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之鱼在水里哭》夭沫

14、是寂寞，谁言说

　　1）

　　我常常以为，记忆是最容易模糊的东西，在时间的流逝里，它会一团团的淡去。

　　而在以前中学生活的一日日枯燥的翻转，也慢慢淡去。

　　刻骨的，只有那么几个回眸，牢不可破地粘在了记忆里。

　　例如，阳光下你回头的那一瞬间。

　　例如，再次遇见你时，你一成不变的双眼。

　　还是和以前一样，波澜不惊，临危不乱。

　　可对你有的小心思，早已经随着时光的研磨，而渐渐淡了。

　　虽说有点舍不得，可都已经过去了。

　　你还是你，我还是我，没有什么会变了。

　　变了的，也只有我们的关系而已。

　　例如，前男友，前女友。

　　例如，陌生人，好同学。

　　“纱织，一起回家吗？”

　　我想，幸村应该也是知道的，我家离他家不远，所以才会这么说。

　　不知是周围的空气太过于燥热还是什么，总感觉有一种遏制不住的感觉从心底腾升，那是对你的一种喜欢，深深的喜欢。

　　可能有点晚了吧。

　　这种来之不易的暗恋情愫。

　　“嗯。”我只能好好珍惜了，剩下可以和你并肩回家的日子。

　　是多么美好的画面。

　　阳光下看着你模糊的侧脸，美得像画卷。

　　微风轻轻拂过你的脸颊，飘舞着的紫色头发。

　　“纱织？怎么了？”

　　幸村似乎察觉到有一丝丝的不对劲，转过头，我的视线就这么落入了你的双眼。

　　“嗯……没什么。”我不好意思的撇过头，不想让你知道我在看你。

　　“是么？”

　　你弯起一抹笑，似乎知道了我的目的，眼里多了几丝笑意。

　　我看快要到我家了，我停下脚步。

　　低头。

　　“阿市。”

　　我喊住走在我前面的幸村。

　　“嗯？”你侧过头，阳光便在你的侧脸上逗留，我望着你，不自觉的弯起一抹笑容。

　　“我……喜欢……”“姐姐！部长！”

　　我不想留有一些所谓的遗憾，正要开口，却被赤也的到来所打断了原本的告白，算了吧，就这么藏在心底也不错呢。

　　赤也站在不远处向我们招手，然后越走越近。

　　直至站定在我们面前。

　　“姐姐，我先进去了，你们聊~”就算是缺根筋的赤也也能够看出我们之间的微妙气氛，呐，幸村，你察觉出来了吗？

　　“什么？”他果然没有听到我刚才的话。

　　我摇摇头，弯起一抹笑。

　　轻轻的说“没什么……”

　　“那，再见。”

　　幸村的眼底闪过一丝遗憾，可惜并没有让我捕捉到。

　　“嗯，再见。”

　　我站在我家门前，静静的等着你在下一个转弯后进屋。

　　直至你消失在小巷的转角处，心中空空的。

　　遗憾什么的，谁不会留呢？

　　（2）

　　日子就这么一天又一天的过去。

　　对你的喜欢竟然一分都没有少，而是越积累，越巨大。

　　其实我明白的。

　　我根本没有资格再去喜欢一个人。

　　可能我就应该早一点，和爸爸妈妈一起去，那传说中最美丽的地方。

　　夜，静的发慌。

　　蜷缩在角落里，下雨了呢。

　　真是的，雨天什么的，最讨厌了呢。

　　如果赤也在就好了，可惜，他出去了。

　　去阿市家补习那些令他厌烦的作业。

　　不能再抱着赤也睡觉了呢。

　　好害怕……

　　谁来保护我。

　　为什么会这么不巧，上帝啊，你是存心想让我早一点死吗？

　　胸口好闷。我就要这么死去么，不留一点儿痕迹。

　　“血……”

　　我突然觉得鼻子很酸，手一抹，满手都是鲜艳的红色。

　　有些许滴落在了擦得很干净的地板上，如同一朵朵小小的，娇艳的红花。

　　“不要...被赤也看见，会担心的……”

　　不想被担心呢，因为我是姐姐啊。

　　只有姐姐担心弟弟才对呢。

　　还能站起来，我咬咬牙。

　　勉强撑着紧靠的墙壁，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拖把呢……”

