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行歌》千舞汐

8、剥丝抽茧

　　（七）剥丝抽茧
　　清晨，第一道阳光斜撒大地，清脆的打鸣声响彻九天，墨家的一天缓缓拉开序幕。
　　木屋中的人们打着哈欠，起床穿衣，因为初醒，动作缓慢而僵硬。
　　这是墨家最缺乏防御的时候。
　　偏偏有人赶在这个时候，空降到墨家主院正中。他的动作很轻，即便背上负着一人，落地仍是悄无声息。然而，屈着的身子来不及直起来，一道寒气已扑面而来。
　　红衣少女眯着眼睛从“交通工具”上下来，嘟囔了一句：“到了啊。”
　　持剑的人手一震。
　　蹲在地上的黑衣少年头埋在阴影里，看不见表情。
　　这边的响声惊动了院中的其他人，很快大家从自己的屋中走出，看到院中的景象皆是一愣。
　　小菲揉揉眼睛，目光在围观群众身上扫视一圈，再转回来时，却见叶曦缓缓站直身子，而架在他颈上的水寒剑，亦步亦趋的随着他移动。
　　这……什么情况？
　　黑衣的少年抬起头，高渐离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容。心头一松，他刚准备放下剑，不料面前的少年忽然嘴角一勾，他的动作就僵了一下。
　　那少年身形一动，已单膝跪在他身前。
　　高渐离急忙退后一步，收起剑负在身后。眼中聚集着不解，他皱眉问道：“你做什么，快起来。”
　　叶曦微垂着头，缓缓道：“属下办事不力，连累代理统领小菲被困桑海城月余。甚至……”他放在右膝上的手掌忽然握紧，声音也低沉了几分：“属下还曾落于阴阳家护国法师之手，被读心术拷问过。如今，墨家若要处决我，我也绝无怨言。”
　　在场的人，正是四大统领、三位尚贤者、两位长老加一位代理巨子，有足够的权限做出这样的决定。
　　高渐离紧蹙着眉头一拂袖，出声叱道：“胡闹什么，哪有人说要处决你。”
　　叶曦还在微笑，笑容中却是满满的苦涩。
　　高渐离已表明了立场，盖聂也没有发表任何异议。盗跖不停的给他使眼色，让他认个错赶紧起来。
　　见盗跖使眼色使得辛苦，一旁的大铁锤直接喊了出来：“你撒什么泼，小高不过是在戒备状态拿剑指了你一下，还不快起来？”
　　这几个人也算看着叶曦长大，说起话来自然就是一派长辈的口吻。
　　其实也没什么不妥，可叶曦始终没有动，弓着的身体反而越弓越深。汗水沿着额头滑下，没入泥土，空气中渐渐飘起血的腥气。
　　盖聂最先发觉，他脸色一变，刚要动作，却见离叶曦最近的高渐离已扔下剑踏出一步，接住软软倒下的叶曦。
　　小菲刚刚一直处在不明所以的状态，此时神经也骤然紧张起来。她在他身侧蹲下，这样近的距离，才看清他胸口在黑色遮掩下的大片血迹。
　　一整晚，她鼻端始终闻着血的气息，可她一直以为那是胜七溅到他身上的血。
　　可昨晚的血，怎么可能鲜活到现在？
　　她鼻头一酸，未经思考脱口而出：“不是你砍了胜七么，怎么是你受伤了？”
　　她的话无异于惊雷，盖聂脸色猛然一变，班大师震惊的瞪大眼睛，还是盗跖问道：“胜七？你们遇到黑剑士胜七，叶曦他……还伤了胜七？”
　　围观众人本要上前，但叶曦面色苍白，看起来十分虚弱，他们若是都围过去，必定会致使他呼吸困难。因此大家都没有上前，只是在外围观看。
　　而小菲心急着叶曦，自然无暇顾及周围，也就全无回应。倒是叶曦虚虚的声音传来：“傻丫头，我不受他一剑，哪有机会伤他？”
　　这话便是肯定了众人心里的猜测。大家一时五味杂陈，不知该为他们战胜胜七而高兴，还是该为他们这一路多舛而叹息。
　　小菲仔细检查着他的伤口，渐渐有些疑惑。胜七当时已经收手，这伤口根本不深。只是他一直压制着穴道，因而之前流血不多，此时他无力压制，血才大量涌出。
　　但是，这样的伤口对于跨过刀山火海的叶曦来说，就应该是小事一桩而已，哪里至于忽然倒下，甚至全身都在颤抖。
　　他……为什么忽然无力压制了？
　　这个疑问忽上心头，她目光下移，见叶曦的左手捂在肚子上。似乎他跪在地上的时候，左手就捂在肚子上……
　　一个猜测渐渐形成，她急忙抓起身边叶曦的右手把脉。
　　“你怎么会中了栾风草的毒？”她面色一白，惊叫道：“我明明给你服了磬露花的。”
　　“是那个白色的小花？”叶曦撑着眼睛，轻声问道。
　　见小菲点头，他又道：“我吐出来了。”
　　“你！”小菲被气得气息一滞，真不知是不是该骂他两句。
　　叶曦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来：“当时他在看着，我不吐出来，怎么取信于他。”
　　意识渐渐迷蒙，眼前开始模糊，声音也弱得很难分辨。他勉力坚持着：“况且，我曾下毒谋害过他。如今情非得已，那我至少也该……与他共患难吧。”
　　“你真是疯了。”小菲有些头疼的轻叱一句。
　　“是啊，可能是疯了吧……”声音渐渐散去，叶曦头一偏，歪在高渐离的臂弯里，眼皮已重重合上。
　　雪女的心狠狠一抖，她抬手捂住口鼻，几乎哽咽出声。其他几位心也猛然绷紧，面上呈现出哀伤。
　　然而此时，小菲忽然扬声骂了一句：“你找死！”
　　众人：“……”

