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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命运 第一节 ...

  •   第一节
      “啊,不要!”邵萱华惊叫了一声,猛地睁开眼睛,方才发现自己睡在了一张雕琢着精致花纹的木榻上,所盖的被子是真丝所做,摸一摸被面清凉光滑。她诧异地蹙了蹙眉,抚着稍微还有点昏涨的脑袋,吃力地坐了起来,细细打量着身处的这个房间。
      “好气派的一个房间呀!”邵萱华不禁感叹道。
      横梁上都雕刻了各式各样的花纹,狮子戏球,木兰花,细藤什么的,相扶相依;拱门上挂的亦是上好绸缎所制的门帘,整齐地收拾在拱门两边;不远处的桌面上,摆放着一个正飘着袅袅轻烟的铜制香炉和一套晶莹剔透的碧绿茶具;靠窗一边还摆放了一瓶插了几支翠竹的羊脂白一样的花瓶,望向窗外,刚好看到一棵光秃秃的木兰树耸立在外,面对着寒风的呼啸,最后一片秋叶在无力地挣扎中不得不舍它而去,上天似乎在怜悯它的孤单,为它用白雪缝制了一件新衣相伴,却不知此举反徒增了它的桑凉之感。
      还未来得及让邵萱华细细打量,房门就被推开了。走进来的是一个年纪比自己稍大的姑娘,此女子样貌虽算不上上乘,却自有一股灵气在,特别那眼睛,清澈明亮的。此女子一见邵萱华已醒来,忙把手上的脸盆轻轻搁到架子上,快步走到邵萱华跟前,道:“呀,姑娘,你终于醒了,太好了,将军终于可以放心了!”说着,又利索地走到刚才的脸盆前,一边拿起木架上的毛巾放到脸盆里打湿,一边兴奋道:“姑娘,你已经睡了整整三天啦,我们可是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你醒过来啦!”话才刚说完,她已经走回到邵萱华跟前,替她擦洗着脸庞,全然不顾邵萱华一脸的疑惑,继续道:“姑娘,你莫须担心,这几日大夫都曾来替你把过脉,说你只是一时气结攻心,只需按时进药调理即可。”
      “将军?”邵萱华听此,心里的不惑更多了,遂不安地询问道:“敢问姐姐,这是何处呀?与我为伴的两个同伴是否也在此?他们安好?”
      女子轻轻地拍了拍邵萱华的手背,笑道:“好姑娘,莫急。你且管我叫眉娘即可,此乃路翼飞路将军府邸,与你结伴的二人现在都安好,暂且被将军安排在另外两间厢房歇息。如姑娘现在身体利索点,奴婢这就去禀告将军一声,顺便命人通知与你结伴的二人过来,方好?”
      邵萱华听了眉娘方才一言,知道冷思禅和严年柳都在身边,才稍稍松了口气,坐在床上微微对眉娘鞠了半躬,道:“那就有劳眉娘了!”
      眉娘示意邵萱华安心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便走出了房间。邵萱华仍觉得浑身无力,但还是强撑着走到了铜镜前,看着那个脸色苍白,却因眉宇间与娘亲的几分相似,徒添了些清萧之美。
      “邵萱华,以后的路,你真的能走下去吗?”泪水不知何时已流淌在邵萱华那稚嫩苍白的脸上,她无力地抚摸着镜子上的自己,“不,为了爹娘,这条路,再艰难,我也必须要走下去,必须!”说着,她故作坚强地用衣袖擦去脸上的泪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尽管她不知此时的笑是如此凄美,凄美到连刚推门欲进的严年柳都被她摄走了灵魂,凄美到让这个男子此刻心里便起下誓言,此生此世要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好好守护着眼前这个让人心疼的女子,不让她再受到任何的伤害。

      第二节
