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无事》叶缺

29、第五章 少女的祈祷：我爱主 同时亦爱一位世人 Part

　　我在杭州住的第二晚也是最后一晚见过方佑翔一面。
　　我们从西湖转战夜市没多久，天就阴冷起来，随后下起了小雨，两个疲惫不堪的女人只好狼狈得打道回府，买了罐装啤酒，鸡排，蛋挞，在小阁楼进行乱世女侠的煮酒论英雄。
　　“榆晨，我不骗你，要是我哥知道了这件事，方佑翔下半生能不能繁衍后代先不说，我肯定是要被他看不起的。”她的声音在最后一句话时微微颤抖。
　　“跟你哥一副德行，骆明朗说你哥上回喝醉酒拉了他谈了一宿的话。但是，祈离，我用肌肉与人格保证，祁轩庭永远不会看不起你。”我微微鼻酸，小时候一直抱怨妈妈不给我生个哥哥，我受欺负时第一个站出来保护我，用武力解决一切；吃大餐时和我抢最美味的菜，被爸爸一顿暴栗还满脸不服气；拿着我偷偷记下的小小心事要挟，看我哭倒在地上后拼命道歉请吃冰棍儿。
　　这些事，你都经历过吧，祈离，我很羡慕你，真的。祁轩庭比我想象得更加爱护你。
　　“我知道，所以我更加怕辜负他。我TM一开始真的不知道他有女朋友，我TM每天都觉得自己是个小三，虽然这就是事实…”祈离凝视着我，语气凶狠，但字字心酸。
　　才几个月时间，她却如在红尘中流离了半生。
　　这个世界拥挤慌张，遮挡不住我们的天真无知，罪孽深重。
　　“艾丽娅斯的勇士，为什么犹豫不决，停止哭泣吧。前进，朝光的那头，是我们一直也是唯一的宿命。”口里冒出一句“冥夜录”里NPC的台词，我举起瓶罐，学着粗犷霸气的梁山好汉，“来，干了这碗酒！”
　　“为今夜的畅谈，为生活的无情。敬你，敬我。”她哈哈大笑，眼角似在发光。

　　近11点，我有些苦恼，小床不知能否承受我们的重量，学校倒没有门禁时间，可是那条路这个点很不安全，祈离又长得极为不安全。
　　“我们挤一床吧，拍几张艳照传微博，顺便AT下骆明朗。”她笑嘻嘻霸占了大半张床，搂过我作势要拍照留念。
　　我挣扎着，拿一只脚迈到酒里的人没辙。她手机应时响了，接起的那刻眼神避开了我。
　　“喂？呵…我是没在寝室啊，关你什么事？”
　　“你不用来接我，我现在不想看到你，听到了没有…你！”
　　手机无辜地成为她发泄的对象，懊恼的神情将纠缠的心事显露的淋漓尽致。
　　“我想见见他。”我突然来了一句。
　　祈离愣了下，像做错事情的小孩。其实不安的是我，我十多年来除了应付无止境的试卷外几乎一无所获，没有所谓经验去安慰她，也提不出果敢的建议劝服她。无能为力的滋味，尤其对象是你亲近的人，不好受。

