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世爱》有荷不可

29、第 29 章

　　霍斐臣自然是不会杀了他的。
　　将周念安绑了几日，他一点东西都没有吃下去，连水都不喝一口，是一定要死的样子。
　　王福泉这几日病好了，才知道周念安已经被司令弄到了床上，便知自己猜测错了。这样一来，他便不用忌惮着，不过是个床上的，于是和霍四说，“看这架势，这周少爷恐怕要是第一个被司令玩死在床上的了？”
　　霍四看了看他，慢慢的说，“我们中的哪一个人都可能被司令豁了脑袋，唯独他不会，王副官，还是不要乱说话。”
　　王福泉不知霍四这话的意思，只以为他这话是说司令十分喜欢周念安，便很不屑地说，“要是司令真喜欢他，前日夜里会弄的跟杀猪一样？霍副官长，你跟在司令身边那样久了，可曾见过他喜欢什么人？我王福泉有自知之明，知道和司令睡过，也就是睡过而已，谈什么狗屁喜欢，司令从来不知道的东西。”
　　霍四见他这样说，便不再和他说下去，只看了他一眼，转身去做事了。

　　霍斐臣喊来霍四，好似漫不经心的和他说，“从南京带过来的吗啡，还有多少？”
　　霍四默想了一下，说，“还有十针，估计可以撑到昌南去。”
　　霍斐臣想了想，说，“给他打。”
　　霍四一点头，又说，“周少爷现在的身体、”
　　霍斐臣不让他说完，只说，“死不了，先打一针。”
　　霍四不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开了。
　　霍斐臣突然叫住他，说，“你说，他到底是我的儿子，还是霍建章的种？”
　　他问这话，问的不动声色，可霍四听了，只觉得是一颗惊雷炸在耳际，他低着头，说不出话来。
　　霍斐臣忽然笑了笑，灰眼睛反射出冷寒的光亮，说，“反正，流着和我一样的血。”
　　霍四退了出来，手上拿着一个小手箱子，往周念安躺着的那屋走去。
　　周念安已经是昏迷的状态，但还是有些知觉的，他微微睁开眼睛，见不是霍斐臣，便又闭上了眼睛。
　　霍四掏出装了吗啡的针管，将周念安的胳膊从被子里拿出来，他瘦的厉害，将前些日子大吃大喝养出来的人全瘦没了，手背上的青筋也暴突出来。
　　“周少爷，”
　　霍四抓住他的手，语气平和的和他说，“不要怪司令，是你欠他的。”
　　周念安嘴角一动，他是欠了霍斐臣的，他想自己上辈子一定是杀了他全家，他这辈子来报仇，将他害成这个样子。
　　霍四将针抵在他的手背上，周念安突然哑着嗓子说，“我、、、要是、、、死在这、、和我大哥、、、说一声、、、告诉他、、、我走了、、、不会来了。”
　　霍四原本一顿，而后又将针扎了进去，周念安接着说，“他叫、、、宋、、广亭。”
　　冰凉的液体通过血管流进了他体内，周念安闭上眼睛，笑着说，“我、、、很、、、想、、、他。”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流进了他的嘴巴里，涩涩的、咸咸的，他又重复了一遍，“我、、、很、、、想、、、他。”
　　针管从他手背上移开，霍四又看了一眼周念安，转身离开了。

　　周念安发现自己不对劲，是离开孙集镇往昌南去的路上，他连续打了四支吗啡，上了瘾。第一次霍四给他打那一针，他觉得很好，他以为自己要死了，所以不再觉得痛苦了，第二次霍四再过来给他打，他甚至有一种期盼，期待着针管里的液体快点流到自己体内，那让他觉得温暖。
　　到第四针的时候他就知道，霍四每天给他打的，到底是什么了。
　　他上瘾了。
　　他成了宋广亭最看不起的瘾君子。

　　霍斐臣觉得时候到了，便又每天亲自端茶端水过来喂他，周念安还是不肯吃一点，他也不急，掰开嘴巴往里面灌，喂下一点是一点，反正不过几日，他总要求着吃下那些东西的。
　　他要他这人，哪怕是个行尸走肉的瘾君子他也要，他孤单了这么久，老天终于还是不忍心，让他再见到了周念安。
　　他一辈子爱而不得的女人的儿子，他就算不爱也要得到。
　　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活着的，他不谈爱恨，就是要禁锢在身边的人。

　　果然等到了昌南，周念安已经离不开那每天的一针了。
　　他像是个活死人，每天就等着那一针扎进血管里，其他的时间他都焦躁不安，昏昏沉沉，神经紧张，旁人让他吃饭他就吃饭，旁人让他睡觉就睡觉，然后等着霍四提着箱子进来。他不再想宋广亭了，一想就心疼的受不了，脑袋也疼，五脏六腑都疼的受不了。他开始慢慢的害怕起来霍斐臣，他一靠近，周念安就怕的发抖。
　　霍斐臣没有再强迫他和自己睡，只是每天晚上都会坐在他床边上，看霍四给他打针，再到后来住进了霍家大宅，霍斐臣自己代替了霍四，每天亲自给周念安打针，每次针头扎进周念安的血管里的时候，他都会仔仔细细的去看周念安的表情，无欲无求的，像是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
　　他刚来的这个世上，带着满心的欢喜，却要承受数不清的苦楚，一生活在苦痛之中。
　　每一天，都漫长的像是一生，他连死的勇气都被毒品消耗殆尽，灵魂被禁锢在□□里，□□被禁锢在霍家高森的大宅里，成为了一个活死人。
　　多像一场梦，有一天他抬头去看四方的天空，突然觉得那样熟悉，或许这一切，都真的是命中注定。
　　没有宋广亭，没有温暖的洋房，没有那样多的快乐时光，好像他的前半生，也是在这四方的大院里度过，从来不曾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