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蛮》甘巴耳

59、第 59 章

　　梁云青终于是走了。留下一个连看都没有看到一眼的孩子。
　　小蛮怀抱幼子，看着悲痛的李怀谷和无措的立群，还好，立群的妈妈没有来。她低头看着这个小小的生命，他竟然也在看她，那么的专注的看着。小蛮又是心中一痛——和青姐的眼睛一模一样！
　　“力敌！”小蛮看着李怀谷，“叫他力敌吧！”
　　李怀古点点头，接过孩子，紧紧的抱着，抱着抱着，把孩子贴到脸上大哭起来。
　　小蛮见他这样，没再理他，哭什么呢？人都走了。
　　“小蛮，让孩子…..跟我吧！”哭了一会儿，李怀谷看着小蛮说。
　　小蛮点点头，“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李怀谷摇摇头。
　　回到家里，小蛮躺在床上，伸手给自己搭脉，她反复的分别的左右手的辨析，最后摇摇头。
　　多少年没回来了？小蛮站在村口，竟是有些陌生。
　　到了家门口，远远的小蛮就闻到了阵阵的香味，非年非节，也不是吃饭的时间，她不由得一顿，停了停脚步，躲来躲去还是赶上了!叹了一口气，犹豫着，小蛮走进了院子。
　　“妈妈，姑姑回来了！”侄子英男和小蛮并不熟悉，只记得自己有这个姑姑而已，幸好还认识！小蛮苦笑了一下。
　　嫂子迎了出来，眼睛第一时间的扫过了小蛮的两手空空！脸色随即变了一变：稀客阿，你看你侄子多聪明，还记得你这个姑姑，你可是没记得你还有这个侄子吧！小蛮没有理她：我哥呢？
　　“死了！”嫂子转身进了屋子。
　　“爸爸出去了！”大概是血亲吧，英男轻声的告诉小蛮，并蹬蹬蹬的跑着给小蛮搬来一个小方凳，放到树荫下面，接着就出去了。
　　小蛮坐在院子里，看着这熟悉的一切，这么多年了，这里并无多大改变，哥哥的日子可想而知！
　　正看着就听到很大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哭丧着个脸给谁看哪，两手空空的来不说，还要争个什么不成？人家娘家妈带来的吃食，还准得让她吃？想得到美！”
　　并不是嫂子的声音，小蛮听的有些糊涂，想了一会才明白是在说给自己听，是自己的脸色难看吧！哥怎么还不回来？正想出去走走，抬头正看见英男带着他爸爸回来了。哥在已经是小伙子的高大的英男身侧，尤其显得瘦弱。
　　“小蛮，”哥哥看了看屋里，“英男姥姥来了，你吃饭了吗？要不…..”显然哥是听到了刚才姥姥的话。
　　“哥，咱们出去走走吧！”小蛮打断哥哥的话，起身想站起来，没想到起得猛了些，倒是往前一扑，一下子两手拄到了地上！
　　“姑！”英男过来想拉她，小蛮自己起了来，伸手拍了拍英男。
　　兄妹俩走出院子，临转身，小蛮回头看了看，见英男靠着院门框眼巴巴的看着她，她对他笑了笑，点了点头。走到了小时候常玩的河边，小蛮说：哥，你还好吧！
　　“还行吧！”
　　“过日子拉饥荒了没？”
　　“还能不拉？都是花钱的没有挣钱的，都拉了3万多块了，唉….”
