政法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但寄来的通知书却只有一封。王学硬是拉着村里的邮递员不走,非要确认是不是只有这一封。

      林琴:不用翻了,当初填志愿的时候我都没填。

      王学:为什么?!不是说好的一起去上大学的吗?

      林琴:你也知道,我娘她身体不好,现在身边就我一个人,而且这学费也上不起。

      王学:可是…

      王学欲言又止,也明白林琴的苦衷。

      这封录取通知书也让王学一家为难,一家人坐在一起商量,不单是学费,这去北京上大学的开销和生活费这些加起来,对于他们一家来说,是一笔巨大的开支。

      王学的父亲押了口旱烟说:要不,学儿这书你就别念了,你就和林琴出去打工去,等赚了钱,就回来结婚盖房子。

      王学沉默低着头。

      王栋:爸,咱们家上下都是农民,好不容易弟弟他有出息,别就这样委屈了。把我那八千块钱拿给弟弟上学吧。

      王父:那是给你结婚盖房用的,到时候你怎么办,再说这钱也不够往后的学费。

      到最后一家人还是决定让王学去上这个大学,往后的事往后再说。

      出发前一晚上,王妈做了一桌子的菜,也请来了林琴和林琴她娘,算是给王学饯行。

      饭吃到一半,王妈拿出一个翠色手镯,戴在了林琴的手上:琴,大娘我知道你跟学儿也是迟早的事,我都跟你娘商量过了,我们家条件不好,这是镯子也虽说不上贵重,但也是我们王家传了几代的,今天大娘我就把它交给你,当做聘礼,等王学上完大学回来,有出息了,你们俩就把婚事办了。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儿媳妇,咱们就是一家人。

      林琴看了看王学,又看了看她娘,她娘点了点头。

      王学去北京上学后不久,林琴也带着她娘的嘱咐去了广州打工。王栋腿脚不便,没有出去,留在家里干些农活。

      那时候,由于改革开放政策的原因,南方沿海省份成了许多出外打工者的选择,在广州,林琴很快找到了一份在服装厂的工作,她和王学平常大多都是通过写信联系,一俩个月会打一回长途电话。林琴每个月会把钱匀出一半,留作王学的学费,另外的钱寄回家里。

      1998年,夏天,王学为了节省路费,并没有回家,在餐馆里给人打工。

      同年6月长江流域开始普降暴雨,7月长江流域各水段告急,8月江西九江段决堤。洪水肆虐,王学他们的村庄也在这次的水灾中淹没,好在撤离及时,没有造成人员的伤亡。

      由于道路损毁,交通中断,林琴几经周折,终于见到在暂时安置在帐篷里的一家人,这次的水灾无疑是给本不富裕的俩个家庭雪上加霜。水灾过后,农田损毁,满目疮痍。为了安心让王学念书,林琴没有把家里的实际情况告诉王学,一个人扛起了一家子的重担。

      水灾过后不久,林琴她娘便一病不起,愈发的严重,住进了镇卫生院,林琴在家照顾了一段时间,家里各方面都需要钱,之前存下的钱已经所剩不多,自己现在又是家里的经济来源。不得已,林琴便把她娘托给了王学一家照顾,自己就又南下去了广州。

      到了广州不久,林琴很快找到了在制衣厂的工作,刚开始第一个月的工资只有一半,还没做一个月,林琴就收到家里来信说她娘的病急需一千五百块钱,没有办法,林琴能想到的就是去卖血,卖一次400cc的血液能得到280元的营养费,但由于医疗站卖血每年有次数限制,林琴又急需这一笔钱,后来在工友那边的得知,可以去黑市卖血,而且还可以卖血浆,价格更高。林琴去了黑市上卖了次血浆,加上工资,终于凑齐了一千块五百块钱寄了回去。林琴从小帮家里干农活,身体底子好,但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之后几次在车间昏到,加上营养没跟上,整个人几乎要垮了。所幸的是,林琴她娘的病开始慢慢好转。缓解了林琴的心理上的压力。

      1999年2月16春节,那一年春节联欢会上有一首很经典的歌叫《常回家看看》,这一家人经历了这一年的风雨,终于坐在了一起,在他们的新房子里。水灾过后,王栋加入乡里组织了重建的工程队,在原来的老房址上盖起了新的平房,跟着工程队在邻里周边盖房搭棚,虽然没了粮食收成,但跟着工程队也给家里添了一笔收入。王学见到林琴的第一面,就是从胸口掏出捂得实实的奖学金。而林琴在后来的调理下身体也渐渐恢复了,过年回来还给新家买了台电视机。就这样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度过了一个温馨的年三十。

      过完年之后王学去北京上学,林琴继续打工,王栋带着原先的建筑队,当起了小包工头,打算大伙出去做点工程,日子本应开始归于平静,但平静却总是短暂。

      1999年5月,林琴突然接到了家里打来的电话,说她娘过世了,在睡梦中走的。

      当林琴看到她娘静静的躺在床上,扑通一声跪在了床前,整个人哭的几乎休克过去,大家赶忙扶住林琴。林琴她和她娘除了王学一家有了名义上的亲家,在村里没有其他的亲戚,村里面不管是哪家的红白事,大家都会自觉地出力帮忙,先生定好下葬的日子,就在林琴回来的第二天,村里人就按着习俗把林琴她娘下葬。当王学赶着火车回到家时,王栋跟他说,林琴已经走了,她娘下葬完的第二天,料理完后事她就匆匆离开了。

      自从那次之后离开,王学便失去了林琴的消息,每隔一个月,林琴都会寄来一张汇款单,王学按着汇款单的地址写了几十封的信,却没有得到一封的回信。

      1999年12月,已是秋末的北京显得格外的萧瑟,正当王学攒齐路费,批好假条,准备去广州找林琴的时候,林琴竟然出现在了他的眼前。王学关切又带着情绪地问林琴怎么了,过的好不好,为什么都不回他的信。

