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月不老》陌问尘

2、壹

　　窗前的雪芷兰微微摇曳，风中透出一缕浅淡的幽香。阳光轻洒，满院春日缭绕。一只通体雪白、毛发根根晶莹的雪貂自窗外跳入，漆黑的双眼如寒潭般幽深。
　　我微微一笑，抬手接过它，指尖捋平它背上的皮毛，起身往门外而去。
　　站在庭前，我抬眸看着门匾上的字——雪园。
　　我叫雪汐月。在一个冬月高升、积雪微霁的夜里被师父拾到。
　　师父对我要求严格，他将许多秘籍功法都给我，任我自行修炼。若无大事，我几乎见不到他。
　　我八岁那年，无意在落雪山救起南华太子轩辕墨。却被他以害死随从的理由带回宫中，要我陪他习武学文，却从未让我真正当过他的随从。
　　两年前南华国先皇驾崩，九王、三王及造反逼宫，那时年仅十二岁的轩辕墨冷静果断，与一干反臣斗智斗勇，最后大获全胜，登基称为玄羽帝。而我则被封为南华国丞相。
　　时光如梭，转眼便是又三年，我已在南华皇宫呆了八年了。
　　…………
　　我缓步走进御花园，穿过无边的花海，停在御书房门口，示意当值的宫人通传。
　　房里隐约传来女子的娇笑声，片刻声止，衣袍华美的容妃自房中出来。
　　我微微垂眸，道：“容妃娘娘万安。”
　　容妃声音柔媚，轻声道：“丞相不必多礼，皇上曾说，丞相除皇上外，可不向任何人行礼。”我淡淡一笑：“承皇上错爱，微臣不敢当。”随即朝容妃点头，迈步进了御书房。
　　始一进门，怀中的雪貂便猛地蹿向一旁，扑入另一个人怀中，低声讨好地叫着。
　　那人一袭青衣，眉眼细致，红唇如火。纤长的手指揉着雪貂的脖颈，自袖间取出一枚晶莹的葡萄，轻笑道：“猫儿啊，你家主人院里只有花草，委屈你了。”说着，便将葡萄喂入雪貂口中。
　　雪貂“啊呜”一口接住，溅了满嘴的紫红汁液，正要往那人身上蹭，却被人拎着脖子起来，整个身子在空中微微打转。
　　“还好我身手敏捷，你这猫儿，不识好歹。”那人拍拍心口，桃花眼斜睨着雪貂。
　　我轻叹一声，道：“青衣，别折磨它了。”
　　青衣与轩辕墨一同长大，是他的侍读，如今是南华国最出名的画师，墨宝千金难求。
　　青衣一挑眉毛，狭长的桃花眼里透出一丝不满：“如何会不舒服？前日我在花满楼花魁那见到一只猫儿，我弄它脖子，它倒十分享受。”
　　我无奈一笑：“雪貂不是猫。”
　　“你见过爱吃葡萄的貂么？”青衣斜眼看我：“本公子说它是，它就是。你再与我争论，明日你的出浴图将出现在京都各大小姐的闺房之中。雪，你要知道，她们对你的垂涎，可不是一日两日了……”
　　此人行为极为不羁，哪天一个不高兴就画谁的不雅之像，并会在短时间内传遍京城大街小巷。两年前我不让他喂酒给雪貂喝，次日清晨便收到一副我怀抱雪貂、一脸柔媚的画像，从此红遍华城大街小巷。
　　世人论及南华丞相，直说其容貌如何绝世倾城，姿态如何气质天成，绝无一人说其他。
　　我眯了眯眼，轻咳一声：“皇上呢？”
　　“里间批折子。”
　　东珠冰晶帘相互撞击着，珠圆玉润的声音响起，我放下帘子，微俯身子：“参见皇上。”
　　清冷的声音传来：“坐罢。”
　　“谢皇上。” 我抬眸，静静看着御案上的少年。
　　明黄的丝袍上五爪祥龙腾飞，指节分明的手握住雪玉笔杆，龙飞凤舞地在纸上游走，两缕青丝自额侧垂下。柳眉浓淡适宜，斜飞入鬓。一双星眸在纸上扫视，薄唇微抿。端的是少年无双之像。
　　“皇上，微臣有事启奏。”
　　“说。”
　　我微微垂眸，道：“微臣居于皇宫已久，朝中之事多有不便，臣恳请皇上准微臣搬入宫外府邸。”
　　一道犀利的目光射来。
　　“啪。”轻微的落笔声响起。
　　“怎么？”轩辕墨长身而起，片刻，一双金丝锦绣踏云靴出现在我眼前：“又有人说你是朕的男宠了？”
　　“……回皇上，无人如此言论。”
　　“那是为何？”
　　我轻叹一声：“回皇上，微臣身为南华之丞，理应辅佐皇上一心为民。臣居于皇宫，难闻民声，自觉有愧。故奏请皇上，愿皇上能让微臣迁居。”
　　“你的意思是，朕久居皇宫，与你一般，所闻皆非民声，南华朝臣皆昏庸？”
　　“微臣不敢。臣低微如尘，怎可与皇上并论。”
　　“雪汐月，抬头说话。”
　　我缓缓抬头，无奈一笑：“皇上。”
　　清冷的眸光微动，轩辕墨淡淡地打量着我，忽而道：“到底何事？”
　　“微臣与家师多年未见，欲回落雪山一趟。”
　　轩辕墨眯眼，深邃的瞳孔透着捉摸不定的色彩：“你不会是想逃罢？你要知道，朕的随从都是因你而死……”
　　“天下之大，莫非王土。”
　　“呵。”薄唇略勾，细致的眉眼上扬，轩辕墨抬手，轻轻拍了下我的肩：“话虽如此，但朕如何信你？”
　　“皇上英明神武，微臣入门之时，已命青衣将雪貂扣下，微臣佩服。”
　　“……早去早回。”
　　“谢主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