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槿色如伤》木荒v

10、噩耗

　　静静的黑暗里，前尘往事一如流水，幽幽流过。

　　这些时日来，燕沉昊并未惩罚他，甚至没有来看过他一眼，就好像将他这个人完全忘却了一般。

　　有时候，齐槿也不禁想，自己会不会便这样在这黑暗中一直呆下去，一辈子？

　　其实，他倒也并不觉得苦。

　　毕竟，他从前那些日子，虽非在黑暗中，但那样的孤单安静，其实也跟在此处差不多。

　　只是，想起那些自己惦念的人，他仍不免有一丝伤感。

　　他的楚哥哥，他的弟弟，他的……他……

　　也许，那些他爱的人，今生再也没有机会再见。

　　心下不是没有遗憾的。

　　齐槿轻轻叹了一口气。

　　便在此时，忽听“喀”的一声，然后便有低低的脚步声朝这边过来。

　　齐槿心下一凛，坐起身来。

　　一点微光照进，将来人的脸映得有些恍惚。

　　看清来人的脸，齐槿不由诧异，同时亦有一丝，失望。

　　.

　　莫轻羽将烛台搁在室中的桌子上，看着齐槿，眼里颇有歉意，低声道：“对不起。”

　　齐槿叹道：“我想你也是不得已的吧。”

　　莫轻羽面上浮出一丝诧异，看向齐槿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无论如何，总归是我负你所托。”

　　“我并没有怪你。”齐槿道，“现在想来，那法子本就天真了些，便不是你，只怕也终会被他发现。”

　　莫轻羽笑了笑。

　　齐槿问他：“你私自来这里，不怕被他知晓么？”

　　“你怎么知道我是私自来的？”莫轻羽道：“如果我说我是来救你出去的，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齐槿面上却并不现半分喜色：“为什么？”

　　莫轻羽微笑道：“因为我开始喜欢你了，这个理由够不够？”

　　齐槿皱眉：“你到底是什么人？”

　　莫轻羽道：“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么？还是你觉得，王爷的男宠喜欢上王妃是奇怪或者不配？”

　　齐槿并不答他的话，只看着他道：“你放走我，就不怕到时候王爷怪罪？”

　　“怕啊。”莫轻羽一笑，“不过却也顾不得了。趁现在王爷不在，你还能出去，如若等王爷回来，只怕你就逃不出去了。”

　　“不在？”齐槿心中一颤，“他……王爷去了哪里？”

　　莫轻羽摇头：“我不是很清楚，不过好像是有属下传消息来，说王爷要找的那个人已经找到了。”

　　齐槿面色霎时雪白。

　　莫轻羽道：“你怎么了？生病了？”说着手指便要搭上齐槿的手腕。

　　齐槿缩回手，摇头道：“没什么。你走吧，我不会离开这里的。”

　　莫轻羽道：“可是你知不知道王爷他……”

　　“我知道。”齐槿打断他，“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你不用插手。”

　　“你这是……怕连累我？”莫轻羽静静看了他片刻，“不过既然你不愿走，我自然也不能强人所难。”

　　向外走了几步，莫轻羽顿住，并未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来：“王妃不愿离开，是为了王爷吗？”

　　齐槿默然，并未答他。

　　莫轻羽却也并不待他答语，衣袂飘飘，片刻间便已离去，徒余了一室幽幽暗色，与那再次被黑暗所覆之人。

　　.

　　囚室里不知时间流逝，待室中再次晕起光亮的时候，齐槿只觉已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瞬。

　　齐槿抬起眼来，望着面前的男人。

　　其实这些时日来，他无数次地想过再见到燕沉昊自己会是怎样，会是欣喜，会是恐惧，抑或是其他的表情与心情？

　　而如今真见到了，他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连心亦很平静，至少表面，不起微澜。

　　只是看着燕沉昊脸上的憔悴与目中的狂乱，又闻到隐隐的酒气，齐槿却皱起眉来。

　　这人喝酒了？

　　燕沉昊直直地盯着齐槿，一步步走过来，一直站到他面前，然后突然伸出手，一把掐住他的脖子，狂暴的狠戾目光中夹着藏不住的痛：“他死了，现在你是不是高兴了？”

　　齐槿本在他的大力下强自挣扎反抗，蓦闻此言，登时一呆，连挣扎都忘了，哆哆嗦嗦地抓住他的手，瞪大眼睛，吃力地道：“你、你说什么？”

　　燕沉昊手下更紧，眼中伤痛更甚，嘴角却咧开了一个森然的笑容，缓缓道：“我说，他死了，真的齐瑾死了，现在，你这个替身是不是高兴了？”

　　颈上剧痛，喉中窒息，齐槿却全都顾不得了，呆呆地一动不动，耳中只盘旋着那四个字：“齐瑾死了……”

　　见齐槿不再挣扎，燕沉昊突然一把将他摔了开去。齐槿重重摔在石床上，好不容易缓过气来，却顾不得全身之痛，急忙吃力起身抓住燕沉昊的衣襟，仰起脸颤声道：“你、你刚才说齐瑾他……你骗我的是不是？”

　　“骗你？我为什么要骗你？我亲眼看见他在我面前跳下崖去，你说，他还有没有可能活着？”燕沉昊语声嘶哑，“我好不容易找到他，他竟然在我面前跳了下去！只差一步，本来，只差一步我就可以抓住他了……”

　　眼底伤痛狂乱，燕沉昊用力撅住了齐槿的身体：“你就这么不愿意跟我在一起？宁愿死也要逃走？当初的誓言你一点都不记得了吗？还是，你要惩罚我后来没履行诺言去找你……”

　　齐槿眼神空茫，耳中是燕沉昊痛楚的声音，他却根本听不清他到底在说什么，只是呆呆地想着：齐瑾死了……他的弟弟……跳崖……

　　燕沉昊的力道慢慢缓下来，定定地看着一脸失神的齐槿，血红的眼中闪过疯狂的光芒，突然一把将他按在石床上，狠狠地朝那失色的唇压了下去。

　　齐槿终于回过神来，见着燕沉昊眼中的疯狂，心中大惊，当即用力挣扎起来。只是他却又怎能挣得过燕沉昊？

　　不知过了多久，燕沉昊终于停了下来。

　　先前的狂暴却换作了恍惚的伤，他紧紧将齐槿抱在怀里，脸埋在他的颈间，痛苦地低语着：“阿瑾，别离开……”

　　齐槿一动不动地躺在他的怀里，一片木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