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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锁链(正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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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flippy在黑暗之中醒来。
寒冷。安静。黑暗……
狭小昏暗的囚室之中弥漫着腐败的味道,不知名的昆虫在阴影下爬行。这是他被囚禁的第几天?他不记得了。他什么也不记得,只记得无休无止的黑暗。厚重的锁链束缚着他的四肢,空气潮湿发霉,有铁锈的味道。
他发现,铁锈的味道酷似血的味道。可他却不记得自己何时曾尝过血的滋味。
冰冷的金属摩擦着他的皮肤。他的手腕被磨破了皮,伤口结痂起皱,又重新烂开流血,如此反复。
寂静令人发疯。时间好像是一条滑腻的蛇,绕着他一圈圈打转,不断地勒紧而又勒紧。时间。钟表旋转的声音。滴答滴答。
世界开始融化,像是阳光下的巧克力,黏黏的,甜美却又危险。
flippy在黑暗之中努力挣扎,像是陷入了流沙的人,绝望地试图抓住任何伸向他的东西。可是,他能抓住的却只有空气。
他不记得他是如何落到这步田地的了。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他不记得自己的名字、生日、家庭住址或是电话号码。他不记得自己的家人和朋友。他不记得自己最爱的颜色和食物,不记得自己支持的球队、喜欢的歌手,也不记得自己爱过的人。他确定自己有一位恋人。或是,是曾经有过?但是,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那个人的音容笑貌。
他只知道,他的名字是flippy,他是一位军人。
那就是他知道的一切,他的救命稻草。flippy,一个词六个字母,刻在冰冷的金属铭牌上,铭牌挂在他的脖子上。军队里的人习惯叫这东西狗牌。狗牌不离身,这是军队里的老规矩。不过,不是为了你自己,而是为了方便你的战友们。如果你不幸被炸弹击中,成了一团面目全非的焦炭,他们起码还能根据狗牌来辨认你的尸体。
flippy。他在黑暗中摸索着狗牌上凸出的字母。我的名字是flippy,我是一名军人。我被囚禁了,但是我绝不会屈服。因为我是一名军人。军人绝不投降。我们要么战斗,要么死。
要么战斗,要么死。
2
一天三次,食物被从门缝扔进来。
装在纸袋里的快餐——汉堡,软塌塌的薯条和冰块早已融化的可乐。食物永远一成不变。冰冷、乏味并且油腻。他强迫自己咀嚼并且吞咽,牙齿机械地运动,嘴唇开合,喉咙收缩。他的胃痉挛抗议,而他置若罔闻。
这样下去,总有一天我会绝食而死的。flippy想道,随即,他笑了起来。不,或许我会先死于胆固醇中毒。
他从没有见过给他送食物的那个人。然而,他有一种古怪的直觉。那个人就是囚禁他的人。那个人——那个神秘的“他”,而不是“她”,也不是“他们”。
囚禁他的人只有一个,而被囚禁的也只有一个。他们是一对一。
不知为什么,这个想法竟然给了他一种荒谬的安慰。
他试图研究他的对手。他没有见过他的脸,也没有听过他说话的声音。能够证明他的存在的,只有门外每天三次准时响起的脚步声和从门缝里扔进来的纸袋。那脚步声不沉重也不轻快。有一次,当门被打开是,他窥见了那个人的一角——卷了边的牛仔裤和干净得有些过分的运动鞋。他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然而,那一幕却有些莫名的熟悉。或许,他是知道的,只是不愿意想起。
他从未试图与那个人交谈。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声音因为长久不曾言语而略显嘶哑。即便如此,他却依旧固执地沉默着。
“被绑架者的生存要诀之一就是与绑架者交谈,与他们建立情感联系,让他们记得,你和他们一样是有血肉有感情的人类,只有这样,他们才不会伤害你。”flippy不记得自己是在哪里读到的这段话。就像许多毫无缘由地出现在他脑海中的事情一样,这些句子似乎是凭空浮现在了他的脑海。
尽管如此,他却还是沉默着。
内心深处,他知道,乞求毫无意义。如果他想要离开这个地方,他必须靠自己。他必须杀出一条路。他必须杀死一切拦在他面前的东西。
杀死他。是的。杀死他们所有人。
那个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熟悉得有些不可思议。
是谁呢?flippy不记得,也不想记得。
我是flippy,我是一名军人。他对自己说。黑暗中,他反复重复这句话,直到他确定自己相信。可是闪烁的回忆却总还是纠缠着他。那回忆里有血,有骨骼和肠子,还有脑浆。
想要骗过自己,真是一件艰难的事情,不是吗,flippy?
