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何归》玖贰糖

3、第三章：别青帝

　　初夏是个适合外出的季节，轻衣薄衫正好上路。而此时天也难得地格外晴朗，一丝云也没有。
　　“桃儿，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累了吗？”句芒见桃夭一路上似乎不如平时那么活跃，关心地问道。
　　“没有啊，我是太高兴了，激动得说不出话来。”桃夭露出了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用真实的开心掩饰了自己的小心思。
　　“累了要告诉哥哥，知道吗？”句芒又道。
　　“嗯”，桃夭点了下头。

　　大概行了半天路，他们来到了一个小镇上，这个镇子虽然不大，倒也热闹。十三四的女孩子终究是藏不住自己的心性的，又加上是第一次出远门，桃夭很快就被小镇子上的集市吸引住了。一个人跑在众人前面，左边买盒小点心，右边买个小荷包。春白一边付账一边叫着“小姐慢点”，句芒和颛顼在后面慢慢跟着。
　　突然，桃夭看到了一对珍珠点凤耳坠子，正要伸手去拿，却被一个芊芊细手抢了去。桃夭一抬头，正看见一个着一身牡丹薄水烟逶迤拖地长裙的姑娘趾高气扬地看着她，后面还跟着几个随从，她那细长的凤目闪着不耐烦的神色，也正打量着自己。
　　“你为什么抢我看中的东西？”桃夭衣服不甘示弱的样子。
　　“是谁说了这东西是你的了？这东西现在分明在我这里。”说罢，丢了几个海贝[ 古时的钱币，那时候也可能尚在用兽骨或者龟壳以物换物，小说而已，不做具体考证。]给摊主。
　　“你，你不要欺人太甚。”桃夭气得手指着那姑娘说道。
　　“我欺负你，你能把我怎么样？”，说罢嚣张地冷笑了两声。
　　“那你就欺负一下试试！”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传来，桃夭回头看，正是颛顼，他黑色的眸子里一丝不悦一闪而过，转而换成一股不容人侵犯的坚定。
　　那姑娘却不理睬，柳眉一挑，看向桃夭“呦，你这个簪子倒是挺好看嘛，你若喜欢这耳坠子，咱俩换换如何？”说罢，也不等桃夭答应，抬手就要去拔桃夭头上的簪子。
　　颛顼一把抓住那伸过来的细白手腕，利落地甩了回去，那腕子上顿时出现了几道红色的印子。
　　“大胆，你们这些山野村夫，你们知道我家小姐是什么身份吗？竟然敢动我们小姐！”那姑娘身后的一个婢女气得恨不得上来给颛顼两巴掌，却又不敢。
　　“你们光天化日之下抢别人的心爱之物就算了，还要抢人家戴在头上的东西，也未免太过分了吧，大户人家的小姐就这样的教养吗？”颛顼不急不恼，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管家，给我……”
　　那管家还未等那姑娘说完，急忙说道：“小的替我家小姐给各位配个不是，我家小姐自小骄纵惯了，但是绝对没有恶意，还望诸位原谅。我等这就离开，打搅各位了。”
　　说罢，吩咐婢女拉着小姐就要离开。
　　“你竟然这般窝囊，我回去就让爹爹轰了你出去……”
　　那管家也不多言，带着众人依旧离去。

　　“桃儿，刚才可被人伤着没有？”句芒走到桃夭面前上下看看，关切地问道。
　　桃夭也不理她，嘟着嘴不说话。
　　“你可是恼哥哥没有帮你？”
　　桃夭眼皮翻了一下，转了个方向站着。
　　“好了，刚才颛顼哥哥不是已经帮你出过气了，不要生气了好不好？哥哥等下给你买好吃的。”句芒语气诚恳。
　　桃夭这才抬起头，依旧满脸委屈的样子，但却伸出了手，示意句芒拉着自己，以一种被动的态度表示自己暂时原谅了他。
　　“这丫头，蛮有趣的。”颛顼笑笑，跟在他们身后嘟囔了一句。

　　“小姐刚才不该那般鲁莽，你可知那几个人是谁吗？”走远了之后，那管家急忙说道。
　　“我管他们是谁？我只知道我是堂堂黎部落族长的女儿，他们打我，你竟然不帮，爹爹是怎么交代你的？你是想造反吗？”
　　“老奴不敢，只是那些人咱们实在是不能惹，老奴是怕小姐一时生气酿成大错才忤逆了小姐，现在任小姐处罚。”管家又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说着。
　　“那些人到底是谁？连爹爹也招惹不起吗？”那小姐还是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眼睛里容不下任何人似的。
　　“如果老奴看得没错，跟小姐对话那位公子是颛顼殿下，也就是白帝陛下的侄子，现在整个黎部落都归他管辖。另外两位，老奴也不甚清楚，但看样子都不是普通人。”
　　“竟然会是颛顼殿下，这下可怎么办才好，爹爹若是知道了定不会饶我，他还指望我，指望我……可是他怎么还带着个姑娘，而且还挺护着她，哼！我哪里不如她了？”这位族长的女儿也慌了神，一副悔不当初又万般不甘心的样子。