　　叶曦中毒之后强撑了一夜，发现之时已毒入肺腑。好在不是什么很难解的毒，又有小医圣小菲经手，绝对没有闪失。
　　只是因为叶曦早年沉荷积身，体质不好，还是修养了几日。
　　在小菲首肯之后，叶曦终于能自由行动，还没来得及感叹，就被拉去开了一个战略会议。
　　巨子代理，两位长老，四大统领，两位尚贤者……墨家在桑海最高规格的阵容了，不过，就是缺了小菲？
　　见叶曦东张西望，雪女毫不犹豫的打击他：“小菲去要清理这些日子以来医药部的事务。你……”她极不礼貌的手指着叶曦：“老实交代！”
　　叶曦觉得莫名其妙：“我修养期间，你们不是都问过小菲了？”
　　“有一件事她并不知情。”高渐离放下手中茶杯，淡淡道：“读心术。”
　　叶曦面色一僵，而后垂下头，看着面前的茶杯。水中映出他清晰的面容，不是被施以读心术时，扭曲的脸。
　　“有件事你大概还不知道。”盗跖的语气很正经：“你被捕的隔日，墨家遭遇不明势力袭击。”
　　叶曦猛然抬起头，面上一片震惊。
　　这种情况下，不怀疑他根本是不可能的吧？
　　坐在最上首的盖聂忽然插嘴道：“当时，墨家众人都力保你的清白。”
　　言下之意就是让他不要乱想，叶曦微微松了一口气。
　　没有损失是不可能的，叶曦只能问道：“损失多大？”
　　“外围的两个据点，死亡十七人，重伤两人，一人行踪不明。”班大师捋着胡子“汇报”道。
　　“失踪的弟子名叫阿中，我们后来从蒙恬和星魂的手里把他抢了回来。”说到这里，盗跖似乎很是振奋，语气也恢复了以往的轻快，手指在虚空中画着圈，动作像是在玩他的瞬飞轮。
　　叶曦似乎有些明白了。
　　“阿中同样被施以读心术，几乎暴露了墨家的具体方位。”高渐离平直的叙述着。
　　雪女忽然闪出来，奸笑道：“所以，我们亲爱的叶小曦同学，能告诉我们你是怎样战胜护国法师的读心术的么？”
　　叶曦故作老成的沉吟了一会，才有些不确定道：“人脑中思维浩如烟海，若要侵入其中去寻找特定的信息，应该也是件麻烦事吧？”
　　有人仍是一脸不解，有人却已经了然。
　　“绕什么弯子？”大铁锤抱着手：“快说。”
　　“我是说，星魂寻找信息也要有个突破口才行。”这话一出，明白的人已占了大多数，但为了照顾某些还迷茫着的人，他只能硬着头皮猜测下去：“对于一般人来说，被那样吊起来拷问，很自然就会努力掩藏心中的秘密，殊不知，这却是别人的突破口。”
　　“呦~这么出去了一趟，你还不一般了是不是？”雪女调侃道。
　　小语倒是认真的点点头：“恩，对于一个弱智来说，能这么有条理的分析问题，还真是不一般。”
　　冰羽失笑，一边在暗地里对着叶曦竖了个大拇指，一边道：“不错，有进步。”
　　叶曦无奈抚额：“我是说，我心里没有什么秘密。无论是我身为墨家弟子的事实，还是不可避免记住的各种情报，我从来不将它们视为秘密。”
　　叶曦心思澄明人所共知，这么一说，大家自然都接受了。
　　“傻人有傻福啊你。”冰羽拍拍叶曦的肩膀。
　　“破解读心术有两种方法。”盖聂忽然开口，一开口还是这么正经的话题，全部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一种是以深厚内力强制反抗，一种是完全顺从，当然也需要很高的——精神力。”
　　其实就是想说叶曦心太大吧，小语递了个了解的眼神，盖聂微微汗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