那个熟悉得令他畏惧的声音在他耳边说道。
3
门被拉开了。
缺少润滑的门栓刺耳地尖叫着,金属与金属彼此摩擦,那声音尖利得好像指甲划过黑板。突如其来的光线令他目眩。光芒勾勒出那个人的身影,高大而耀眼,如同西奈山上向摩西现身的耶和华神。
flippy用手遮住眼睛。铁链随着他的运动而彼此碰撞,叮当作响。
“嗨。”那个人说道。
来者关上了门。flippy放下手,他的眼睛迫不及待地拥抱着熟悉的黑暗。
那个人的形象毫无遮掩地展示在了他的面前。他的身上套着鲜艳的橘黄色塑料雨衣,脸上带着滑稽夸张的老鼠面具。恐怖电影里杀人狂的标准装束。没有了光芒的烘托,他看上去无比滑稽。
“我想,我们应该谈一谈。”那个人说道。他的声音暴露了他的年龄。很年轻。或许,有些太年轻了。
flippy沉默着。
“我们陷入了一个僵局,你和我。”那个人继续说道,“很遗憾,你让我别无选择。”
“你想要什么?”flippy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因为长久的沉默而嘶哑,听起来无比陌生。他直起了身子,像是眼镜蛇扩展颈部以威慑对手。然而,手臂的颤抖却暴露了他的疲惫。
那个人摇了摇头。“错误的问题。”
“你是谁?”flippy问道,“你为什么要囚禁我?”
“我在帮你。”那个人平淡地回答。
“让我走,否则——”flippy威胁道。
“你不明白。”那个人俯下身望着他,“我别无选择。”
尽管面具完全遮蔽了那个人的脸,flippy却有一种感觉,那个人是在笑,一种残忍而温柔的笑。
那个人转身离去,几分钟后,他再次返回,手中拿着一根烧红的铁钳。
“我在帮你,flippy。”那个人对他说,“你需要想起来。你必须想起来。”
“想起什么?”flippy问道。他注意到烧红的金属的那一股特有的味道。不知何故,这味道异常的熟悉。不仅仅是味道,声音、色彩、画面——眼前的场景熟悉得有些可怕,像是午夜档重复播放的情景剧。
“一切。”那个人回答。
红铁印上他的胸膛,嚎叫打破了漂浮在空气中的寂静。
游戏,才刚刚开始。
4
“痛苦不是目的。痛苦只是手段。”
flippy想起,从前在军队里有人这样对他说过,却不记得那个人是谁。
痛苦带来了许多回忆。它们混作一团,像是在牛奶里泡了太久的早餐字母饼,文字与文字交杂在一起,气味与气味彼此混合,声音与声音重叠成含糊的大合唱,色彩与色彩交织融化,再也无从分辨。
“这群狗娘养的!”在一个记忆里,有人在他的耳边喊道。炮火撼动着大地,硝烟的味道充斥着他的口鼻,身边的人递来一个沾着泥土的金属水壶,他一饮而尽,劣质伏特加在他的喉咙里燃烧起来,一路烧灼着他的食道。
在另一个记忆里,阳光明媚得有些不真实,天空中飘满柳絮,而他正躺在某人的膝上。“谁想吃冰淇淋吗?”那个人问道。逆着光,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却能感觉到他柔软的发丝撩拨着他的脸颊。
然而,更多的记忆里,却只有血。温暖、粘稠、腥咸的血。无边无际的血。
“你真是太可悲了。”那个熟悉得令人恐惧的声音说道,“你让我感觉恶心,flippy。”
烧红的铁钳再次贴上他胸口的皮肤,一股焦糊的味道。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皮肤破碎碳化,早已精疲力尽的神经末梢一次又一次地尖叫燃烧,像是挂满了彩灯的圣诞树在黑夜之中闪烁。过于浓烈的信号压迫着他的中枢神经,像是决堤的洪水迫不及待地涌入干枯的河道。最后,疼痛在他的脑海里绽放开来,如同新年夜的焰火。
人们说时间会使人习惯一切。人们说了谎。
时间并不会使你的感官迟钝。不,随着时间的推移,你的感官会更加灵敏,疼痛也会更加真切,像是原本塌陷的波函数重新在时空中展开维度。你甚至会注意到许多从前感受不到的细节。
你会注意到,汗水流过脸颊时轻微的刺痛感。你会注意到,金属摩擦着手腕的那种钝钝的异样。你会注意到,风吹过汗毛时那种微弱的颤动。
你会注意到,在层层的肌肉与骨骼包裹之下,你的心脏跳动的声音。
那声音缓慢而深沉,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那意味着你还活着。你的痛苦还没有结束。
痛苦永远都不会结束。
flippy挣扎着抬起头,透过被汗水浸湿的额发,他看到那人隐藏在面具之下的眼眸。他找不出能够形容那双眼眸的词汇,也读不懂那双眼眸背后的感情。困惑招致了恐惧,而恐惧又让位给了愤怒。“你想要什么?”他嘶哑地质问,“你到底想要什么?”
