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爱有逻辑》莫与莫与非

2、第二章 似是故人来 没有戏剧性

　　“先生，二公子回来了。”沈家的阿姨立在一旁道。
　　沈远东客气地嘱咐阿姨转告儿子客厅有客，让他来打个照面。
　　陆玦小声问沈如枫：“我怎么不记得你还有个弟弟？”
　　沈如枫脸上一副“我妈多生个儿子还要你批准啊”的表情，道：“我这个弟弟五年前就出国了，一直在国外深造，这两天刚回来，你不知道很正常。反正以后也要一起工作，今天正好可以引荐你们认识一下。让你多结交一个朋友，要不要感谢我？”
　　陆玦笑骂他得了便宜还卖乖。
　　青年慢慢走近。陆玦的第一反应是玉树临风，第二反应是一表人才，第三反应是看起来有点眼熟。几秒之后，陆玦惊叹世上竟会有眉眼如此相像之人。她更怀疑这是自己的错觉。只是没想到，都过了这么多年，竟还会记得那个人的长相，并可笑地把它加在这个陌生人脸上。
　　“爸，妈，哥，我回来了。这是……”青年目不转睛地盯着陆玦，眉宇间藏着些许疑惑。
　　再也不能熟悉的声音。
　　陆玦心里咯噔一声，一颗心就像跌入了深深的湖底，躲闪不及。
　　自别后，陆玦设想过千千万万种重逢的情景。偶然一个悠闲的午后，两人在街头拐角不期然而遇，他笑的一如从前；偶然一个盛大的宴会，他举杯走向自己，问你过得好吗；偶然一个旅游胜地，他与美景同现，亲昵地朝自己挥手……
　　却独独没有料到这种状况。偶然一个在对方家的日子，见家长。
　　没有戏剧性的人生怎么能叫人生？
　　任陆玦挖出所有脑细胞也不会想到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人会是兄弟。姓氏不同，长相不同，性格不同，让陆玦怎么接受他们俩是兄弟？
　　沈如枫对青年挥手戏谑道：“老弟，快来见过你未来嫂子。”
　　青年略一挑眉：“嫂子？”然后他会意地拍了一下沈如枫的肩，脸上的笑意自然是为自家哥哥感到高兴。
　　随后他便礼貌性地伸出右手，道：“你好。秦桉。”
　　陆玦犹豫再三，还是伸出了手，勉强不慌不乱地用上训练再三的标准式微笑对着他：“你好。陆玦。”
　　陆玦感到对方的手明显颤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陆玦觉得他的眼神瞬间有了些许兴奋，夹杂着些许不解，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又黯淡了下来。
　　秦桉垂眸。
　　再看时，他的眼神已经趋于平淡，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沧海桑田，可有些东西永远不会变。

　　沈母盛情邀请陆玦留在家里与大家共进晚餐，陆玦一个劲儿客气拒绝，说着不好意思再打扰云云。
　　沈如枫深知，再不离开，这只表面温顺，内心已然炸毛的小狗保不准会变身为小狮子。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兔子急了也咬人。
　　于是他再次自然地揽过陆玦的肩，对着母亲，调皮模样一览无余，道：“妈，我们想多培养培养感情，你们忍心当高瓦数灯泡嘛？”
　　陆玦看到秦桉盯着沈如枫揽着自己的手，嘴角抽了抽。
　　沈母慈爱地看着沈如枫，说：“你呀，我真是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记得以后要多多带小玦回来，我喜欢这丫头。”
　　说完她亲切地拉过陆玦的手，一边轻拍一边念叨道：“小玦啊，阿枫有时调皮得跟个孩子似的，他要是欺负你，你就跟阿姨说，阿姨帮你收拾他！”
　　陆玦眉眼带笑，瞥了写满“有您做靠山我哪敢欺负她”表情的沈如枫一眼，认真地对沈母说出心里话：“阿姨，他很好。对我也好。”
　　余光中，陆玦看到的是秦桉一脸淡漠，与沈家父母的热情形成鲜明的对比。

