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2006》Vaniel

29、Chapter 28

　　“你做事太过刚硬了，你自己有意识到吗？”
　　陈洛宇怔愣地看着霍陵，过了片刻，他疑惑地摇了摇头，说道。
　　“队长，是我哪里没有做好吗？”
　　霍队将茶杯放在办公桌上，坐正了身体，解释道。
　　“这么比喻吧，完成一件事通常有许多方法，你呢，往往选择最直截了当的那一种，当然大部分情况下，不是说直截了当不好，但你要知道，作为骨干，担负的是群众工作，这时候，直截了当它不见得能取得你想要的效果。”
　　“队长，我不明白，我们作为军人不就应该按照条令条例来约束自己吗？如果我们人员管理都不能直截了当去说，那谁还会把条令条例当回事，军校大学生不就成了一纸空谈？”
　　霍陵有些头疼，他用手扶住额头，笑了笑，叹气道。
　　“你这孩子，不是说不能说，但你要知道人是活的条令条例是死的，要懂得在不同的情况用不同的方法，引导学员去遵守它，而不是一昧强压，懂了吗？”
　　陈洛宇垂下眼睛思索了一会儿，目光里满含倔强地说道。
　　“抱歉队长，我不太同意您的看法，那样只会过分增长部分学员的惰性，我认为该批评的时候，一定要严肃地批评，不分场合。”
　　霍陵哑然失笑，而少年认真的目光又让他不忍驳斥对方，最终他笑道。
　　“行行，你就按你想的去做，我不强求你，把它当做对你自己的一次检验，好好体会一把吧，待会儿你回去的时候，把段遥给我叫过来。”

　　就这样，柯凡大学时代第一次的骨干谈话悄然地开展着，只是这一刻远在历阳老城的柯凡无从得知。他和杨跃花了大半天的时间从涧西坐到了瑶光寺，当历阳老城出现在他们眼前，柯凡再一次确定，霍队的推荐有99%是不可信的。
　　钢筋水泥搭建的门楼，还有挂着茶字旗的城墙，让整个老城看起来异常违和。好在从西阳门走进老城，不伦不类的仿古建筑少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50年代面貌的砖瓦房，整座老城悠然得就像是与他们二人隔了一层时空。
　　“我觉得，这里更像是一个居民区吧，小凡？”
　　很明显一旁的柯凡和他有一模一样的感受，柯凡低头看了看手机，发现时间已经快到13点，他连忙说道。
　　“反正都来了，要不我们找个地方吃点东西，顺便逛逛？”

　　而柯凡没有料到的是，越朝老城中心走，越叫人内心拔凉，因为它真的就只是一个居民区，连卖小吃的地方都找不到，最后柯凡硬着头皮把杨跃领到了一家卖羊肉汤的饭馆。坐在饭馆露天的木桌旁，柯凡一言不发主动地替杨跃端来了撕好的泡饼，并把桌上没有的筷子和卫生纸都拿来过来。
　　杨跃两眼含笑地看着柯凡的动作，他掏出手机在柯凡做完这一切之后，咔地将他的表情拍了下来。
　　“靠，干嘛，有毛好拍的。”
　　“这可是本人拍摄的柯凡同志大学时代的首张写真，绝对值得珍藏。”
　　柯凡默默地望着一脸乐不可支地摆弄着手机的杨跃，不一会儿，冒着热气的羊肉汤被一个外表朴实的大叔从厨房里端了出来。大叔热情向两人打着招呼，杨跃继续发挥自己交际花的本色，不仅向大叔打听了附近有没有什么可去的地方，还和大叔聊起了对方祖传的羊肉汤，一通乱赞后赢得了大叔满满的好感。
　　“小伙子太会说话了，反正这个点也没什么生意了，俺再送你们俩一些羊肉，好好吃个够。”
　　说着，大叔美滋滋地转身回了厨房，杨跃看了看大叔的背影，回过头朝柯凡眨眨眼，于是沾杨跃的光，柯凡喝到了来到历阳来第一顿可谓满足的羊肉汤，而遗憾的是，老城附近的确没有什么可玩的地方。
　　酒足饭饱后，阳光懒洋洋地洒在老城每一个角落，坐在小凳上，两个人百无聊赖地盯着铺砖的道路上行人来来回回，年迈的老者拿着正放着戏剧的收音机，边走边跟着哼唱，更远处，鸽群穿梭在低矮的楼房间，它们落在老城中央的钟楼屋檐，又很快地振翅飞起，时光忽然间缓慢地像是被谁不小心按下了慢放。
　　“那个，抱歉，我不知道这里没有地方可以玩，还把你带过来了。”
　　柯凡心中随着阳光升腾起的是对杨跃挥之不去的歉意，那份愧疚从早晨对方拎出那袋水果就像一颗种子埋藏在他的躯干里。杨跃闭着眼，他扬起头，阳光从他的头顶落下，跌在少年光滑的脸颊上，他说道。
　　“让我想一想，这是你今天第几次道歉了，一、二、三，已经第三次了，小凡！”
　　柯凡无语地看着杨跃，他发现任何一句好好的话，都能被对方的插科打诨给变了味道。只是他没想到，没一会儿，杨跃再一次靠了过来，这一次他对他说。
　　“小凡，其实我到这里来并不是为了玩的，我只想看看你过的怎么样，所以，我一直都很开心，真的。”

　　就像吹起了一阵风，将本来些许低沉的情绪尽数吹走，柯凡任由杨跃靠着，他低着头忘了应该用什么表情去回应，又仿佛根本不需要去回应。
　　柯凡低低地嗯了一声，下一秒，一只握着手机的手从他旁边抬起，将摄像头对准两人，然后手指短暂的碰触，属于少年18岁的容颜就这样被瞬间镌刻进2006年10月盛大的阳光里。

　　而学院宿舍楼内，陈洛宇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属于自己的床前，他的耳边还回荡着霍队告诉他的话，某一刻他也曾短暂地怀疑着自己，他真的做错了吗？
　　只是当他想起年幼时父亲离去前的话语，想起了母亲，想起了从出生到如今走过的路，他对自己说，相信自己，陈洛宇，你做的都是对的。
　　过了一会儿，寝室的门帘被掀起，先于众人走进来的王坤，在看到陈洛宇后，脸色立马垮了，其他人在看见眼前的一幕后，说笑声也渐渐停了下来。
　　几个人沉默地各自回到各自铺位，或玩着手机或翻着书本，王坤掏出手机登上□□聊天，他想了想，还是朝陈洛宇喊了一声。
　　“喂，那个陈洛宇，柯凡表哥今晚上请我们寝室的人一起吃饭，你去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