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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DOO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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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One Door
女人颤抖着离开了,留下满屋子的香烟味和一张五十万的支票。
“你今天又捞了一笔啊。”不出所料,他从里屋走过来,我自动忽略掉他有点鄙视的眼神。
“是啊。”我喜孜孜地拿起支票亲了亲,偏偏要让他看不顺眼。假清高什么啊,还不是拿我发的工资。
“江降晴,我从没见过你这么拜金的女人!”看来我的行为果然达到了目的。
“岳菱歌,我江降晴也从没见过你这么迂腐的男人啊。”侧头瞟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把支票收进保险柜。“肥羊当然要下狠手宰。”
我感觉到他的眼睛里快要喷出火来了,啧啧,真是可惜了这副好皮相,总是动怒怎么成。
“你有没有同情心,人家的女儿葬身火海,你怎么还忍心说这种话!”白皙的脸因为激动有些微红,真喜欢看他这种样子啊。
我边到角落里拿拖把,边说道:“我要是像你说的,真有那同情心,早晚得跟你喝西北风去。”岳菱歌,确实是罕见的单纯……
也许是因为说不过我,他气呼呼地坐在沙发上,模样可爱极了!就是喜欢看他纯粹的表现,纯粹的一尘不染… …
第一次见到他是在三年前。
那天天空堆满了乌云,远处已经可以听到依稀的雷声,眼见着就要下雨了。路上的行人都赶着回家去,只有他一个人,站在街角肯德基巨大的落地窗前发呆,引得不少人侧目。
他是个漂亮的男孩,漂亮得就好象不属于这个世界。他很高,看起来有些瘦弱,但这并不影响他的美。请原谅我用美这个词,那时,我只看到他漆黑的眼瞳里满满的,都是这个世界早已很难找到的东西——纯粹。那是一种纯粹的渴望,虽然渴望的对象是油光湛亮的鸡腿。
毫不犹豫,我决定去和他搭讪。
他纯净的眼神,让我把他当成了一个婴儿看待,“姐姐请你吃鸡腿。”这是我跟他说的第一句话。于是,在人人赶着回家的可怕天气里,我,和一个漂亮的男孩在KFC里吃鸡腿,他吃,我看。
我轻笑着看他狼吞虎咽的摸样,他似乎也察觉到我的目光,对我笑笑。笑得很阳光,很纯净,暖暖的。
“跟姐姐回家吧。”几乎是下意识的说出这句话。他惊诧地抬头看向我。
不理会他的目光,我继续说道:“阴阳师吧,姐姐看到你七彩的光圈喽!”完全是哄孩子的口气。
“巫女?”这是他同我说的第一句话。
就这样,一个纯粹的漂亮的阴阳师男孩,在瓢泼的雷雨中,被我拐回了家。也拐回了一个纯粹的有用的生财工具。
后来我才知道,他叫岳菱歌,常年跟着师傅隐居修行,远离尘俗。因为心地太善良,替人除魔完全免费,有时看到可怜人,居然还倒贴。导致盘缠用尽,发生了如上一幕。真不知道他师傅是怎么教他的……
再后来…….再后来他越来越了解我的本性,于是就出现了现在这种局面。
一个人要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就算他再值得别人同情,也要为犯下的错误赎罪。所谓的金钱,只不过是一种赎罪的形式。一味不求回报的帮助他人,也只会害了他。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和菱歌一样善良。菱歌不了解这一点,我也并不想要他了解,这样的人,不应该受到一点点的污染。有时候,我甚至想展开所有羽翼去维护他,让他永远保持像现在这样。但岁月,终究是会让人沧桑的。
若干年后,当湘灵问起我当年为什么如此执著,我唯有一笑置之。
默默地拖完了地,估计菱歌也生完了闷气。便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含笑看着他,果然不一会就传来他清朗的声音:“这件事你怎么看?”
“再过一个礼拜就是四月,她的难也应该是在那个时候,扎个纸人替她挡了灾祸罢。”
“不行。”提议不出所料的遭到他的拒绝。
“这是最简单的方法,也是最实惠的方法。”
“江降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样做她的女儿就永远徘徊在对母亲的恨意里不得超生,她母亲也会一辈子活在自责当中!”他很坚定地这么说,每当他直呼我的名字,我就知道。无法再改变他的决定。
“那么,你是想让一个怨灵去原谅一个人?”怨灵是人死后强烈的恨衍生的具有力量的灵体,已经是扭曲,根本没有一丝的人性。因为它不是人,它是恨,“恨可以原谅一个人吗?”