那个人沉默地摇了摇头。
flippy望着他,直到自己的心开始变冷,又冷又坚硬,如同磐石。
他是个军人。军人绝不屈服。
“你应该杀了我。”flippy平静地说。
那个人安静地望着他。
“无论你想要什么,从我这里,你都是不可能得到的。”flippy说道,“所以,你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干脆杀了我吧。”
面具之下,那个人仿佛微笑了起来。他低头打量着手中的铁钳,就好像那是一件十分有趣的玩具一样。“今天就到这吧。”他对flippy说道,“我们明天见。”
5
崩溃是一个缓慢的、持续的过程。
它从细微之处开始,像是瓷器上的裂痕,干草堆里的火星。最初,它发展得很慢,很安静,一点都不引人注意。然而,等到你意识到它的存在之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意志的崩溃尤其是如此。
一旦你失去控制,你将会一无所有。
flippy朦胧地意识到自己在流血。他总是在流血,这没有什么特别的。他的视线模模糊糊,像是蒙了一层水雾。他的肌肉因为疼痛而抽搐,他想要握紧手指,却发现自己根本无力动弹。
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我们的□□比我们的灵魂更为脆弱。许多时候,我们还没有注意到,我们的身体就已经将我们出卖。
身体的崩溃催化着意识的沉沦。突然间,他感觉到无比疲惫。那种从心底而发的疲惫就像是湖上的雾气一样,浓稠而又虚无,令人无从抵抗。
一直以来,他都强迫着自己在那个人的面前保持清醒。绝不能在敌人的面前暴露自己的软弱,不是吗?
可是,那又有什么区别呢?
到头来,他还不是案板上的羔羊,软弱无力,任人宰割。
他的视线开始浑浊。黑暗召唤着他,清凉而又深沉的黑暗,那最后的庇护所。
他感觉到有人在拍打他的面颊。“flippy?”那个人在叫着他的名字,“你怎么了,flippy?”
我就要死了,你这个杂种。他想要如此回答,却说不出话来。他试图向那个人竖起中指,他不知道自己成功了没有。
世界变得扭曲而安静。
太安静了。
flippy在意识的边缘沉沉浮浮。模糊中,他感觉到一只凉凉的手温柔地抚过他的脸颊。那只手擦去了他头上的汗水,抚平了他紧皱的眉头。那只手解开了他早已腐烂得不成样子的上衣,顺着他那的胸口下滑,划过他坚实的小腹,一路向下……
他知道,那是那个人的手。
他在那个人的手上。照他现在的情形,无论那个人想要对他做什么,他都无力反抗。无论什么。
他突然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恐惧。太荒谬了,不是吗,他连死都不怕,难道还会怕其他东西吗?