　　奇怪，我明明放在门口了的，在哪里。

　　到底在哪里。

　　头好晕……

　　我似乎掉入了一个迷宫里，走不出去。

　　闷得发慌。

　　“阿市……”

　　真是好呢。

　　我死之前，叫了你的名字，虽说你听不到。

　　可，我叫出了呢。

　　头好晕啊，好想睡一会。

　　赤也，原谅姐姐，姐姐就睡一小会，起来之后，一定会让你的房间干干净净的。

　　没有那一点红。

　　眼前一黑，最终还是倒了下去。

　　在那片红色花海外。

　　（3）

　　睁开眼，除了白色，还是白色。

　　这就是那最美丽的地方吗？

　　终究还是离开了呢。

　　呵，真是不甘心呢。

　　终究还是忍不住，一颗名为泪水的东西从眼角滑过。

　　“姐姐……”

　　赤也的声音，怎么，我竟然还没有死。

　　真是丢脸呢。

　　竟然被弟弟看到姐姐最狼狈的那一面。

　　“出去。”

　　让我留一点自尊好么。

　　就当是，给我这个将死之人一点福利。

　　“姐姐……”

　　赤也，原谅姐姐。

　　姐姐始终不能陪你一辈子呢。

　　“咳咳……咳咳……”

　　心好疼，好像有什么东西卡在了喉咙。

　　“咳…咳…咳咳咳！”

　　终于吐了出来，是血呢。

　　一手的血。

　　嗓子好痛。

　　“出去好不好？赤也听话。”

　　我撇过头，止不住的泪流。

　　出去吧，赤也。

　　姐姐不想让你看到姐姐伤心的一面，很狼狈呢。

　　“不要。”

　　赤也的眼角似乎被洋葱渲染了，有一种名为“泪水”的东西在眼睛里打转。

　　“出去啊！”

　　我转过头，看着赤也，嘶声歇底的大吼。

　　那是我第一次，第一次用这样的口气对赤也说话。

　　赤也看到我的样子，被吓了一跳。

　　然后，是措不及防的拥抱。

　　“姐，姐别怕，有赤也在，会保护姐姐的。”

　　赤也，真是的，姐姐果然对你狠不下心来呢。

　　“呜……赤也……姐姐不想死啊……赤也……”

　　然后，就是抱怨，抱怨上天的不公平。

　　我狠狠的抱住赤也，就如同赤也狠狠的抱住我。

　　“别怕，有赤也在，不会让姐姐死掉的。”

　　有什么措不及防的泪水，滴落在我的脖颈，那么滚烫。

　　烫的让人心疼，让人想流泪。

　　止不住的。

　　（4）

　　【幸村视角】

　　我站在病房的门口，静静的看着抱在一起，哭的死去活来的赤也和西九条。

　　心中不知作何感想。

　　只知道死死的，死死的捏紧手中的一份报告。

　　上面写着“病危通知”。

　　似乎有什么像泪水一样的东西，滴在了上面，晕花了上面的字，一点一滴。

　　不想让你死呢。

　　这种绝望的感觉，自己不是没有尝过。

　　那种似乎全世界都崩溃了的感觉。

　　还是不要打扰他们了吧。

　　悲伤什么的，留给自己承受吧。

　　我静静的关上门，再悄悄的走出病房。

　　来来往往的护士，都看见这个面容如花的少年——

　　脸上挂满了泪水。

　　你无缘无故的闯入了我的世界，就想这么轻轻松松的离开吗？

　　告诉你，不行呢。

　　因为你，早已经深深的刻在了我的心里。

　　你的存在，早已经成为了习惯了呢。

　　从第一眼见到你起。

　　阳光似乎和我们很有缘。

　　总是模糊我们的面容。

　　模糊不清，想要抓住，却似乎抓不住。

　　不想让你离开呢。

　　纱织。

　　我已经喜欢上你了，深深的。

　　深深的。

　　不要让你离开呢。

　　奇迹会出现的吧。

　　就像当初，我的手术成功一样呢。

　　神啊，他们都称呼我为“神之子”，我既然是神之子，那么神，你是不会让我再次孤独的。

　　是吗？

　　命运总是开着离谱的玩笑，就像是那个时候。

　　来不及握紧，你就偷偷的逃走了，留我一个人面对。

　　面对那措不及防的忧伤心事。

　　（5）

　　【继续幸村视角】

　　当依赖变成习惯，却再也舍不得离开。

　　你的到来，已经渐渐的在我的心上生了根，发了芽。

　　你知道那种突然被拔掉的感觉吗？

　　除了痛苦，还是痛苦。

　　仿佛，心已经死了一般。

　　那年的冬天特别寒冷，

　　整个城市笼罩在阴湿的雨里．

　　灰蒙蒙的天空，迟迟不见着阳光，让人感到莫名的沮丧，常常走在街上就有一种落泪的冲动……

　　但是冬天总是会过去，春天总是会来......