      “哈哈哈,怎么现在的年轻人都爱站在门外,而且一个比一个站得远,怎么都不进去呀?”原本寂静的回廊,不知何时传来一阵爽朗浑厚的声音。只见一个身穿宽松的湖水蓝长袍,披着墨黑绸里印有暗花相衬的披风的中年男子徐徐走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婢女。他身高约七尺六寸,浓密的剑眉下,衬托着一双漆黑幽深的双眼,那股黑似乎一个漩涡般见不到底,配在一副宛如雕琢般轮廓深邃的俊美脸庞上,更显气势逼人,谈笑间却仍有一种不可抗拒的军人威严散发出来。
      “参见路将军!”站在严年柳背后的冷思禅不约而同被这虽似玩笑却不失威严的话语的主人吓了一跳,忙向迎面走来的陆翼凡陆将军请安。
      严年柳这才回过神来,转头一看,方才发现冷思禅不知何时站在自己不远处,此时的他,并不愿多想,遂向路翼凡恭恭敬敬地请了安。
      “哈哈,不必多礼。”陆翼凡上前虚扶起半蹲的冷思禅,笑道:“勿怕,本将军只是开个玩笑。”于是,又径直走向严年柳身边,意味深长地笑着,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摇了摇头,便大步迈进邵萱华的房间里。
      邵萱华看见这个气宇轩昂的路翼凡迈进房间时,感觉自己的心脏似乎有那么一刻停止了跳动,随即才反应过来自己该请安了。
      “民女邵萱华,参见……”正欲半蹲请安之际,路翼凡加快了两步,走到邵萱华跟前,忙扶起她,道:“萱华姑娘,无需多礼,你现在身体还未完全恢复,理应在床上多休息才是。”
      邵萱华倒是被路翼凡如此礼待弄得不好意思起来,向后退了一步,方才缓缓抬起头。此时,路翼凡倒被邵萱华的容貌惊住了,那本如湖水般平静的心此时却像被扔进了一颗小石子,激起了泛泛涟漪。心里不禁叹道:“像,真像!”虽然在救三人当天,看到邵萱华后颈上的一朵似小梅花般的胎记,心里已经有了底,却不曾想到,今日看见醒过来的邵萱华,特别看到她漆黑水灵的双眸里,仍存一丝像当年那个她一样的执拗和灵气,路翼凡现在心里可以百分百地确定,这就是舒清漪的女儿。
      邵萱华看到路翼凡如此盯着自己,本已紧张的心现在更被悬在了喉咙顶,脸颊连着耳根都变红了。原先还站在门外的严年柳见状,马上走到邵萱华身边,不卑不亢地对路翼凡抱拳做了一辑,道:“年柳代萱华谢路将军关心。”转而又对邵萱华嗔道:“你就乖乖听将军的话,快躺回床上休息吧!”说着,便半扶半拉着还没回过神来的邵萱华走到床边。
      路翼凡似乎感觉到自己有点失态,清咳了两声,笑道:“没错,萱华姑娘,你就好好歇息。看到你醒过来没事,我也安心了。我还有些事,就让年柳和思禅姑娘留下来陪你说说话吧!等你精神好些,我再来看你!”说着,路翼凡便在一众人的恭送中离开了房间,走到回廊时,路翼凡又恢复了平常的清慠威严,对身边的眉娘说:“吩咐伙房那边,做好几个清淡一点的菜,等萱华姑娘饿的时候送过去。”
      眉娘虽不知为何以往连府上的事都甚少过问的将军,今日却一反常态,对这邵萱华如此上心,但精明的她仍轻轻点了下头,毕恭毕敬应了声“是。”遂向伙房的方向走去了。
      待眉娘离去,路翼凡随意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奴婢都退下。然后自个仍一动不动地站在回廊,看着天上不知何时开始飘落的鹅毛白雪,自言自语道:“清漪,你说,这是不是真的冥冥中就早已注定了的?”说到这,路翼凡不禁苦笑了下。
      就这样,路翼凡在这个回廊不知杵立了多久,只见他那浓墨深邃的眸子此刻更见不到底,但少了一份冷傲,却增添了一丝柔情。他一直静静地眺望着远方那棵木兰,似乎在沉思些什么,又似乎在回忆些什么,时而蹙眉,时而叹气,时而却露出鲜有的发自内心的微笑。

      第三节
      邵萱华见此时房里已无外人,便强忍着心中的痛楚,苦笑调侃道:“你们好大的面子呀,怎么会认识到路将军的呀?”
