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二章 无地自容：不必在乎许多 更不必难过 Par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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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的最后一个寒假在忙碌中不期而遇，科代表们手捧雪白的，同学们麻木地收拾一大叠试卷，整理好几本厚的试题本，在放学铃声响起的那刻纷纷向前后左右抱拳挥别：“亲！十日后再会！”
窗外走廊上站着几个眼熟的男生，等候着他们的女朋友。眼前莫名地晃过骆明朗的脸，这真不是一个好现象，不由幽幽地叹了口气。
“榆晨啊，最近怎么老叹气，学习压力太大了？”小京细心地关心道，我没有详细地叙述和“灵魂说”等人的相识过程，这是件费心的事，何况嘴巴里每次蹦出来的词都虚得很。
“CC哪里是压力大，她是思春呢！没见她看着别人成双成对就垂头丧气，果断缺少爱抚，欲求不满！”尤西西路过的时候听到这句话，意味深长地在我面前扭了一下。我顺势上前掐了她一把：“朕今晚就烦你的牌子莫急！”
这个女人是我高中三年的厕友，一天在学校要定时上五次厕所，她的志向是当一名护士，我建议她应该提前研究下自己的泌尿系统。
“小京，我算过了，除去走家串户，做作业，保守估计我们还有一天时间可以自由安排。学了一辈子，练了一辈子，考了一辈子，所以必须感激上苍，让我们有这个不学、不练、不考的一天，因为，生命不可能永远是一口枯井，了无生趣。”整理好一切，我含泪向同桌告别，顺便借鉴了下夏雨荷的台词。
在众人肯定的目光下，我挽着尤西西走出教室。姐永远是人群中狂风暴雨的制造者好吗，语不惊人死不休，文艺起来也比一般人多了份豪情，所以江湖上兄弟们给了个名号：文艺女狼！
出校门的时候瞥到了校长，尤西西似乎想起了些什么：“听说学校下学期要按一模的成绩分重点班和本科推进班，每周六原本的补课后再进行第二轮补课。”我升起一股无名火：“这个破学校还蹬鼻子上脸了，以为自个儿是重点高中啊，这届考上一本的我赌不超过一只手！”凭分数划分人群在任何时刻都能引起我最深的愤怒。进哪个班我不在乎，甚至考什么大学我也无所谓，但是你不能触犯我的内心禁区。
在那片精神的草原上，我始终是个衣衫褴褛的孤女。我千方百计保持自己对这片净土的美好敬仰，在那生存的唯一规则就是，不要遵守尘世间大人们教你的守则。
“别动气啊，再熬个半年就可以解放了。你编导怎么样了？统考成绩出来了吗？”
“快出来了吧。比基尼考，跟期末考一样悲催。”
看似回答了她，实则巧妙地转移了问题。我本能地抗拒回忆那次杭州之行。如果单单看结果，它就是一场闹剧，一场耗费金钱，毫无收获的闹剧。不，仔细想想有失必有得。
阅历吗？有妈妈陪着的旅行，你可别想锻炼出什么能力。我看重的，是一通三分二十三秒的电话。
说实话，虽然我决定参加编导的统考，但直到现在我也没搞清楚它究竟是什么意思。学校集中会培养美术生和体育生，为了提高本科率，而舞蹈、播音、编导等则需要我们自己联系培训老师。按我的理解，不花些冤枉钱，就得进冤枉大学。偏偏我就不是一循规蹈矩的货色，我是特立独行的抠门鬼。
我偏科严重，基本是靠语数外三门走天下，爸妈希望我能冲刺二本保三本，我则有自己的打算，我想去参加这届的编导艺考，惴惴不安地去询问了班主任。
“这方面我也不是很清楚，你去问一下楼上的赵老师吧，他对艺考这方面比较了解。”
赵老师给了我模糊的答案，那几天我总有些焦虑。班主任在午休时把我叫出去，我满脸不解。
“梁榆晨啊，这几次月考你的排名我看过了，其他老师地方我也了解过，我觉得你还是趁现在还早多了解些三本学校，好的大专，别想着什么编导艺考了。”
“我……我知道了，再让我想想吧。”一时间我错愕了，我从不知道，对梦想的打击来得如此之快。
我就是个不自信的人，更何况也没人愿意给我信心。
编导，狭义上应该是指编剧和导演，跟文字扯上点芝麻绿豆的关系那我还是有点儿兴趣与希望的。什么表演，舞蹈，那都是可望不可即的事。我暗中计划过高考后实行减肥大计，不求做的回头率爆棚街拍MM，但求不在那些体重两位数的女生喊胖时心里不会有喂死她们的恶念，对，像七宗罪里那个胖子死的方式。
有几个关系还不错的同学问我，为什么要参加提前招生。我就会说:“成绩不好呗，与其在专本间徘徊，不如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我没说的是，我受不了这样的生活了，流水线般的日子，写一些毫无意义的字给人评判，说一些应酬的话给人好感。我必须尽快结束这危险的事业，在我没有中这种叫做顺服麻木的病毒之前。
每部电影里，丧尸的突变都是有这种那种的原因，某种病毒，某种光线射线，特殊化学物品，宗教诅咒。除非是女人在怀孕时期被感染了,没有一个丧尸的狂性是天生的。他们之前都是人，拥有或善或恶的人性。