　　-《向左走。向右走》

　　可是春天，真的回来吗？

　　为什么我眼前所看到的，是一成不变的寒冬。

　　静静的走在医院外的小树林里，这个地方是以前自己在医院的时候发现的。

　　本以为永远都不会再回来。

　　再次来到这个地方，心情一如当初那般沉重，可是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那个少女。

　　在曾经自己许愿的大树前站定，望着曾经自己幼稚的在树上用石头刻着的字

　　——

　　私は生きていて。

　　我弯起一抹苦涩的笑容，弯下腰，捡起树旁边的一颗小石子。

　　用力的，用力的将那几个字，深深的刻入树上。

　　直到石子的锋利磨擦开了手上的皮，却感觉不到痛。

　　因为心已经够痛了啊。

　　转身离开，手心的疼痛，慢慢的蔓延进心口。

　　那里不知为何，会这么痛。

　　一阵风起，刚才刻过字的树，飘落了几片枯黄的叶子下来。

　　树上用石子狠狠的刻着——

　　彼女は生きていて。

　　仔细的看，上面还参杂了一丝丝的血迹，因为很少，所以立刻就干了，黏在那些字上面。

　　看起来十分的忧伤呢。

　　要她活着出去。

　　【注：两句日文，①我要活着出去。②要她活着出去。】
　　（6）

　　【注：幸村视角继续中】

　　从那片小树林里走出，游荡在医院的天台。

　　如果纱织真的走了，我舍得吗？

　　不知道从何时起，你已经在我心里占下了一席之地呢……这种朦朦胧胧的感觉，是喜欢吗？还是只是可怜而已？

　　这些我都不清楚。

　　我清楚的是，如果你真的离开我了，我的心会很痛的。

　　抓住眼前的钢网，静静的凝视着天台下的景色。护士医生交谈着，一些家属推着患者晒着阳光，那脸上的笑容，仿佛只是得了小病而已。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抓紧了手中的钢网。

　　自己还真是可悲呢，以前得病的时候，父母连看都不来看一眼。

　　那个时候的自己，除了网球，似乎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幸村啊幸村，你又在胡思乱想了呢。

　　你不是还有你那些队员么。

　　其实很脆弱的吧。

　　在别人面前永远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我不敢想象，如果那天不是我担心纱织一个人在家会害怕，所以叫赤也赶回家陪陪纱织。怎想她一个人在家里居然心脏病发作，当我和赤也一起赶回来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纱织，脆弱的仿佛一张白纸。

　　轻轻一撕，便了断此生。

　　回去吧，去看看纱织和赤也怎么样了。

　　转身，走出了天台。

　　“怎么样？好些了吗？”

　　我推开门，望着躺在病床上的纱织，轻轻的问。

　　“好多了，谢谢你，阿市。”

　　纱织冲我弯起一抹苍白的笑容，我的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可还是要勉强弯起一抹笑容，不想让她再次操心啊。

　　“赤也呢？”

　　我进入病房，奇怪的是居然没有看到赤也在这。

　　“我口渴，让他去帮我买水了。”

　　她解释道。

　　“不是有苹果吗？我帮你削一个吧。”

　　不等她回复，我便径直走到水果篮那边，拿了一个苹果。

　　“不…”

　　她的声音很小，我没有听清楚。

　　拿起放在抽屉里的水果刀，慢慢的削了起来。

　　纱织扯了扯我的衣服。

　　“怎么了？”

　　我不解的抬头。

　　“包扎下吧，会痛。”

　　我愣了愣，随着她的视线望向自己的手心，都是已干的血迹。

　　却错过了她眼中闪过的一丝心疼。

　　好似受伤的是她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