      林琴只是笑了笑说,当初我娘走的时候,我特别地伤心,特别想要有个人给我个依靠,特别希望你能在身边,可是你不在。你不知道那时我有多失望多绝望,所以我很生你的气,现在气消了,就来找你了。王学没有辩解,而是又默默低下了头,林琴没有再责备王学,而是问王学北京哪里好玩,带她去玩玩。

      既然林琴没事样的出现在他眼前,王学也放心了,带着林琴逛遍了整个北京城,天坛,故宫,颐和园,八达岭长城。王学告诉林琴,他哥哥现在做工程,学费和生活费不用再操心了。等明年大四我实习了,你也一起来北京吧,然后我们就把婚结了,一起奋斗怎么样,林琴点了点头。那三天让王学想起小时候那段和林琴一起上学的时光,可是王学发现,每当他要去牵林琴的手时,却总被她挣脱开,林琴说人多,会不好意思。王学说没事,还想去牵,被林琴狠狠地瞪了一眼,他就把手缩了回去。

      三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在送别林琴的时候,王学要了林琴的新地址,林琴留给王学一个小包裹,让他回去之后再打开。王学答应了,一句保重之后,林琴坐上了开往广东的火车。

      王学回到学校之后,迫不及待的打开那个包裹,发现里面是一条手织的黑色围巾,好像还包着一个硬硬的东西,王学开心地把围巾展开,看到一个翠色的镯子和一叠的钱,王学的脸色一下子暗了下来。

      后来王学按着林琴给的地址找了过去,发现根本就没有那地方,他又按着以前信件的地址一个个找过去,得到的回复都是以前有在这干过或者住过,但现在已经不在了。王学失落的回到北京,他以为林琴是不是和他在开玩笑,可能林琴的气还没消,可能下一次还会突然的出现在他的眼前。

      直到大学毕业,林琴的一封信一张汇款单就都没再见到过,杳无音讯。毕业之后王学放弃了在北京工作的机会,来到了广州,参加了广州市的公安部门招考,由于王学是政法专业出身,那时候的本科又是非常高的学历,在后面的工作中他很快获得提升,他希望通过公安系统,能够找到林琴的消息,有关林琴的材料都被那年的大水冲走了,还好他还记得林琴的身份证号,但在那时第一代的身份证,没有电子化登记,林琴还在不在广州,又还是另一回事。

      后来王学工作上的出色,从广州调到了深圳,林琴就像消失了一样,公安系统中就没再出现过有关她身份的信息。过了几年接触了社会,接触了现实之后,王学开始慢慢地放弃了寻找林琴的消息,存了钱在深圳买了房,那时候房价还没现在这么高,他想把王父王母接到深圳来住,但他爸妈嫌城市住的不舒服,就没有过来。又过了几年,就结了婚,生了孩子。
      “后来呢?”我问

      张叔说:“那个王学就是我现在的头,也就是我上司,本来故事讲得已经差不多了,但要个好的结尾你说不是”

      “嗯”

      “还想继续听的话就把这瓶酒吹了”

      我明知自己酒量差,还是毫不犹豫的把一整瓶喝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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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在2009年9月,市里面开展扫黄打黑,我们头王学带着我们在一家夜总会清查,本来一切都顺利,后来突然来报告说4楼的一个包厢出了点问题,一个喝醉酒的客人,自称有权势,和来的几个人不配合调查,还和几个弟兄起了冲突,场面一下子就乱了,推搡的过程中把一个陪酒女给撞到了,小腿被茶几划了道口子,流了不少血,按理说这不是什么大事,但这陪酒女说她有艾滋病,让我们都退开,别碰她的血。

      王学带着人赶了过去,那几个闹事的已经都被带走了,整个包厢里一片狼藉,液晶屏幕上放着张国荣的《当爱已成往事》,那个陪酒女坐在地上,手捂着伤口,地上一滩的血液。

      “把头抬起来”王学冷冷地说道。

      那个陪酒女抬起头看王学的那一瞬间,王学如同五雷轰顶一般,全身颤抖。

      泪水虽然已经花了她的妆容,时间的刻刀也让她不再是当年的俊俏。,但这张脸,这双眼睛,王学却是一辈子都忘不掉的。

      王学颤颤巍巍地走到陪酒女面前,也就是林琴的面前,跪了下来,用自己的手,捂住林琴正在流血的伤口。

      俩个人没有说一句话。

      在救护车接走林琴之后,王学一个人把自己锁在包厢的厕所里,嚎啕大哭,整整一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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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再后来呢?还有林琴她是怎么得上的艾滋病,是因为做那一行?还是…”我还没问完,酒劲一下冲了上来,人开始发晕。

      “林琴她当年在黑市上卖血,共用的针具,染上的艾滋。那次看完王学回广州的火车上,身份证和钱包都偷去,户口本等材料在那次大水冲走,再补办起来非常麻烦,就花了些钱买了一个别人丢失的身份证,一直用着”张叔说。

      “那最后他们…..”话还没说出口,不胜酒力的我就趴在了桌子上了…

      当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张叔上班中午没有回来,吃过午饭后张姨带着宝宝开车送我去的机场。一路上我一直想着那个故事,想知道他们最后的结局,又隐隐约约觉的有什么不对的地方。那个行李箱自从从那次回来之后就一直放着没用,直到这次暑假东西不够装,才又拿了出来。

      我拿着这条围巾,特别地沉重,我才明白,原来张叔就是王学,又不明白如果他是王学,这围巾对他来说是多么的重要,为什么现在会在我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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