　　方佑翔顶着不太明显的飞机头，戴了副黑框眼镜，很瘦，像祈离一样，军绿色连帽衫架在身上很是宽松，一双眼睛漆黑如墨，最是好看。
　　也许是我先入为主了，我总说服自己不带偏见地看待他，就算是我男神莱昂纳多劈腿勾引我好朋友，我也不会轻易原谅他，何况这个人还不是莱昂纳多！
　　——如果是20多岁的莱昂纳多来约你呢？
　　——擦，不要小看我的自制力判断力与是非观。唔，本着国际主义友好精神与中华民族仁义礼智信的传统美德，我愿意去会一下他！
　　驱散荡漾的念头，我静静站在不远处，给两人对话的空间。
　　“离离，对不起，今天是真的走不开。”方佑翔的声音清亮不失磁性，肉麻的称谓从他嘴里出来就跟问候语一般平常。祁轩庭如果这样唤她妹妹，我是要吐的。
　　祈离冷着脸就是不出声。
　　“你生气就骂我几句，不要不说话好吗？这样吧，我先送你回去，你也不想让你朋友陪我们吹冷风吧？”
　　她犹豫了。方佑翔不出书可惜了，书名我都替他想好了，叫《语言的魅力与说话的技巧》，绝对能在社交界一展才华。
　　从只言片语中，我发觉两人形成了一种不该有的默契。他们从未说过在一起，但是对事实都心知肚明。
　　我能说什么呢，旁观者轻。
　　他们是一年多前在某次COS展览会上遇见的，他比她大两岁，兴趣相投，很快就成为了朋友并且还有那么点暧昧，又很快地在一起然后约定要在同一所大学，结果是祈离拼死拼活进了他所在学校的附属学院。两所学院师资共用，楼房隔了一条小河的距离，即便是新生也能迅速摸清，不久便听闻主校有对风云情侣，男主角的名字恰好也叫方佑翔。

　　在驶往宁波的动车上，我望着手机里来不及发出的短信,思量许久，还是把它放进了草稿箱，发送了一条简单的告别：照顾好自己，卡卡罗特。
　　手机一抖，显示收到一条新短信：今天一起吃晚饭吧，我在回来的路上。
　　署名是骆。“老公”“亲爱的”这些称呼简直是手机之耻，本来想备注“魄”又觉得自己好装逼，最后觉得还是简简单单一个字好了。
　　我:好的。我也是。
　　心上流过一阵暖流，我简直是个大白痴，因为不能陪他去参加比赛就以为我们陷入了冷战，短信什么的也不发，到头来还是他主动来联系。我真的恶劣极了。
　　骆：没有进决赛，进决赛的话网上就会出视频了。
　　我:已经很厉害了！那些对决视频你有录下来吗，我要看！
　　骆：嗯。还给你买了礼物。
　　我:我觉得我…
　　骆：什么？
　　我:我可能有点喜欢上你了怎么办？
　　骆:好了别闹，乖乖回家带孩子。
　　虽然我觉得谈恋爱一定得面对面的，但一些不好意思说出来的话还是用这种方式表达吧。

　　皇帝微服出行摆驾回宫后的第一件事，一般不会是和爱妃缠绵悱恻，而是被皇太后叫去训话。
　　汪磊发短信说周日下午五点半交流部开会，于是我赶回寝室，放下行李马不停蹄地跑到学校的另一头。
　　“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儿，非得选在吃饭的点。”我跟阮怡诉苦道，晚饭都来不及吃，肚子打着闷闷的鼓声。
　　时间飞快，十多个人寒暄了一会儿，吵闹了一会儿，被郁白训斥了一顿，才认真了一下。
　　“社长，快夜自修了。”一女生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剩下的事情四五个人就能处理了。榆晨晚饭都还没吃呢。”阮怡见缝插针。我感激地冲她眨眨眼。
　　郁白看了下手表，眼光扫到我：“不用去上了，我帮你们请假。你们想吃什么，今天解放一次。”
　　十几个人开始欢呼，热烈的程度可知郁白平时的抠门了。
　　“老大我要吃最贵的！”汪磊咽着口水，下一秒遭到一击重锤。“两碗白米饭。”郁白淡淡的说道。
　　我们新入部的人笑成一堆。
　　“可是我已经和人约好了…”我犹豫地小声说道，既不想破坏气氛，又不能爽约，最可惜的是，不能坑郁白一顿以报几个星期来的郁闷了。
　　“噢，噢！肯定是和男朋友。”
　　“梁榆晨你胆敢私自恋爱，哪天带来给我们瞧瞧。”
　　“他是城市学院的啦。磊哥，没您长得潇洒！”
　　一阵嬉闹中传来清晰的一句，“真不给我面子啊…”郁白这句话让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大人我错了，饶小民一次吧！
　　“12月和城市学院的交流活动，珊珊，汪磊，你们负责策划，其他宣传的联络的打下手的就交给这批新人吧。”郁白望向我的眼神别有深意，我究竟又是哪一点得罪了大爷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