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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番外二:药尘&韩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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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尘:
药尘时常想起过去那个小孩。
当时他依旧年轻,为药族所驱逐,但心胸之中抑郁着一口气,在自己被判定‘毫无炼药天赋’之后也从未想过放弃。最后他凭借着炼药术名震中州,拒丹塔之邀,与风闲共创星陨阁。
收徒,悉心教育,呕心沥血,即为传承衣钵,也为在废墟间捡到那婴孩时的一丝触动。
他从未想过人心之多变,也不曾想到师徒间多年的养育情谊竟抵不上那小小的“焚决”。药尘只能感叹惋惜。
那样好的根骨,那样高的悟性,若是安安分分地学习炼药术,沉沉稳稳地修炼,未尝不能成为斗尊呢?药尘也只能感慨人有所命,不是他可以改的。
只是他一回想起来,自己被围困于密室之中,身受重伤,而他一向乖巧的徒儿面露疯狂,神色狰狞地站在门口,堵住那扇门,也堵住了他心上的最后一丝期望。
为什么会痛呢?为什么会痛呢?!
药尘只能扼住喉间的悲鸣,让自己心胸之中淡化了的,却融入骨血之中的怨恨在岁月中沉淀,又像是要消弭的尘烟。
怎么消弭的了呢?那不仅仅是痛,不仅仅是恨,又有不容原谅的担忧啊!
药尘可是清楚地记得,他那一向乖巧的弟子,口溢鲜血,却声声不悔,当真是死不悔改。这样糟蹋自己的底子,就算有《焚决》又有什么用呢?那样残缺不全的功法,却胜过了养育的恩师,胜过了自己的身躯啊!
药尘苦笑,他恨着啊,又担忧着啊,恨不得敲碎韩枫身上的每一寸骨头啊!可又能如何呢?难道依旧是让他养着吗?继续养着?当作事情没发生过吗?恨到最后,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恨些什么了?是恨狼子野心,所谋不小,还是恨自己数年的养育竟不如一卷残卷呢?
他不知道。
他却担忧,在自爆与一众魂殿之徒同归于尽之后,他仅存一缕幽魂,附在戒上,而他的爱徒韩枫,又如何逃得一线生机,而那《焚决》的隐患,又该如何根除?
最终,他沉睡了。
再次醒来,终究是断去自己心中的最后一丝心慈,只有恨了,恨韩枫其心可诛,恨魂殿离间师徒情谊。
他收了新徒,是个聪明的孩子,心性可靠,不缺乏忍耐意志。可看着看着,他又想起自己的第一个徒弟韩枫,那时候韩枫比萧炎还小的多,四、五岁的孩子,承受着寒暑之苦,又愿意忍受数年的枯燥,无心无情到了极点,身边别说是佳侣良妻,连平日里说话的人也没有。
似乎更可怜了点……
也是的,韩枫自小便懂事的,从未闯过祸事,只唯一一次,就往他心口捅了一刀,合不上,只能痛着,痛到了最后,还是痛的。
的确是最后,韩枫早已死去,魂消烟散,再也没有这个人。
只是有个会念着他。
药尘淡淡地叹息,他心里头果真是放不下恨的,不然怎么能记着,就记了这么久,记到自己岁月逝去,寿命终结,斗气大陆沧海桑田事态变迁,记到最后自己的肉身归尘,灵魂泯灭。
记忆里到了最后,他忘却了自己恨的是谁,忘却了曾经辉煌,空洞地却又记着,记着似乎曾经有那么一个人,乖巧地叫他:“老师。”
韩枫:
韩枫一生中只有一件事后悔,盗《焚决》时不后悔,仅仅是老师身死时后悔过。他收敛了老师最后的遗物——一枚戒指。默默地离开了中州。
他将戒指贴在心口,想象着老师的容颜,却又不敢了,连念着也不敢了。
他也是遭了报应,身体衰败,异火反噬,终生不能人道,倒成了变相地为老师守身了,韩枫不在意的,自己心里头、骨血里头早已融入了一个人的名字,怎么可能再有欲望呢?
他走了许多地方,俱是老师曾提过的,他曾入过山谷寻找老师称赞过的一朵野花,那花却连残根也没有留下;他曾走去万河之畔寻找与老师倚过的一块磐石,却不能寻找一丝踪迹;他曾深入泥沼妄图找到老师留下的一支青木,然而,只剩下阴暗肮脏的腐泥,身上痛,身体之中五脏六腑都在痛。
每日只能牢牢地攒住那一枚戒指,疯狂地紧紧贴着心口,陷进肉里,迸流出温热鲜血。
他疯了,在老师离开后的第43天疯的。他不眠不休地寻找老师的残迹,在自己身上留下刀刀伤口,最后,他扔掉了老师的戒指。
在黑角域。
他呕出血来,猩红的眼球里看不进其他东西。
只是,没找到。
老师,终究不该是他的。
韩枫彻彻底底地蜕变了,他开始疯狂地寻找异火,修炼残缺的《焚决》,争权夺利,最终成为黑角域的一方霸主。而他成为霸主的第一个命令,是不计一切代价找回一枚古朴的戒指,而找回它的奖励将是他所有的权势。
他说,那是他爱人的遗物。