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九，谁家玉笛暗飞声 ...
-
十点多的学校里果然已经没有人，所有教学楼的窗户都是暗的，只有图文还有几点灯火。四处寂静，唯有偶尔极短促的几声虫鸣，也是作油尽灯枯状，嘶哑不成唱。
夜凉如水，下弦月已成残月，细到能被人一口吞掉，遥遥挂在东天。不时还被云遮住。
快走上操场前，叶浅析特地放慢了脚步。由于室友的一通乱说，本来很放松的心情直至如今绷得紧紧。他知道，他一直知道，更亲密的举动并不是顾怿则不想，而是顾及到他不肯，所以都忍着罢了。若是对方特地选在这个没人的点，要跟他……或者真如那帮猥琐的家伙猜测——虽然这个可能性太小了——也足够他紧张到腿发软。
……到底是从，还是不从呢？
“浅析？”
声音忽然自跑道边的树影里传来。由于几乎没有月光，他只能透过听声辩位来判断对方的位置。
“浅析，干嘛走这么慢，害怕什么？”声音带点笑意，“还怕我变妖怪把你吃了？”
对方的意思本来很正常，他却一下子想歪了，脚步生生顿在原地，一下子再挪不动半步。
“沙沙”，可能顾怿则见他真的不肯再走，只好自己从树下钻出来，黯淡的光影下，一双眼仍旧波光流转，顾盼生辉。
走到离他大约三步远时，隐约看到对方低下头，手伸到胸前触动了什么，随后，叮叮咚咚的细碎声音响起，带着微哑，如雨坠下，风拂过，灯亮起，轻轻悄悄，优雅婉转。
他不禁侧耳细听，原来，是吉他。
而且，还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
然拨完前奏，乐声一停，即听到了对方的清唱：
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
开不完/春柳春花满画楼……
居然，唱的是红楼梦里一曲《红豆词》。缓缓悠悠唱了两句，背景的曲调又淡淡跟上，吉他配的伴奏，搭在古风里，原来也可以这么血脉交融，毫不突兀。
睡不稳/纱窗风雨黄昏后
忘不了新愁/与旧愁
咽不下/玉粒金樽噎满喉
瞧不见镜里/花容瘦……
清浅干净的嗓音，缓缓的吉他声，继续边弹边唱，他还没想明白，就已随之沉入进去，不知道是为歌，还是为人。
展不开眉头/挨不明更漏
展不开眉头/挨不明更漏
……
这一句吟唱两遍，后面便是间奏的长长哼唱。闻到声音渐进，原是边唱边朝他走来：
恰似遮不住的/青山隐隐
流不断的绿水/悠悠……
最末那两句几乎就是贴着他跟前唱的，他抬起头，望进对方眼里，耳边就是对方清晰的嗓音，清晰到每一次呼吸也可听闻，清晰到连手指离弦的一瞬也可辨别。
“浅析，生日快乐，送给你。”歌唱至完整的半阙，尾调还没有结束，乐章仍在耳畔流转，对方已低声递上祝福，声音因带着刚唱完的微哑，蒙上了一层清澈的性感，说完，轻轻低头，在他颊边亲了一口。
他犹自沉浸，过了一会儿才有反应，下意识手掌在对方胸前一推拒，甚至小小退了一步——
那一瞬，层云破开，月牙儿虽只有细细一道，却已上至中天，足够他看清顾怿则眸中一闪而过的惊愕，和悲意。
这一对望仿佛亘古绵长，他明明白白看到对方流转的波光里闪过无数思绪，最后却只眨了眨眼未发一言。
“对，对不起。”轻轻道了句，脚步一动，上前合着对方胸前的吉他一起抱住。
想来顾怿则也是反应了一下，所以反手纳他入怀里的时候，叹了一句：“浅析你吓死我，我以为你说对不起后，会转身走呢……”
怎么会走，怎么舍得走？你迁就我，学的是吉他却选了一首古典曲调，知道我别扭，就选个没人的地儿，你不过……就是突然亲了我一口，也没做别的。就算为这一份礼物，讨一口赏也绰绰有余。
