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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纠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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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沉昊此去虽也算是以北朔名义贺西凉国君大婚,但因燕沉昊与萧烈本是知交,萧之相邀亦是以好友的名义,且燕沉昊平日在战场树敌颇多,念及不日便会与东苍开战,为不多惹是非,燕沉昊便将一众由精兵组成的队伍扮作了一个浩荡的商队。如此一来,也不必与沿途的官员多做接触,反而可以随心任意,一路自在而行。
齐槿不意燕沉昊不仅没有杀他,反而带他一道出使西凉,他虽大感诧异,面上却一派平静。倒是燕沉昊,时时要他在他的视线之内,便是与莫轻羽亲热的时候亦不放他离开。
不知燕沉昊是故意还是怎样,虽然带了齐槿,但同时也带了莫轻羽一道出行。虽然名义上说是让莫轻羽来伺候他这个王妃,但实际上莫轻羽始终是在燕沉昊身边。燕沉昊不但晚上与莫轻羽宿在一处,便是白日里在马车上他也将莫轻羽搂在怀中,时时做出亲昵之举,而偏偏,却要让齐槿在旁看着,便似做给他看一般。
齐槿内心轻叹,面上淡然。
而燕沉昊却一直都注意着齐槿,便是与莫轻羽亲密之时,眼角余光亦落在他身上。
虽然萧烈在信中要他带上王妃一道前去,但若他不带,其实也无甚大碍。初时燕沉昊因为齐瑾之死,迁怒齐槿,只欲折磨他,甚至欲杀他为齐瑾陪葬,但不知为何,待真见到齐槿脸色苍白静静躺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却又莫名地下不去手了。毕竟,那张脸跟他爱的那个人一模一样,像得每次一见到,他便会以为那个人又回来了,而他静静躺在他面前毫无生气的样子,却似又要离他而去一般。
齐槿和莫轻羽都不知道,其实齐槿被关在囚室受伤的这些日子,每个晚上燕沉昊都去了囚室看他。他知齐槿吃的药中有安眠之物,倒也不怕他醒来,常常坐在旁边看着他,眼神是自己见不到的浓重。
齐槿睡觉本来是极安静的,但那些日子,不知为何,他却频频做噩梦,常常是双眉紧皱,满头大汗,但偏偏只是无声地痛苦着,连做噩梦亦只是安静地承受。看着那苍白痛苦的容颜,燕沉昊只觉心头复杂难言,到最后,却总是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为他拭去汗水,轻轻拍着他。而齐槿在他的抚慰之下,竟也总是慢慢地安稳了下来。
最终,有一次,见那人脸色痛苦到极点,连眼角亦沁出泪来,燕沉昊不由俯下身,轻轻朝那水痕依稀处吻了上去。便在此时,却听那失色唇间模糊地吐出一声呓语:“对不起……”
虽只是轻柔模糊的几个字,燕沉昊却觉有一道霹雳当空劈下,当场惊醒过来,表情是从来不曾有过的惊惶,一向冷漠沉静的人,竟是仓皇地“逃”出了囚室,心中惊涛巨浪汹涌迭起。那一夜,燕沉昊无眠,生生坐到天亮,虽努力不去想,但耳中却始终低低地回旋着那人轻柔的声音:“对不起……”
次日夜,燕沉昊没有再踏足囚室。而那夜,他却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的他,竟和那个替身合在了一起,静静地躺在囚室中,见他来,虚弱地笑了一笑,柔声道:“对不起……”下一刻,那纤细的身影慢慢变得透明,一点一点,生生消失在他面前……
翌日,燕沉昊便去囚室,将那人放了出来,同时决定带他一道去西凉。虽对自己言道是要就近监视着他以防他向东苍通报消息,但心的最深处到底是什么,却是连他自己也不敢去想。
齐瑾之死,已让他心碎神伤,悲痛欲狂,若是此时,连唯一与他相像的人也不在了的话,那这个世上,自己便再也找不到他的影子了……
清醒之时,燕沉昊也明白,自己不过是把齐槿当作了那人的替身。但,那人残忍逃离,如今虽然只余一个替身,却总归可以让人恍惚间觉得,他,还在这世上,就在他面前。
然而每每清醒过来,燕沉昊却又痛又恨,痛眼前之人只是个替身,亦恨眼前的人偏要是那人的替身。
而故意在那人面前与莫轻羽做出种种亲密行径,却是因为莫轻羽的一句话。
一日,莫轻羽对他道:“王爷,您适才在梦中唤了王妃的名字。”
燕沉昊心知那个莫轻羽口中的“王妃的名字”必是齐瑾,因为也只有在梦中,自己才得与他相见。
但莫轻羽却似叹息般道:“王爷,容轻羽多嘴,其实王妃是深爱王爷的,而您亦对王妃有情,为何你们偏偏却要……互相折磨呢?”