“可以的,我相信一个女儿无法做到对母亲真正的恨,她的灵体里应该还残存着对母亲的执念。”
“好吧,随你。”对着他清澈的目光,我选择投降。我一向怕麻烦,但我却选择了一个最麻烦的方法。
我们家是个巫女世家,世代流传着巫女的血脉,随着时间的推移,家族的灵力也日渐削弱。到了我这辈,只能看见每个人身边的光圈,做几个简单的符咒。听奶奶说,曾经的江家是相当繁盛的。但现在却沦落到要靠到路边发传单,才能够接到几件零星的生意。江家没落了。
我开了一家叫超自然事务所的店,在严打封建迷信的现在,只能算是苟延残喘。直到菱歌到来,生意才有所改观。
现在,我正和我们家的菱歌走在路边,回头率真是……相当的高。漂亮的眼瞳,挺拔的鼻梁,妖娆的唇线,比起三年前的他,更加高挑,更出众,更让人挪不开目光。这真的是我们家的孩子吗?(某:本来就不是你们家的孩子。)
“你看什么?”注意到我的注视,他似乎有点不自在地问。
“姐姐真替你高兴,你越来越漂亮了。”轻轻地摸摸下巴,眼神正好与他的目光碰撞。
“江降晴,别忘了我比你还大上两岁!”他目露凶光,抿紧唇。
“当初不知是谁叫姐姐叫得那么开心呢。”比起三年前的他,他也变了许多。
“我……我……”他再一次词穷,脸有些微红。
呵呵…我边走边嗤笑,边接受他目光的洗礼。
就这样,来到了那个女人的家。那是一栋很华丽的别墅,别墅种满了桃树,正是三月,桃花开得极其艳丽多姿,但却有一股怪味儿。桃木是阵邪好法器,整间别墅坐北朝南,离市区不远,没有阴气旺盛的地方,风水极好。想必在落建的时候,是找了高人看过的。至少从外面来看,没有丝毫不妥。
看了看岳菱歌,他似乎也是毫无头绪。“感受得到什么吗?”他问。
我摇头,没有怨气,没有灵的气息,什么都没有,整个地方干净的奇怪,甚至,干净得有些恐怖。
“啊,你来了。”女人似乎还没有从悲伤中平复,坐在桃林的椅子上,脸色苍白,看到我们,才有些蹒跚地走过来。然后看着菱歌,愣了一阵。
“这位是舍弟,菱歌。”我给她介绍道,见了菱歌,这是很正常的反应,每每发生这种情况,我总有一种像是身为母亲的自豪。
他似乎很不满意这种介绍,但有外人在,只得礼节地道:“刘夫人好。”
刘夫人点点头,才回过神来。问道:“你打算怎么做?”她眼里闪过几丝不信任。似乎是觉得我们太年轻,能力不够。
“夫人放心,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我轻笑,世人看到的,永远只是外表的皮囊。“不知夫人想不想与您女儿见一面?”
“真的吗?”刘夫人激动的想抓住我的胳膊,却被菱歌不着痕迹的挡了下来。
“当然。不过这有一定程度的危险。”
刘夫人沉默了,先前的激动已经被犹豫不决所取代,我回过头,正看见菱歌微皱的眉和鄙夷的眼神。自身的利益永远比任何事情都重要,更何况是个死去的女儿?我本不想让菱歌看见这些的。我又道:“既然夫人担心,那我安排你们梦中相见吧。到时,您女儿一定是原谅了您的。”
转身向菱歌要了符咒,给了刘夫人,嘱咐她不要离身,先寻旅馆住下。我向她保证万无一失,她才坐着加长林肯,离开了。
符咒能够让怨灵暂时找不到她。怨灵不是地缚灵,它可以依据力量的强弱到达任何地方,这宅子的风水相当好,那么这灵的力量有多强?这真的是一个六岁的女孩对母亲的恨吗?