      冷思禅见状,亦强装作云淡风轻地笑着,轻轻坐到邵萱华床边,道:“这呀,还是得多亏咱们的老大呀!”说着,还故作调皮地朝严年柳努了努嘴。
      于是邵萱华又微微蹙眉,疑惑地看着严年柳。严年柳挠了挠头,苦笑道:“其实我也是碰碰运气而已。因为平常在村里常听闻玉国将军路翼飞是个甚得民心的将军,从不滥杀无辜,军法严明。虽不苟言笑,却善待其军队所途经的各个地方的百姓。所以……”说到这时,他看了看邵萱华,又看了看冷思禅,摸了摸鼻子,继续道:“所以当我们离开泽宇村,不知应如何是好的时候,恰好在途中碰到了一队插着路家旗帜的军马走来。想到我们当时的状况,我也就只能放手一搏了……”说到紧张之处,只见严年柳那紧紧握成拳头已隐隐露出了青筋,说到艰难之处,却见他只是故作轻松地几句带过。期间,冷思禅也时不时地补充了几句。
      “不过说也奇怪,我见路将军当时听我们说完境遇和请求时虽有怜悯之意,却面露难色,本以为他是要回绝我们,却不知为何突然间又”说到此时,冷思禅疑惑地看了看邵萱华,但很快又自嘲地笑了笑,道:“也许是我想太多了。”
      坐在床上的邵萱华读不懂刚才冷思禅的眼神,也没太在意。因为现在她的心还沈浸在刚才严年柳和冷思禅所说的自己晕倒后所发生的遭遇里。邵萱华清楚知道,倘若他们不是要照顾着当时病倒的自己,严年柳不会险些从山丘上滚下来,冷思禅不会为了让自己时刻补充水分,到处寻找野果和干净的水源,要不是为了能让自己得到及时的医治,他们更不会去跪求路将军收留……
      此时的邵萱华,满是心疼地摸着坐在自己床边的冷思禅的双手,她那双原本娇嫩细滑的手,经历了那几天,现在已起了大大小小的茧。再看看站在不远处满是担心地看着自己的严年柳,他一路用他那现在而言还不算强壮的身体,背着她走了一段段崎岖的山路,还险些身处险境,仔细看那手腕还包扎着厚厚的纱布。看到此情此景的邵萱华,终于压抑不住心中的委屈和对严年柳、冷思禅的愧疚,“哇”一声,扑到冷思禅的怀里痛哭着,边哭边颤抖着说:“对不起,对不起,因为我,连累你们受苦了,对不起。”
      冷思禅则一如既往地温柔扫着邵萱华的后背,用似乎与她年纪并不相符的老成语气,轻轻摇了摇头,安慰道:“萱华,你没有对不起我和年柳。既然事已至此,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本就应该如此。”
      “一家人?”邵萱华此时抬起伏在冷思禅怀里的脑袋,泪眼汪汪地看着冷思禅,又看了看严年柳,只见他们都温暖地笑着对她点了点头。
      邵萱华此时本还冰冷的心,瞬间融化了,化成了止不住的泪水,故又伏在冷思禅怀里,泣声道:“太好了,太好了。”
      冷思禅故又轻声贴在邵萱华耳边,道:“萱华,你现在要好好振作起来,知道吗?我们要让逝者安息,生者坚强。当务之急,是该好好盘算我们以后的路应如何走下去,究竟要如何做才能让他们真正安息!”
      冷思禅也许没想到,此时她满眼里令人寒骨的恨意,已被站在一旁心思慎密的严年柳尽收入眼底。

      第四节
      “将军,门外年少爷求见。”只见路将军府上的婢女莺儿站在书房门前,毕恭毕敬地报上。
      “嗯,进来吧!”房内传来路翼飞稍带疲惫,却又不失威严的声音。
      严年柳推门而进,看见路翼飞正立于书房一角的书架上认真翻阅着手中的军书。 “你对上曲屯江一战有何看法?”此时,路翼飞视线仍未离开手中的书,而突如其来的提问,倒让刚进来的严正柳有些措手不及。
      严年柳疑惑地用余光看看四周,书房里除了路翼飞和他自己,并无旁人,那么刚才的问题应该是问自己的。故严正柳轻轻地清了下嗓子,不安地回答道:“回将军话,以吾愚见,范裕以退为进的策略确实高明,利用对上曲屯江风向和附近地势的特点,先让原石阵的军马以为能乘势追击,却不料进入了范裕早已设好的圈套……”
      路翼飞听着年仅十岁左右的严年柳,却对战事已有自己独特的见解和看法,而且心思慎密,也富有远见,心里叹道:“确实是一个值得栽培的将士人才。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长江后浪推前浪啊!”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想到这,他苦笑了下,心想,希望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严年柳侃侃地谈完己见后,方才敢正视路翼飞的脸色,只见他不知什么时候已放下手中的书,眼里满是赞许的眼光看着自己。严年柳喏喏道:“这只是草民的愚昧之见,多有不是,还望将军海涵。”
      “哈哈哈,不,你太谦虚了。”路翼飞说着,已坐回到书桌前的太师椅上,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严年柳也坐下。此时的莺儿已不动声息地摆放好刚沏的茶和点心在严年柳和路翼飞的桌面上。
      路翼飞一边优雅地泯着杯中的茶,一边用锐利的眼光看着严年柳,开门见山道:“你是不是已经想好以后该如何走啦?”