可是,他确实害怕。他不怕死,但是害怕侮辱。他知道,有些侮辱能够摧毁一个人全部的尊严和意志,让人生不如此。
然而,那只手停了下来。它停在了他的腰间,像是眷恋似的停留了片刻,而后消失不见。
flippy松了口气,彻底晕了过去。
当flippy再次醒来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我还没死,他失望地想道。在他的幻想中,天堂有一千种味道,但是消毒液绝对没有被包含在其中。他还活着。
他睁开眼睛,费力地抬起头,才发现自己的胸膛被洁白的绑带包了个严严实实,就像是圣诞节的礼物。包扎很马虎,显然并非出于专业之手。他的手臂有些麻,他想要抬起手,结果牵动了插在手背上的吊针,一阵刺痛。
没错,吊针。他的手臂上同样绑着马马虎虎的绷带,而在手背之上,则插着一根细长的导管。大大的玻璃瓶悬挂在他的头顶,半透明的液体缓慢的嘀嗒滴落,顺着导管进入他的身体。
“这他妈是怎么回事?”他忍不住骂道。
“你差点就死了,你知道吗?”那个人答道。他的语气骄傲,就像是做了好事等待老师表演的孩子。“我费了好大劲才把你救回来。”
flippy无力吐槽。
“我们不能再冒这种风险了。”那个人的语气突然冷了下来,“很遗憾,这意味着游戏必须改变规则了。”
“是吗?”flippy唾了一口,“尽管放马过来吧,我等着呢。”
6
新游戏。
flippy无法相信眼前的这一幕。
少女哭泣着乞求,像是掉进了陷阱的小兽,在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而那个人毫不费力地扯起她的头发,手中闪亮的小刀架上她的喉咙。他停下来,安静地注视着flippy,就好像是在等待他的裁决。这一幕令flippy想起了正要亲手杀死自己的儿子以献祭上帝的亚伯拉罕,只不过,此刻没有天使前来阻止。
“放开她!”flippy喊道。他拼命扯动着束缚自己的锁链,却无济于事。
那个人望着他,微笑,手指微微一抖。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了flippy的脸上。
少女的身躯缓缓地瘫倒在地上,还在微微地抽搐。她那一双大大的眼睛无神地望着他。
“你疯了。”flippy喃喃地说,“你疯了。你是个疯子。”
“这是为了你。”那个人平静地说,“全部都是为了你。”
7
“必须杀了他。”
“杀死他。杀死他们。杀死他们所有人。”
耳畔的那个声音如此熟悉,flippy现在终于知道,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他的另一个自己。那个更加疯狂,也更加危险的自己。
“不。”他对着虚空说道,“不要是你。滚开。”
耳畔的笑声低沉而嘶哑:“如果不是我,你早就死了。”
“是我救了你的命。”那个声音说道,“在战场上,我救了你的命。我救了你很多次,flippy,比你能记得的要多得多。”
“不。”flippy痛苦地摇着头。纷乱的记忆碎片涌入他那早已疲惫不堪的大脑。他的喉咙苦涩,那味道如此近似于血。
“你这个自大的、愚蠢的男孩,是我救了你的命。”那个声音调侃似的说道,“而且,我还会再救你一次。”
8
逃亡并不在计划之中,却也不在计划之外。
flippy不知道他是如何有了这个念头。无论如何,那个念头已经产生了,他再也无法将它驱逐出自己的脑海。他决定要试一试。他必须试一试,他告诉自己。无论多么疯狂而又可笑,他都要试一试。
他还有什么可失去的呢?
于是,他用牙齿扯下了手上的针管。他用颤抖的双手反复弯动那一小截金属,直到它成为了回形针的形状。撬锁并不是军队里教授的常规课程,然而,他很庆幸他还记得。那一截金属在锈钝的锁孔里扭动着。耐心,他告诫自己,冷静、仔细、并且耐心。
终于。
随着咔嚓的一声轻响,手腕上的铁拷应声分成两半。铁链掉在地上,发出哗啦哗啦的脆响。flippy揉了揉手腕。他的逃亡已经完成了四分之一。
另外的三只铁拷很快也在回形针的攻势之下溃败。flippy站起身,活动着僵硬的身躯。他身上的骨骼嘎嘣作响,好像许许多多玻璃弹子掉落在大理石的地面上。
门是虚掩着的。他轻轻一推,便悄然开启。不知道多少天来,他第一次离开了这个昏暗的囚室。
门外,是一道向上的木头楼梯。
他爬上楼梯,又一道门,同样只是虚掩着。
他伸手推开。
他的面前,是一间客厅。
9
一间客厅。
那是一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客厅。浅色的墙纸已经有些泛黄开裂,失去了原来的色彩。地上铺着褪色的蓝色格子花纹地毯,窗子上则挂着同色的窗帘。一台老旧的电视机占据了客厅的一侧,另一侧则是一条褐色的长沙发。沙发上铺着蓝色印花的毯子,上面胡乱地扔着三四个印着卡通图案的抱枕和许多揉成一团的衣服。沙发旁边是一只玻璃台桌,上面同样凌乱地堆着许多东西:一盆落满灰尘的塑料花,一叠信件,几本杂志,一袋吃了一半的薯片,几听可乐,一把折叠刀。