“梦中相见?想请灵体入梦吗?”菱歌向我挑挑眉,打断了我的思路。
我歪头看看他,道;“你我都没有这样的神通,只能委托你这个阴阳师来为她造个梦了。”
“那和欺骗有什么分别?”他又把嘴抿起来,这是他情绪不稳定的表现。
又看看他,我眼神里盛满了笑意:“就是欺骗。如果事情顺利,刘夫人不会再自责,她女儿也可以解脱,这不就是你的目的吗?欺骗与否,又有什么分别呢?”微风习习,他额前的碎发挡住了他的眼睛。“菱歌,你是不是认为,那个懦弱的母亲,应该继续受到心灵的谴责呢?你当初,并不是这么想的,对吗?菱歌。”
他的身体微微一震,很轻微的一震,随即一言不发地向别墅走去。
岁月蹉跎,一个人,并不可能永远不改变的,不是吗?我自嘲地笑笑,跟着他步向看似明媚的桃林。
外面是春光明媚的,别墅里却有些阴冷,四周依旧感觉不到任何灵体的气息,依旧干净的让人害怕。看着前面沉默的菱歌,突然对刚才对他说那些话感到后悔。他太纯净了,容不得一丝的杂质,然而,这样的人也更脆弱。
已经向刘夫人要来了平面图,大致了解了别墅的构造。整个别墅共有两层,一个阁楼和一个地下室。室内的装潢是古朴的欧洲风格,一楼是一个很大的大厅,大门正对着一个壁炉。厅的中间是很软的沙发,西边是一扇很大的落地窗,正好对着满院子的桃花。二楼有女主人的卧室,书房,浴室,还有几间是仆人的房间。自从怪事越来越频繁,仆人们也大都辞了工作。我和菱歌就住在仆人的房间,虽然刘夫人说过可以住她的卧房,但我们毕竟不好逾距。
阁楼和地下室都是辟邪的阵法,也怪不得刘夫人不信任我们,她应该也是请了不少人的。阵法虽然很老套,但都是些很实用的阵法。难道这都震不住它?我有点打退堂鼓。
依然在很大别墅乱转,菱歌没跟我说过一句话。
“菱歌。”我尝试叫住他,可他却一直向前走,没有回应。
“菱歌。”我抓住他的衣袖,却被他甩开。
我怒了!“岳菱歌,你TMD在自怨自艾个什么劲儿!这世道本就如此,你还不如我来得洒脱,看来你一辈子就只能当我弟弟!”
也许是没见我对他说过什么粗话,他怔了半天,终于转过身面对我。深不见底的黑瞳里是我看不懂的复杂。从没有见过他这种眼神。所以,我也愣住了。对着愣了半天,他才说:“降晴,我不想让你看见我这样。刚才,对不起。”
对不起?是天下红雨了吗。岳菱歌一直是很绅士的,他很讲礼貌,对隔壁的老奶奶是这样,对邻居的小姑娘是这样,甚至对路边的流浪狗也是这样。但是他,从来从来都没跟我说过这三个字。乖乖,今天他受刺激大头了。
我轻叹一声,抓住他的衣袖道:“走吧。”我和他一路沉默着,他只是需要时间疗伤。菱歌终究是要改变的。我执著于他的纯粹,只是因为从他的身上,我看到了从前的自己,从前的自己始终腻在奶奶怀里,用纯粹的眼光看周围的世界的时候。
别墅的房间并不是很多,半个小时就勘察完毕,没有半点的异常。我坐在大厅的软沙发上,享受地哼哼几声。坐这么好的沙发,是头一回。不是没想过买,但每次看到沙发上立的天价价牌和非买勿坐几个大字,就打怵。
菱歌也恢复正常,抿着唇看我。我知道他是对我的懈怠表示不满。
不理会他的眼神,我再次审视四周,没有灵的气息。整个大厅都笼罩在一股诡秘的空气里,太空荡了,连游魂的气息都没有,空得不寻常。
“菱歌,如果一个地方干净得可怕,那意味着什么呢?”
“不是清理得太干净,就是灰尘集中在一个地方。”菱歌笑笑。只有在他对自己的推断有十足的信心时,他才会笑得这么笃定。
“显然,不是第一种。你的意思是,这个别墅所有的灵体都被怨灵吸收了,对吗?”
“恩。但依据现在情况还不能这么早下结论。”
如果一个灵强大到可以吸收别的灵体,那真是太可怕了,尤其那个灵还是一个怨灵,它可以四处吸收比他弱小的灵,强化自己的力量,如此强大的灵,即使是菱歌,恐怕也难以应付,果然,菱歌的眉宇间也透出隐隐的担忧。
“可是,”我窝在沙发里,对他勾起一抹笑容,还是忍不住要打击他。“一个对母亲怀有执念的女儿,会恨到如此地步么,菱歌?”
他果然怔了怔:“你是说没有超度的必要了吗?”
我又看到他不安的抿起了唇,道:“这件事,还需要从长计议。”有些东西我们注定无能为力,有太多事无法两全其美,舍弃也是生活的一部分。菱歌,还不懂。
沉默一会,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响动。
“破!”随着一个声音,大门洞开。明亮的光线射来,我不由得挡挡适应了阴暗的眼睛。
只看见门口站着一个挺拔修长的身影,逆着光,隐约看到他乌黑的发,反射着光芒,在印象里,只有他有着这样的头发,我不由得呆住了,他终于回来了吗……
“降晴。”他的声音依旧让人安心。
“湘灵!”眼泪已经不受控制,我的大脑只告诉我要奔向他,奔向那个身影,永远不再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