那么丧尸和人最大的区别呢？不是目光呆滞，行动僵直，不是出于本能的饥饿去撕咬活人，也不是不爆头就消灭不了，而是日复一日做着相同的事情，日夜不分，把猎食作为唯一生存目的。可惜，现在的生活已经快把我这引以为傲的理论推翻了。
2011年末，去杭州参加统考前，我曾经比较自信地对她说，现在想起真是难堪不已。“西西，如果运气好过了，高考可能也不用考了，不用苦逼地读书了，也不能每天陪你去WC了。”
“没关系啊。”她搂住我，暗暗用肥嘟嘟的手蹭我“可以每天从校外给我带美食啊！”
“想得美。像我这样的贤妻良母当然是自己动手做给你啦，小白鼠小姐！”
校考前，我网购了一本编导介绍的入门书，却对里面古代文学和现代电影方面情有独钟。
人人都天真地以为书中自有颜如玉，可是能住黄金屋的能有几人？
我第一次去杭州，是小学一年级跟着妈妈蹭单位活动，那时还能把背带裤穿得很阳光，养着西瓜太郎的发型，放在现在就叫做男女傻傻分不清楚的小正太。第二次，我已经近十年不敢穿裙子，顶着乱糟糟的齐肩长发，身边的还是妈妈。面对曾经天真的青葱回忆，竟无言以对，无地自容。
是不是遇到一个人以后，我们之前所能容忍的普通的生活，突然之间就被看穿，无循环演示一针见血的犀利评论，这样庸俗乏味的日子，怎么配得上即将来到的美好？这样走在泥泞大道上的的我，怎么配得上阳光下含笑等候的你？
第一天是报名，钱塘的天气和我住的城市差不多。我做好艺考美女帅哥如云的心理准备，可是我想不到美女那么多，帅哥那么少。为了安慰自己，我对自己说，哎呀你是来考编导的，总不见得要你脱光衣服，把答案写到身体上吧。差点忍不住给骆明朗和祁轩庭发条短信：你们当年应该参加艺考的，娱乐圈欢迎你们。
第二天下午怀着一颗饱满的心走进考场，还不忘鄙视下排队时跟管理员吵架死活要跟儿子说最后一句话摸摸他的头给他汽水的母亲，母爱伟大了几千年，但是它不能解释纵容，溺爱，甚至还会赶走自主自立。
我对妈妈一副毫不在乎的态度，像平时一样不耐烦。越亲密的人，有些话反而更难启齿吧。之前我闹过想自己一个人来参加校考，我妈也死活不同意。在来到杭州后，我羞耻地发现很多事我的确无法一人完成。
考试的内容是段难堪的回忆，听着别人胸有成竹的刷刷声，看着纸上寥寥几字，它们仿佛跳着傲慢舞嘲笑写下它们的人。春游不是还去过乌镇吗，快点把茅盾的事迹记起来，电视剧不是有杨乃武与小白菜的吗，你看得时候肯定没用心，你编故事不是最拿手吗，别再写只有自己懂得呓语了。
我提早半个小时交卷，然后跑到学校的草丛里，缩成一团。
我觉得我整个人像冬天落入水中的幼犬，呼吸是寒冷的，挥舞四肢保持不能淹没，可是也无法被拯救。
快来个人和我说说话吧，说什么都好，把这些消极的空气都赶走。
电话接通了，我打的是祈离的号码，但三秒内我就知道那头的人不是她。
“我在祁轩庭家过圣诞节，祈离在楼下，我去帮你叫她。” 我靠着手机的耳朵听到了那头轻微的呼吸声，认识他很久之后，我才熟悉他的习惯，包括很少主动要求别人。他是个有原则的人，尽管他总是会迁就别人。这两者并不矛盾，你就算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会去做违背他原则的事。但如果他在乎的人遇到麻烦，即便要他拿刀架到别人的脖子上，他也在所不辞，不会有一句怨言。
“不、不用了，那么开心的时候我就不打扰你们了。”竟然忘记今天是一年最后的快乐节日，我简直被疲乏的节奏冲昏了头脑。
merry merry christmas,
lonely lonely christmas。
“你怎么了，跟我说。祈离说你去杭州了……”
“骆，骆明朗，我考完试了。”
“那边很冷吗，你声音怎么一抖一抖的？”我没有勇气告诉他，除了冷风，我还在接受眼泪喷涌而出的煎熬。
“你第一次在‘冥夜录’里见到我，就是你们和我组队的那次，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傻逼极了？”
“梁榆晨？”
“我觉得我好糟糕，无能为力，改变不了自己。”
“如果你真这么觉得，我无话可说。我只能告诉你，你是我在宁波在‘冥夜录’里遇到的最特别的女孩子。你肯定不了自己，也难怪会被社会否定。”
听到这句话，我死命捂住自己的鼻子和嘴巴，下一秒就要痛哭失声的我，恨不得能瞬间回到宁波，找到骆明朗，不扑进他的怀抱里，不说任何话，就站在面前看着他，用最浓烈的眼神，可以杀死所有孤单的人，这就是一切。
我紧闭嘴唇，电话那头也很默契。
安静了快一分钟，我转头深呼一口气，用尽量平稳的欢乐的语气说：“我一直觉得我是雅典娜转世赛亚人的公主，有你的肯定我更坚定了。好了，圣斗士骆明朗，我要摆驾回宁波了，不说了，再见！”
请你原谅,我并不愿意向人坦诚弱点，并会记仇拆穿我的人。尽管我遮掩的样子不含技术含量，还是让我自以为是的潇洒退场吧。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二章 无地自容：不必在乎许多 更不必难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