　　“咱们先去找家客栈吧，走了这半日也该歇歇了。”颛顼说罢，一行人走向了一间看似是这镇子上最大的客栈。谁知前脚刚进去，好巧不巧地又遇上了方才那群人。那群人刚点了酒菜坐下，颛顼和句芒扫了一眼当是没看见一样，要了几间上等客房就准备先去休息了。桃夭心里还闹着情绪，见两位哥哥也没说话，倒也没敢再闹，只狠狠地瞪了一眼那抢她簪子的姑娘。那姑娘这次竟没有恼，上前拦住了几个人的去路，主动搭腔道：“各位且等一下，刚才是本姑娘不对，在这里给大家配个不是，若肯赏脸，请诸位和我们一起吃点酒菜如何？说罢，做了个请的手势。
　　“谁知你们从哪里抢来的饭菜，谁要跟你们一起销赃！”桃夭得理不饶人的说着。
　　“小妹，不得无礼。姑娘的心意我们领了，过去的事情一笔勾销，之前也多有得罪，小姐请慢吃，我等走了半天的路，尚且没有胃口，就不奉陪了。”这次倒是句芒开了口，一出口就不卑不亢有礼有节。
　　那小姐看这说话的男子比起颛顼丝毫不差，知道定也是个身份尊贵的人物，一时却不知道怎么回他是好。只得尴尬地笑道：“如此，那各位就先休息吧，便不打搅了。小女子名叫女黎，我等今晚也在此间客栈借宿，有事可吩咐一声，不必客气。”
　　颛顼转头又看了她一眼，道了一声：“多谢。”心想这女子必是黎部落族长离朱的女儿没错了，刚才看见她袖口上的蛇形图案，颛顼就有些怀疑了。想必他们一定也是前去给黄帝祝寿的。
　　晚上，用过晚饭，一向爱睡觉的桃夭便吵着要去睡觉了。
　　“桃儿，再陪哥哥们坐会儿可好？”句芒道。
　　“你怎么比父皇管得还要多呢？我以为好不容易没人管我了，你却连睡觉都不让。”
　　“他是怕你吃饱了就去睡对身体不好，你们俩从小一起长大，难不成你还不知道他对你的好吗？”颛顼帮句芒说了一句。
　　“他哪里是对我好，他是怕我只知道吃和睡长得太胖了。”
　　“桃儿长胖了又如何？我为何要怕？”句芒心里叫着冤枉。
　　“长胖了你就可以嫌弃我了，就可以不要我了。”桃夭又想起了白天的事儿，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欺负，而一直宠着自己的哥哥竟然没有第一个站出来帮自己出头，她心里隐隐地还有些不高兴，再加上是真的有些困了，所以这会儿故意拿话去气句芒。
　　“我怎么会？我永远……”
　　“他不要你，我要你！”颛顼不知为何不想让句芒的那句话说出来，想也没想就说了这样一句话。然后自己也怔住了，就好像那话不是从自己的口中说出来的一样。
　　“嗯？”听到这句话，桃夭盯着颛顼看了一眼，那深邃的黑色眸子里丝毫没有漫不经心的味道，桃夭的睡意一下子都被震走了，本是为了赌气，可这会儿……她只好说道：“哥哥说的对，而且好像我也没有那么困了，就在这儿坐会儿吧。”
　　句芒似还没弄明白刚才是怎么回事，一时半会儿也没开口说话。
　　“三弟，你可知今天咱们遇到的那个姑娘是谁？”颛顼忙岔开话题。
　　“想是哪个大家的小姐吧，怎么？二哥知道她是谁？”
　　“她是离朱的女儿，共工的妹妹。”
　　“现在黎部落早已归于二哥，但毕竟二哥不是从小就在族里长大，怕是还要多笼络下人心，以防生变，如此说来，那今天岂不是有些莽撞？”
　　“倒也无妨，毕竟是他们有错在线，想必离朱也不至于老糊涂了因为这点小事就敢跟我叫板，只是听闻那女黎向来骄纵、诡计多端，对于黎部落的巫蛊之术又颇为精通，不知他们是否已经猜破我们身份，但在未真正摊明之前，还是小心点为妙，以防她目中无人伤了桃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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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正说着，听见春白轻轻地叫了声：“殿下”。句芒转头却看见桃夭不知何时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时不时还吧嗒下小嘴，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句芒无奈地笑了笑，似乎早已经习惯了她这样。很自然地走过去轻轻抱起桃夭，转头又示意颛顼，让他等一会儿，自己等下就回来。
　　颛顼摇摇头，说了声：“罢了，咱们也去休息吧，以后再聊。”然后目送他们回了房间，直到两个人都消失在眼前，他仍旧坐着，并未起身。

　　句芒将桃夭轻轻地放在床上，让春白为她褪去外衫和鞋袜，然后亲自为她盖好薄毯子，又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以前这样的事情也发生过千百次，那时的夜总是格外宁静，偶有子规轻鸣，作为帝王之子，他不得不而且也有与父皇一样的雄心抱负将自己的理想放眼天下，他总是沉浸在为以后指点江山而奋斗的努力中，顾不得在他身边玩耍的桃夭，她并不是很闹，偶尔跟他说几句话，她只是不想一个人呆着。然而桃夭总是玩着玩着就睡着了，手里的荷包抑或是点心之类的东西散落一地，有时候倒在桌子旁，有时候已经自己爬上了床，但是却连鞋袜都没脱，想是坐在床上玩着的时候睡着了吧。句芒总是不得不把她抱回灼华宫，有时候太晚了就把她放在自己的床上，然后自己去偏殿睡。现在，他静静地看着她，她熟睡的脸庞上竟有些笑意。这是他第一次认真打量熟睡中的她，那已渐渐显得玲珑有致的纤弱身段，完全不是记忆中儿时的模样。而那曾经淡淡的桃花香此时却有点魅人的味道，勾住了人心神，移不开，走不掉。不知过了多久，月早已上了中天，他将桃夭的房门轻掩，转身要走，却看见颛顼房间的灯却还亮着。不知二哥是否也有心事，他琢磨着，慢慢踱回了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