　　“哥，这个卡里有十万块钱，把欠人家的还了，剩下的留着做急用吧！密码是六个一。”
　　哥哥毫不意外的接过钱，“嗯，这几年挣了不少吧！”
　　“是！”小蛮没心思和他多说！
　　“你呀，应该趁着年轻多挣点，脸皮也别太薄了，碰着有钱的，不要白不要！”
　　“哥？”小蛮愕然！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哥哥！
　　哥哥转过脸去，没看她，只看着家门口：“回家吧！”
　　“不了，我走了！”说着小蛮朝着车站点走去，一边走，心倒是一丝一丝的疼！她的眼前又出现了陈骋陈鹭兄妹，尤其是陈骋说话的样子“站哥后面！”那声音总是在耳边响起，此刻更是刺的她一阵恍惚，也没听到后面哥哥的喊声，直到哥哥跑到了近前！
　　“小蛮，”哥哥微喘，“你脖子上戴的那个项链给你嫂子吧，你嫂子没有这些东西，一直想要，没钱买！”
　　“嗯？”小蛮没反应过来，她的项链一直是藏在衣服里面，那是青姐临终给她的，说是在天堂保佑她，她也一直带着，怎么让哥哥看到了，想了想，对了，是自己在院子里起身时，差点摔倒后，晃了出来，原来嫂子一直看着她……
　　小蛮没说话。她哥哥也没说话，但脸色有些不好。停了一会儿，小蛮说：“哥，这是我的好朋友给我的念想儿，我不能给我嫂！”
　　“什么朋友能给你这么粗的金项链？哼，都说婊子无情，你们这行里还有这么大方的朋友？舍不得就明说！走，回家，就当你放了个屁！”藏在站牌后面的嫂子出来，拉着哥往回走！
　　“小蛮，”哥哥推开自己的媳妇，“干你们这个的挣钱容易，只要你愿意，眼睛长得真，朝谁开了口，谁都能给你买，你还稀罕这个？……”
　　“哥……你，你凭什么……？！”小蛮直觉着喉咙里一阵腥甜，往上直反，她紧紧的闭住嘴巴，使劲地往回一咽，浑身发抖，再也说不出话来。“一个小丫头子，在外面，能活就不错了，还能挣这么多钱……”他哥并不看她，只是为了给他证据一样的说着。”
　　“哎，这么多年不结婚，看走路你也不是个大姑娘，还凭什么，你说凭什么！”她嫂不屑的打断她哥的话。小蛮从包里拿出手机：“哥，那个卡是我刚在镇上办的，我只要一个电话挂失，里面一毛钱你都拿不到，你信不信！”
　　“你……”哥哥掏出卡，望望卡再望望小蛮，真的闭了嘴！
　　小蛮拿着手机，看着自己的哥哥，就那么看着，她嫂子在一旁，使劲的超哥哥使着眼色，摇着头！
　　后面站着的英男，惭愧的看着自己的父母，急得眼泪都出来了，祈求似的看着自己的姑姑。一瞬间，小蛮看懂了，英男眼光里的祈求是在祈求自己的原谅，原谅他的父母！只这一瞬，小蛮的眼泪下来了。她转过身，用力的闭了闭眼，迅速的摸去眼泪，抬手拉出项链，想解开，却是不能，虽是心甘情愿，但两手却依然抖成一团，攥也攥不牢，怎么也拧不开。
　　“我替你解，你自己看不着扣！”嫂子走过来，顺利的解开锁扣，把链子放到手里掂了掂，“其实你们城里都不戴这样的了，显土气！他姑，你也不差这几个钱，再买个时兴的戴呗！”
　　“小蛮，你嫂子给咱林家生儿育女，这就是功劳！要你一个项链，不为过，年年的逢年过节的给咱爹妈烧纸，哪件都没落下过，你呢？上过一次坟没有？……”
　　“行了，行了，说这些干什么，小蛮她不是忙吗！”嫂子忙着看链子的成色，心满意足！
　　“回家！”哥哥犹自气呼呼的转身走了！
　　巧的是，车也来了，小蛮努力的使自己步履平稳、神色正常的上了车，其实她步履平不平稳，哪个会看？神色不正常，又是哪个会问？好在人少，走到后面还有座位，一坐下，小蛮立刻把身子的全部重量都放到了座位上，想闭眼休息一会！
　　“妹子，你看，找你的”买票的人走过来碰碰她。
　　小蛮睁开眼，看向窗外，意外的看到了英男。英男手里拿着个塑料袋，通过窗户递给她，小蛮看着英男，用眼神问他什么东西。英男却快步离开了。
　　小蛮打开塑料袋，里面一个小袋子盛的是米饭和排骨，外面有一双筷子和两个西红柿，西红柿上还带着叶子，眼见是着急，直接的从秧子上拽下来的。
　　小蛮一个劲的憋着，不让自己出声，直鳖得嗓子一阵阵的发硬发堵，她紧紧的双手捧着这个袋子，紧紧地，…..随着车行，她一直望着窗外，数着窗外的树木，一棵，两棵，三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