flippy拿起折叠刀,拉开刀刃拿在手里。起码我现在有武器了,他对自己说。他感觉到了一种可笑的安慰。
就在那时,他听到了歌声——含在喉咙里的、模糊不清、跑了调的歌声,就像是人们在洗澡的时候哼唱的那种。声音来自客厅的那一端一扇敞开的门。flippy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脚步。那扇门直接通向一间厨房。而在那间狭小而混乱的厨房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他,在烤箱之前忙活着,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flippy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疯狂地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膛。
是那个人。没错。
也就在这时,那人放下手中的烤盘,转向了flippy。他很年轻,就像他所猜测的那样。柔软的短发,柔和而又不失帅气的面部轮廓,明亮的天蓝色眼睛。他穿着画有卡通图案的t恤和卷了边的牛仔裤,外面还套了一件围裙。他从容地对他笑着,笑容干净爽朗,好像电影里标准的邻家大男孩。
“甜饼才刚刚做好,要尝尝吗?”那个人问道,一边举起手中有些焦糊的烤盘。
“让我走。”flippy说道。他握着小刀的手黏黏的,不知不觉间,已经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那个人笑得更加明显:“别开玩笑了。”
“我警告你,让我走。”flippy努力让自己听上去具有威胁性,“不然——”
那个人无奈地摇了摇头:“啧啧,你就是不明白,对吧?”
你必须杀了他。脑海中,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不是他,就是你自己。
不。flippy对自己说。我是军人。我不是杀人狂。
“我很抱歉,flippy。”那个人说道。下个瞬间,他已经向他扑了过来。
军队里养成的习惯救了flippy一命。他条件反射地向后一躲,避过了那个人的第一次攻击。他不甘示弱地挥起手中的小刀反击。那个人灵敏地躲过刀刃,反手扭住他的手腕。两个人势均力敌,很快扭作一团。
不,他们并不是势均力敌。flippy能够感觉到自己积蓄下的体力正在飞速的消耗。他已经被囚禁了太久,精疲力尽,并且伤痕累累。他的肌肉尖叫着,不肯听从大脑的指令。
你会死的。耳畔,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不是他的对手。
可是我能救你。
我总是能救你,记得吗?
为什么抗拒我?
不。flippy在心中喊道。不要你。不要血。
那个人夺过了他手中的小刀,随手扔到了一边。flippy试图折断那个人的手臂,可是他的手却软弱无力,根本使不上力气。那个人以身体压制着他,扼住了他的脖子。
渐渐模糊的视线里,flippy看到那个人俯视着他,目光扫过他赤裸的上身,蓝眼睛里满是无法形容的贪婪与饥饿。那目光令他胆寒。
那个人俯下身靠近他的耳畔,他的呼吸灼热,烧灼着他的皮肤。“你知道,我可是忍耐的很辛苦的。”他说着,湿润的舌尖舔过他的耳垂。
我就要死了吗?flippy想着。
是的,你就要死了。他心中的另一个声音回答。你会死得像条狗。
我真是以你为耻,flippy。
你不是军人。你只是一条狗。一条胆小的、畏畏缩缩的狗。你也只配像狗一样死去。
不。flippy垂死挣扎着。我是flippy,我是一个军人。
你知道,军人是如何对待敌人的吗?那个声音问道。
他们杀戮。
杀戮是军人的天职。
杀戮,是的,永无止境的杀戮。
杀戮……
拥抱我吧,flippy。拥抱杀戮。拥抱你的本性。
你现在知道你是谁了,不是吗?
你全都想起来了吧?
10
splendid安静地注视着身下的那个人,他看到,flippy眼中的迷雾渐渐散去,阳光一样的金色在那双眼眸之中绽放开来,好像融化的焦糖。
那样熟悉的、令人沉迷的金色。
身下的人突然一挣,从他的桎梏下挣脱开。还没等splendid有所反应,那个人已然反客为主,将他压在了身下。金色的目光扫过他的脸,几乎要将他生生吞噬。
“欢迎回来,fliqpy。”splendid微笑着说道,“你这一次可让我等了好久。”
那个人缓慢地微笑了起来。笑容危险而美丽,令人沉溺其中,无法逃离。
“是的,我们该好好庆祝一下。”他说着,俯下身,吻住了他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