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绮梦（策秀g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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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梦
我想你忘记，忘记我辜负你的眉眼，忘记你我相识的暖春，忘记我为你绾发时落在你唇边的吻。
这是一个关于她的，绮丽而无望的梦。这个梦，春晓时被人悉心栽入土中，而后发芽，枝枝蔓蔓，绕着庭院生锈的长枪探出厚厚的红墙。甚至秋末时候，都开出了满枝丫的花，暗香浮动，那景色暖如春，美似画。只是后来有人硬生生的取走了那杆长枪。人世间，最凄凉不过无枝可依。所以那梦，在一场冬雪里点点蚕食役尽。
一。残梦
绮梦出嫁时，正是扬州最好的时节，三月里，桃花艳，柳丝长。新郎官据说是天策府的人，眉如远山，相貌堂堂。
揭开喜帕的那一刹那，绮梦忽然就落下泪来，她要嫁的人不是他。
那他是谁？绮梦自己都不知道。
她曾生过一场大病，愈后，丢失了一部分记忆。只晓得那段时光，应该是有个很重要的人，那样深的扎在心里。以至于忘记了他的模样，他的声音，他的名字，却忘不掉他在心底的那个位置。
嫁到天策，是她的本意，只因为一场梦中，她恍惚看见了那个人，手提着一把九曲枪，用世间最温软的声音叫着她的名字。
绮梦，
绮梦。
然后，她便依着这残缺的梦境，心甘情愿的，供出自己的心。
她想告诉他，妾心如藤蔓，无枝可依。妾身如孤舟，颠肺流离。
你的绮梦，一直在等，而你，却只在曾经。
新郎官傻傻的，一遍遍的擦着她的泪，却怎么都擦不尽。
芙蓉帐，春宵暖，却是残梦一场。
二。旧忆
绮梦年幼的时候，时常晃着腿坐在秀坊码头边。推一盏荷花灯，唱一支相思曲。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世间女子，情之一字，大同小异。
盼着有一日，与心上人，朝朝暮暮。
而这个人，应该是有的……
回门时候，秀坊的姐妹簇拥着，那些相熟的笑脸怎么看都带着些不可明说的忧伤，或许是，舍不得她嫁的那么远吧。
她任由师姐妹们领着，灌下一杯又一杯温热的酒。一壶绵柔的女儿红，却也醉的人仿佛置身梦境。
绮梦忽而就洒脱的笑起来，一个转身，上了舞台。
那一支舞从前练过何止百次，每一步都被身体牢牢的记住，何时挥袖，何时旋转，何时妩媚，何时轻挑眉目讨他欢心。
讨他……欢心……
是了，她还记得，那年春晓，故意失衡跌落舞台，落进了一片绮丽，有一双手稳稳接住她，叫她。
绮梦。
绮梦！
美梦乍醒，万劫不复。
三，梦回
最后一场雨歇了，春也将尽。
绮梦自舞台跌落，伤了筋骨。练舞的人这些伤本是家常便饭，可她的夫君慌张自责的像个孩子一般。七尺男儿，整日整夜的守在她床边，她皱眉，他便慌张的问她哪里又痛了。她叹气，他便鼓起腮帮办个鬼脸逗她开心。
说不感动，那是假的。不如就这样吧，同她丈夫，恩恩爱爱，相敬如宾。
昏黄昏黄的油灯，照的一室迷蒙，黄粱美梦。
她牵起那双粗糙的手，抚过自己的眉心，鼻梁，唇角。
一定也曾有人，这样温柔的待过她，细细的抚触过她的每一寸肌肤……
她咬唇，引着那双手，解开腰间的束带，颈后的细绳。
一定也曾有人，这样慌张的颤抖，那简单的小绳缠在指尖，怎么都绕不开……
她攀上那宽厚的背，一遍遍的找寻……
找寻梦中那裸背上清晰的梅花烙痕。
她听见他问，
绮梦，给我好不好？
好。
她应声。
闭上眼睛的时候，她心里一阵凉，一阵荒。
忘了吧，忘了吧。
忘了吧，绮梦。
四。初醒
时序入了夏，满池莲荷，婷婷而舞。