即便是这一口亲在我唇上，我也……
所以顾怿则这一刻的害怕和欣慰，就这么凶狠地烙进了他心间，火热滚烫，直至焦灼，再难拔除。甚至，一眨眼间泪盈了眶。
“听……好想再听，你哼那一段。”他不甚连贯的话语，轻轻细细，不自觉竟有种撒娇的味道。
后者顿了顿，闭眼将脸搁在他发上，轻哼那段间奏。仍是能听到每一口吸气呼气的声音，甚至嗓音的质感都可以用画面来描摹的清晰。仿佛干净的月色里，糅杂了树影枝桠的沙沙摇晃。光影错落，而他已无可避免迷恋上这样的颜色，难以自拔，亦不想自拔。
“我想听你的故事，你从来只问我，这不公平。”看了表，还有半个钟头宿舍才锁门，他们俩便慢慢沿着跑道走。
顾怿则轻轻笑了声，然后想了想，道：“我哪有你那么多想法和心思，虽然的确风骚过一段时间，也是风骚地没心没肺。我既没有你那文采，也不会引经据典，硬要描述的话，简单概括就是：情书和媚眼收了一大堆，却全不是我感兴趣的，追了几个我想要的，却又把人家吓跑了。”最后总结道，“也就你没有被吓跑，我本来还想慢慢来试着看看的，你倒自己先说了，嗯，甚合我意。”
“……没了？”叶浅析等了等，结果没等到什么，略微不满。
“是啊，没了。”后者微微笑着看他。
“如果我是你，这些都够几万字了。”语气失落。
“哦，几万字，”沉吟了一下，“那你岂不是该有几十万字？”
他被噎了一下，撇开头难为情道：“跟你一比也就千把字了……”
“千把字？你跟我提从前的事，我确定没有满过数百字，其它的都吞到哪里去了？”语气微调侃，微撩拨。
他顿时有种被反调戏的错觉。
“嗯？其它呢？藏着掖着到哪里去了？”有没有人告诉你，这样子语气说话很毁你在人心目中大神的形象！特、别、毁！倒像是小流氓在勾着下巴兴味盎然地调戏良家妇女，呃，良家少男……
脑海里莫名闪过总是被迫听到的有关“攻受”什么的事情，顿时脚步一顿，连人也挪开去半公分。
“浅析……”手掌里触到对方温热修长的指尖，然后一根根错进来与他十指相扣。
他几不可闻地吁口气，终于还是回握住，低下头轻轻道：“今天没有，一个字也没有。”
这一刻憋不出什么做作的心事、做作的感伤，因为这里——心上，已经被你填满了，我矫揉做作的瘦弱悲伤无隙可乘，只能作罢。
———————————我是无良分割线———————————
脑补那亘古绵长一对望时男神的心理：
“浅析你，真是保守又刻板，长情得不像现代人，即使偷偷让我亲一下，都小心眼地不许，现在哪有这个年纪还这样谈恋爱的小情侣？就算我们两个不同寻常，你说你没和男生谈过，但小心翼翼到在不熟悉的人面前才让我牵你的手，现在连小学生都不会这样。
我知道，你还没有忘记你的依依，你时间观还不准许你忘记，甚至，也许你当初这么跟我说，现在又跟我在一起，只是——妄图想要早点解脱而走投无路，但是——但是浅析，我想我喜欢的，就是这样的叶浅析，缓缓的，浅浅的，但又那么深，那么久。
我猜你一定从不乱说喜欢你这样的句子，因为你从来没和我说过，你说的是我们谈吧。真的是，长情到招人爱，又固执到让人恨。但我，这一刻想了这么多，却一句也不会对你说。也许你平素就是这样的状态？想十句说半句，甚至半句也不说。这样子实在太令人难过，整颗心塞满却没有口子出来，只能默默一个人在心口间回旋。所以浅析，你该是多么令人心疼的孩子。
所以今日，我的沉默，是不相迫，我相信：终有一日，你能窥破，能解脱。”
嗷嗷男神好温柔，让我抱抱他！！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九，谁家玉笛暗飞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