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室一夫》卿顾

2、你的眼底 李梦迁

　　李梦迁坐在吧台前，嘴里不住地打着呵欠，调酒师打趣她，说她是操心的命，这么困不在家睡觉。

　　李梦迁笑着点头，表示同意，但其实她有个相当矫情的理由没有说出口，怕酸别人，也怕酸自己——和一群人在一起，把别人当主角，就可以不想自己的故事。所以她常常看着舞池里的男女应着暧昧的音乐扭动在一起，或许跟着一群人狂欢，自己就不会觉得寂寞。

　　自从和陶清分手，她就很怕想起以前的事，觉得是在重复一个愚蠢的自己，怕忘不了，又怕想不起。

　　“哟，瞧这呵欠打的，都看见后槽牙了。昨天晚上干嘛去了？”老王袅袅地从舞池走来，收集了大片男士的目光，心满意足地坐在李梦迁身边。

　　“艳遇啊！”

　　“真的假的？说说，快说说。”

　　李梦迁故弄玄虚，“等我喝了这口酒。”然后在老王焦急的神情里接着卖关子，“等听完这首歌。”

　　老王白她一眼，扭脸转向舞台，台上站着一个不甘寂寞的老男人，头发残存在头顶之后，如果在正常光线下呈现的效果一定一半光明，一半黑暗。

　　人在喝多的状态下总是做一些清醒后会后悔的事，台上的这个男人如果醒来愿意回忆发生过的事，那他一定再也不会拿起话筒。所幸他唱的是蔡琴的一首老歌，而唱吧里绝大部分都是年轻人，对原版知之较少，并且对他的五音不全并不感兴趣。

　　可以说台下关注他的只有两个人，李梦迁听着他的歌想起陶清，而老王则看到他实实在在鼓起来的钱包。

　　吧台是除了舞台唯一有光线的地方，李梦迁不知道她看着别人的时候，还有一双眼睛盯着她。很久她像是感觉到什么，向周围看看，一片黑暗。她还在奢望，一个转身就有陶清深情地望着她。
　　把老男人目送下台，知道李梦迁没有心思再说什么，她的注意力也跑到老男人的那个方向。如果说有付出就会回报，那老王酸着脖子行的注目礼得到了老男人的回报，他让一个年轻人过来，说是请两个人喝一杯。

　　李梦迁情绪还没恢复无意应酬，被老王死死拉住，“让你去就去，不然今天的酒钱，我还赖账！”

　　老王拉着李梦迁步态生花的走过去，老男人身边空出座位让她们坐下，“听远总说我唱歌的时候你们听得很专注。”

　　老王并没有追究哪一个是远总，立马如知音般道：“其实唱歌呢，声音并不重要。”

　　唱歌声音不重要什么不重要？李梦迁白她一眼，恰巧此时一束灯光环过来，把李梦迁的眼白清清楚楚展示于人。一声低低地哼笑，李梦迁敏感的觉得，这个声音或许和刚才的注视是同一个人的。

　　她眼睛跟着灯光环过去，靠，是要死人吗？真是冤家路窄，白天刚告别，晚上又相见。

　　他的眼神让她有些不安，白天见他时眼里是骄傲是戏弄，但此时明显是轻视和嘲讽。但看到老男人碰到老王手的时候，她做想抽回的动作，却总用恰好抽不出的力度，欲拒还迎。她想有时候有些误解，是自找的。

　　李梦迁借去洗手间离开，坐在马桶上越想越生气，他凭什么用那种眼光看自己，自己一没陪吃陪睡，二没花别人一分钱，凭什么要受人白眼？把自己摆成一幅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就高贵多少啊？

　　李梦迁猛地按水，“吃屎去吧。”然后心满意足地笑着走出来，结果好死不死刚好撞上那个‘柳下惠’。

　　他已经洗完手却一动不动盯着李梦迁看，李梦迁假装没看到，边洗手边吹口哨，难道自己通便顺畅也要被他看不顺眼？直到李梦迁手洗完，他似是无奈又带着无措的表情走过来头低在李梦迁耳边。

　　李梦迁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跳，心里一阵慌乱，不及她反应过来，他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门没守好。”说完便转身离开。

　　李梦迁脑子里还在不断回响这句话，可在镜中细细一望，死的心都有，裤子扣子没扣，红色内裤也漏出来，活生生一曲开门红啊。人啊，你的名字叫悲惨，越想抬头的时候，老天偏让你向下看看。

　　李梦迁已经没有心情呆在酒吧，和人交待了一下就悄悄走人。往常习惯晚睡，回家太早也不习惯，就趁着街上热闹一个人闲走，刚走一段就接到老王的电话。

　　“你去哪了？”

　　“有点不舒服，在家呢！”

　　“家里那么吵？”

　　“哦，在回家的路上。他······们没有提到我吧？”虽然李梦迁觉得一个男人不会八卦到女生的内裤，但是为求心安还是确认一下。

　　“提到你？没······有吧？哦，对了！那个远总问起你来呢！”

　　“远总？柳下惠吧！”李梦迁的心提到嗓子眼儿，“他说什么？”

　　“什么柳下惠！那么帅的男人要是柳下惠，那全世界的男人都是性功能障碍······”老王奋力为他洗白，一个好的猎物值得她和同类撕咬，“他问今年是不是你本命年。”

　　李梦迁脸红，“啊？”

　　“激动什么，我不会暴露你年龄的，我说不是啊，然后他问你是不是喜欢红色。”

　　天呐，不见面还叫人这么闹心！“别的没说吧？”

　　“哼！想得美，我这个主角在呢，老说你多没劲啊！”

　　李梦迁猛点头，“是是是，发挥你的交际能力，多谈谈人生谈谈理想。”

　　“行了，不说了，我上完厕所了！”

　　李梦迁由衷地感谢她来自厕所的问候，这样她的忧虑也可以随水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