绮梦越发的接受自己的丈夫，憨厚的男人将她视若珍宝，包容着她的一切。
那就努力做一个好妻子吧，或许将来也可以做一个好母亲。绮梦提了食盒，这是第一次为他做饭，不晓得他会不会喜欢。
行至校场时，已是正午。眼尖的新兵看见她，扯着嗓子叫了声，大嫂！
绮梦掩唇，轻轻的笑出了声。下一秒，手里的食盒就被提过。憨厚的男人支支吾吾半天，突然冒了句。
你笑起来真好看。
绮梦微怔，揽过他的手臂，淡淡道。
以后常常笑给你看。
受宠若惊，不过如此。
四周忽然就哄闹起来，嚷嚷着也要分一份食。她笑意更浓，抬头看向丈夫，男人红着脸，眼底却亮成一片。
叫上统领吧，她虽然是个女人，可不会像大嫂这般贤惠。
新兵们依旧不知分寸的闹着，可绮梦心里却有些隐隐约约的难受，说不出，道不明。
碗筷摆齐的时候，来人掀了门帘。
今日你们倒是好兴致。
绮梦闻声转过身来。
咣当一声，手里的青瓷碗落了地，碎成无数。
绮梦哑然，一双手止也止不住的颤抖。
那张脸，那双眸，怎么都是相识的，熟悉的入了骨血，可偏偏怎么都想不起。那修长的身影，午夜梦回千千万万次，可怎么都寻不到。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又像是弹指间。那双眼睛落在她身上时，绮梦的心渴望的发疼。
求求你，唤一次我的名字。我便能从那残破的梦境中醒来，便能想起丢失的日日夜夜。
求求你……
大嫂……
一声唤，断人肠。那种疏离，已将她满心的渴望都凝结成霜。
绮梦挺直了脊背，细窄的肩密密的的打着颤，过了片刻，连着嘴唇也抖的不成模样。
她对着她，万般话语，却无从说起。只觉得自己犹如鸿毛一般轻贱，没有了去处。
绮梦眼前一暗，昏了过去。
等到醒来时，已是夜色凄惶，四处空空荡荡，绮梦跌跌撞撞的冲出门，在凄冷的夜色里四处找寻，可是，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她终于瘫坐在地，失声痛哭。
一把伞遮了头顶的点点星光，墨色中划出的都是一名女子清淡忧伤的脸。
绮梦。
有微凉的指尖触碰到她的面颊，细心抹去成串的泪珠。
至此，所有的防备都溃不成军，她再也顾不得所有，扑了上去，将女子狠狠抱住。
然口中喃喃，却吐不出一个字。
她始终记不起，爱人的姓名。
成串的泪珠一颗颗落下，淹没千疮百孔的心。这一段情，注定要被自己辜负。
一双手将她揽住，那样小心翼翼。
绮梦
绮梦
一声声，似有无限凄凉。
俯身，吻上她颤抖的唇瓣，而后，伸出手，在她后颈重重一击。
绮梦合眼前，听见她说。
忘了我……
忘了我，绮梦。
可，我宁愿恨你入骨，也不要再将你忘记……
五。相忘
又是一年初春，绮梦在七秀坊诞下一名粉雕玉琢的女儿，取名陌阡。
月子里，绮梦努力回忆着过去，可惜，能够想起的并不多。她日复一日的望着庭院里的藤蔓，那些藤蔓不知缠绕着什么，一层层的，攀出了院墙，开出了花。
潼关一役，有去无回的不单单是她的丈夫。可是这些，她已经无力去纠缠。
呜哇！
身边熟睡的婴孩像是做了可怕的梦，忽然哭的撕心裂肺。
绮梦伸手抱起哭的满脸通红的女儿，轻声哄着。
陌阡乖，陌阡……乖
不知怎么，念着念着眼泪忽然就下来了。
一滴滴落在襁褓里的小木牌上。
或许上天可怜，有谁能够想到呢，绮梦昏倒时无意抓住了这块木牌。
木牌上清秀玲珑的小字，昭武校尉顾陌阡。
窗外淅淅沥沥的又落起了雨，哭闹的女儿抽噎了几声，复又睡去。
陌阡，你会做怎样一个梦呢？
那梦里面，
会不会有我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绮梦（策秀g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