      严年柳听到路翼飞如此直接的话语,更重要的是,被他如此洞悉人心的本事,吓了一跳,但仍故作镇定地双手抱拳,单膝跪于地,锵锵有力地回答道:“是的,还望将军成全。”
      只听见路翼飞哈哈地笑了两声,道:“快起来快起来,我本有此意,看来我们是想到一块去啦!”路翼飞看到严年柳意外地表情,满意地继续道:“除了教你武功,让你从军外,我见和你如此投缘,希望能收你为义子,另收思禅姑娘和萱华姑娘为你的贴身伴读,如何?”
      听见路翼飞一席话后,严年柳虽有不解,但回想这也许是目前为止改变他们三人命运最好的方案了。遂此次双膝跪地,向路翼飞叩了一个头,道:“承蒙路将军当日不嫌弃我们三人身份,愿意收留我们,现在又如此眷顾我们三人,大恩不言谢,他日一定涌泉相报!”说完,又向路翼飞叩了个响头。
      路翼飞满意地上前扶起严年柳,道:“上契的事情让眉娘找个吉日完成,往后你就直呼我爹即可!那思禅姑娘和萱华姑娘那边就由你去跟她们说吧!”
      “是的!”严年柳有些拗口地对路翼飞喊了声:“爹!”
      路翼飞遂回到刚才的位置上坐下,抿了口茶,沉思了下,道:“好,那你先回去休息吧,有什么事可以找眉娘或者陈管家。”
      严正柳于是抱紧拳头,半辑身体,道了声“是。”便走出了书房。
      不知什么时候,路翼飞身边多了一个穿着黑衣的女子,一抹黑纱遮住了她的脸,只露出一双魅惑神秘的双眸和淡扫蛾眉。
      只听见黑衣女子疑惑地向路翼飞问道:“主公,为何不直接把邵萱华也收为你的义女呢?这样不是更好吗?”
      路翼飞轻轻按了按太阳穴,声音中略带沙哑地,道:“我也想啊,可我更不想因此而把清漪的女儿推到风口浪尖上。或许培养一个足矣保护她的人,更重要。”说着,路翼飞背着双手,走到窗前,望着那一轮被乌云几乎遮盖的冷月,满眼都是说不尽的愁苦。
      但黑衣女子仍带着一丝不解,遂问:“但主公,你又为何一定要收此男子为义子呢?你只需教其武功,赋其重任,照样能保护好邵萱华呀?”
      路翼飞叹道:“哎,当今如此乱世,若我哪日不幸离去,仍可有一人能名正言顺地继承我的衣钵,这才能更好地保护好萱华呀!”
      “可主公,你不怕这小子会出卖邵萱华吗?”黑衣女子追问道。
      路翼飞清笑了声,道:“不,他不会的!他跟我一样,都会尽全力守护好萱华的。”黑衣女子见路翼飞眼眸间出现的鲜有的温存,至少从舒清漪离开他后就从没出现过的眼神,竟有一丝迷恋,但很快,黑衣女子眼里又恢复了往常的冷漠,似乎刚才只是幻觉般。待黑衣女子还欲问下去时,路翼飞已冷言道:“紫裳,你不觉得你今天话太多了吗?”话语间听不出一丝的情绪。
      “主公恕罪!”只见黑衣女子抱拳单膝跪地道,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言。
      路翼飞淡淡道:“彻查当日火烧泽宇村的是何许人所为,查明后,杀!”此时的路翼飞,黑漆的双眸里看不出任何感情起伏,如同在说一件最平常不过的事。但那只搭在窗框上的手,却能见到指节由于过于用力而泛白。
      “是!”黑衣女子向路翼飞抱拳半鞠后,一眨眼的功夫,便不知消失到何处了。
      这又是个不知让多少人失眠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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