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城春雨落杏花》路小坏

14、同病相怜

　　“马姑娘？进来吧。”
　　“你怎么知道是我？”马芳铃心事重重的道。
　　“也只有你才会来找我。”薛秀秀幽幽道。
　　“上官小仙难道不是和你一起的？”马芳铃像被看穿了心事一样反问道。
　　薛秀秀笑了，什么也没说。
　　马芳铃发现，薛秀秀笑起来的样子也很好看，她的笑带着种凄婉之美，让人忍不住想要怜惜。
　　“我真不明白，你怎么会喜欢路小佳？”马芳铃叹道。
　　“路小佳？谁说我喜欢他？”薛秀秀道。
　　“不喜欢你为何要嫁给他？”马芳铃奇道。
　　“一个女子嫁人未必都是因为喜欢，你说是么？马姑娘？”薛秀秀淡淡道。
　　马芳铃想起了丁灵甲，那个自己不爱却嫁给了他的男人，但她心里清楚，丁灵甲始终是爱自己的，即使他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女人。路小佳呢？是否也同样爱着薛秀秀？
　　“路小佳喜欢你？”马芳铃道。
　　“路小佳喜不喜欢我你难道看不出来？”薛秀秀叹道。
　　“他不喜欢你又为何要娶你？”马芳铃道。
　　“人只要活着，就难免有身不由己的时候，无论谁都一样。”薛秀秀道。
　　“可我却知道，路小佳并不是一个容易被其他事情左右的人。”马芳铃道。
　　“哦？你真的知道？”薛秀秀静静的看着马芳铃。
　　“我不知道，路小佳对你无情，你对路小佳无意，你们又是怎么成的亲？不管这其中的原因是什么，想必都是你不愿提起的。既然你不想说，我也不会再问。我来，只是想给你送点吃的，并没有别的意思，如果我的话曾无意触及了你的难处，还请薛姑娘见谅。”马芳铃本想借着给薛秀秀送饭和她聊聊，至少弄清她和路小佳究竟是怎么回事才能从正确的地方劝慰她，不知为何，她对薛秀秀凭空生出一种亲近之感。只是没想到薛秀秀对她会有很深的防备，这个柔弱而美丽的女子，到底是些什么样的经历让她的心防如此之深？
　　薛秀秀忽而一笑，道：“听说马姑娘从前是个活泼直爽的女孩子，和我说话，又何必这么小心。”
　　马芳铃默然，那时候父亲还是万马堂的堂主，自己还是吃穿不愁的大家小姐，可是现在，她已经历了太多也明白了太多，从前的自己永远也回不来了。但这对马芳铃来说又何尝不是好事，骄纵的心性已经渐渐隐去，剩下的只有饱经世事的沧桑与一丝若有若无似爱似恨的感情。
　　“你可知道，从前我也是像你这般骄纵任性。不，是像你从前。”薛秀秀又笑了，道：“我的从前像你的从前，我们的缘分不浅呢。”
　　马芳铃望着窗外，似是在怀念无忧无虑的年少时光，半晌，才轻轻道：“是啊，从前的日子总是快乐的，纵然任性些，父亲也不会责怪。”马芳铃想起了马空群，他的父亲，纵使马空群做过再多的错事，他对自己的儿女始终是爱护的，血浓于水，这是无可改变的事实。马芳铃已打定注意，只要这件事情过了她就去找马空群，告诉他万马堂虽然没有了但他的女儿还在，然后他们一起去找小虎子，一家人还能快快乐乐的生活在一起。想到这里，马芳铃的眼里发出了光，她仿佛看见了马空群与小虎子正在不远处等着她。
　　薛秀秀也注意到马芳铃的表情，叹了口气，道：“父亲还在的时候很宠我，他是个很注重仪表的人，可是就算我趁他睡觉把他的胡子剪得参差不齐他也不会发脾气，甚至还会摸摸我的头叹气，说我这么淘气以后怎么嫁的出去。所以从小我的脾气就很坏，因为从没有人敢来招惹我，他们在背后偷偷叫我‘母老虎’，有一次被我听到，我叫那个人足足剥了十斤瓜子才肯罢休。”
　　马芳铃道：“可是现在，你……”现在的薛秀秀根本看不出一点脾气坏的样子，甚至给人一种很温柔的感觉。
　　薛秀秀没有回答，接着道：“我哥哥对我也很好，大家都很让着我。可是我十五岁的那年，父亲突然把我叫到身边，说要我暂时到乡下亲戚家去住一段时间，我不肯，但不管我撒娇也好耍赖也好都不管用，父亲还是把我送走了。临走时我看见父亲的肩膀在颤抖，可是他不肯看我一眼，只是背对着我。”
　　薛秀秀的语气很平静，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痛痒的事实，可马芳铃已经感觉到薛秀秀平静的后面隐藏着的深深的悲伤。
　　“六个月前，我得到消息，父亲哥哥都死了，仆从遣散，昔日门庭若市的薛家庄竟只剩下一套空院子，你很难想象，我站在我家院子里望着杂草丛生的青石小路那种感觉。一瞬间，所有人都抛弃了你，而你，就只有自己可以依靠。”
　　万马堂被一把火焚毁，马师遣散，马空群不知所踪时，马芳铃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感觉？
　　马芳铃这次没有说话，她知道薛秀秀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倾听者，她有太多委屈需要宣泄，也有太多无助需要诉说，而马芳铃什么也帮不了薛秀秀，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坐在她身边，静静的听这个不幸的女孩子诉说。
　　“我现在终于理解父亲为什么把我送走，他一定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他也一直在等这一天，可他什么也没告诉我，他宁愿我恨他也不回头看我一眼，我现在已经明白，他怕他一回头就舍不得让我走，他怕他一回头会流泪……”薛秀秀声音已颤抖，却固执的不让眼泪淌下来，她极力控制自己意图让声音显得平静。
　　马芳铃无声的握住了薛秀秀的手，薛秀秀的手很冷，马芳铃能感觉到自己的手中传来丝丝凉意。
　　“接下来，我渡过了人生中最艰难的一个月，从那时起，我明白了活着的艰辛，也认清了一些人的真面目。父亲还在时那些人一个个颂威颂德拼命巴结，可是父亲死了我再去登门拜访，根本连面都见不到，好一点的就扔给我几两银子，像打发乞丐那样告诉我他们何等艰难以后不要来找他们了，我清楚的记得其中的一个伯伯在我小时候还偷偷的塞给我压岁钱。你说还有什么变得比人心更快？其实也不能怪他们，世上的人岂非多是这样？没有结交价值的人又何必在他身上浪费时间？”薛秀秀笑了，是那种自嘲而无奈的笑。
　　“你错了，人心不会变，但你说的那些人，根本没有心！”马芳铃沉声道。
　　“有心，无心，谁知道呢？”薛秀秀不在乎的道。
　　“可是你却遇到了一位有心人，对么？”马芳铃盯着薛秀秀道。。
　　“是啊，我遇到了他。”薛秀秀的眼中有了光彩，“他……”
　　说到这，薛秀秀却停了下来，望着马芳铃笑了笑，道：“你相信命运么？”
　　马芳铃想了想，道：“很多人一直认为‘人定胜天’，而最后却被宁可相信‘天命难违’。”
　　薛秀秀道：“很多人……也包括你？”
　　马芳铃沉默。
　　薛秀秀叹道：“其实我不该问你的。”
　　马芳铃也叹道：“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这饭你也趁热吃吧，凉了就不好了。”
　　薛秀秀笑了笑，点头道：“马姑娘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