便似一道雷声乍起,蓦闻那个字,燕沉昊不由重重一震,见莫轻羽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他,他压下心头震动冷冷一笑:“哦?你又如何得知?”
莫轻羽道:“王爷在睡梦中亦唤着王妃的名字,自是对王妃有情,而王妃他……”莫轻羽顿了顿,似下定决心般道:“不瞒王爷,轻羽曾有意救王妃出去,但王妃却并没有答应。”
燕沉昊心头一跳,面上却丝毫未动。
“王妃他不愿走,自是此处有他留恋之物留恋之人。雪衣已失踪,唯一剩下的,”莫轻羽抬眼望过去,“便是王爷您了。”
“据轻羽得知,王妃在王府过得并不是很顺心,而且,那时他被王爷伤成那般,仍是不怨不恨,不愿离去,若非深爱一个人,又怎会宁忍这诸般委屈?”
燕沉昊心头早已汹涌,面上却冷笑道:“委屈?你这是在责怪本王了?”
莫轻羽道:“轻羽不敢。”
燕沉昊道:“你道他为何不离开?他不是不舍,而是不敢。他是和亲而来,背负着两国邦交之责,又岂能随意逃离?”
话虽说得明白,燕沉昊心里到底还是有了动荡,再见到齐槿时,更是有了一丝从未有过的陌生心绪,而这种心绪到底是什么,他却又说不出来。心思烦乱之下,他便做出了种种狂放之态,故意在齐槿面前与莫轻羽调笑亲热,至于这么做的原因,却连他自己也说不出来。
而无论他怎样,齐槿始终神情安静,微澜不起,便是他和莫轻羽在他眼前亲密,那人亦只低垂了眼眸面色平静。本来如此对彼此都好,但不知何故,燕沉昊见他如此模样却更是心头火起,他不想在齐槿面前现出在意模样,便只在避开齐槿的时候,大肆发泄。
燕沉昊不在的时候,莫轻羽对齐槿感叹道:“王爷的脾气,这些日是愈发大了,特别难伺候。”
“是吗?”齐槿倒是觉得,近来他看到的燕沉昊,似乎比从前好了一点。虽面对他的时候仍是面色冷冷的,但从前那种以折磨他身子为乐的恶癖,倒似不见了。这些日来,燕沉昊竟然连碰也没碰他一下。
“当然是。”莫轻羽叹道,“比如昨日,他就发了好大一场火。”
齐槿道:“是出了什么事么?”
莫轻羽看着他:“因为他看到你跟侍卫说话,还笑得很好看。”
齐槿诧异,随即了然。昨日他下车之时差点摔倒,身旁的侍卫紧急间扶了他一下,那侍卫对他并无不尊反而甚是恭敬,他便也感激道谢。原来那时,那人正看着他?是了,那人希望看到的是所有人都排斥他这个王妃,以达到羞辱自己的目的,如今有个“不懂事”的侍卫竟然逆了他的意,他自然不会高兴。
齐槿道:“他见不得他人待我好,也是正常的,只望他不要去处罚那位小哥才好。”
莫轻羽看着他,神情有一丝古怪。
齐槿道:“怎么了?”
“没什么。”莫轻羽道,“我只是觉得,王爷跟王妃……还真是天生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