　　为了表示自己对陆玦的感恩戴德，沈如枫带她胡吃海喝，疯狂玩闹。
　　只是这次，沈如枫对陆玦言听计从，说不去游乐园就不去游乐园，说不吃芝士类餐点就完全不点芝士类餐点，而且拎包递水，体贴有加。
　　陆玦受用得很，也不管这样差使boss会不会让自己折寿，也不管之前在沈如枫家里有多尴尬多不自在，甚至连偶遇秦桉的窘迫也慢慢淡忘。
　　从酒吧里出来，陆玦在一旁等沈如枫取车。
　　她隐约觉得有个人一直在看着自己，等她偏头去看，那人便慌乱地扭过头去。
　　沈如枫下车来引陆玦。陆玦看到那人直勾勾盯着沈如枫，夜幕中看不清那人眼里具体有什么东西。
　　陆玦问沈如枫：“你们认识？”
　　沈如枫没有回答，只是将她引上车，妥善安置在副驾驶座上。
　　一路无话。

　　陆玦不知道本来玩的很尽兴的沈如枫为什么突然跟换了个人似的，与其说是有点闷，不如说是他的刻意伪装让旁人感受不到他的情绪。
　　谢绝沈如枫把自己送到家门口的好意，陆玦轻拍他的后背，就像以往他喝醉时自己做的那样。她嘱咐他开车小心点，便目送宝马X6绝尘而去。
　　陆玦缓步上楼，明明只喝了点酒，却觉得有点头痛。
　　也许，模模糊糊中她又想起了秦桉淡漠的脸，想起了路人莫名其妙的视线，想起了沈如枫不同寻常的不开心。
　　高跟鞋尖锐的叩击声在楼道里响起。
　　随着声控灯亮，陆玦慢慢看清楚自家门口伫立着一个人。看上去有点萧瑟，有点孤单，但明显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陆玦讶然。
　　几秒钟后，她便将满腹情绪收拾妥帖。陆玦慢慢走近，似乎并不打算客套：“你怎么知道我住这？”
　　秦桉的声音有点干涩：“这对我来说似乎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
　　陆玦的一句“找我有什么事吗”还没说完，就被秦桉拉住小臂。陆玦觉得很疼，不知道是强加在自己手上的力道还是别的什么。
　　楼道昏黄的灯下依稀可见秦桉发红的双眼，陆玦不由得有点发悚。她未曾见过这样的他。即使是在形影不离的五年前，也未曾见过他这模样。
　　秦桉清冷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阿玦，你欠我一个解释。”
　　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这样叫过了，阿玦。
　　在那个让人心灰意冷的夏天，这样叫她的人早已各奔东西。
　　陆玦一直记得五年前的那天，当自己下定决心找秦桉促膝长谈时，面对的却是钟离气喘吁吁地告诉她说，阿玦，秦桉他离开了，他突然出国了。
　　就像亲眼看着自己一直努力端平的一碗水被打翻，陆玦心里突然空落落的。
　　钟离不顾陆玦是否同意，便拽着她狂奔，逮着一辆计程车便把她塞了进去。
　　希望可以来得及，就算告别，也该有个仪式。陆玦听到自己心里的声音。
　　可是，不是所有的希望都可以变成现实，上帝也并没有想要眷顾每一个人。即使马力全开，陆玦和钟离追到机场时，秦桉的飞机还是起飞了。
　　陆玦听着机场航站楼内播音小姐甜美的声音，莫名觉得有点刺耳。
　　走出机场，钟离指着远处的飞机，说，不知道秦桉是不是在那里。
　　陆玦抬头望着天空，眼角有温润的液体滑落。她终于知道了失魂落魄是什么感觉。
　　到如今，陆玦耳边还会回响着钟离耐人寻味的话，你们都是只缘身在此山中。
　　只缘身在此山中。
　　陆玦刚想开口，秦桉便觉得淡淡酒气迎面扑来。
　　他加重抓着陆玦小臂的力量，眉头微皱：“你喝酒了？”
　　陆玦再次整理了下心情，不理会秦桉的明知故问，尽量用不带丝毫情绪的口气说出藏在心里五年的话。
　　“我承认，五年前我是做了一些错事，但我亏欠的毕竟不是你，需要我愧疚的人也不是你。你现在没有立场来索取我的解释。你是不是忘了是谁招呼也不打就强行脱离了我的生活，让我再也联系不到？这五年来，你可曾试图联系过我们？可曾记得还有一个我存在？”
　　秦桉一怔，慢慢放下握着陆玦的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时，我以为，你和白微……”
　　陆玦意味深长地看了秦桉一眼，不等他说完，便掏出钥匙开了门，将他拒在门外。
　　秦桉颓然。
　　在陆玦面前，他就变得不像自己，即便过了五年，一点都没变呢。
　　如果再次见面是为了重新认识。
　　那，他由衷地感谢命运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